3、第二章 我被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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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抬着我在华丽的府邸里穿梭，我坐在轿中，什么也看不见，被抬向未知的命运。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一点也不敢去想，我的身体在轿中痉挛着，紧握着的手心被指甲戳穿，使得轿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一段路像是永远也没有尽头，我的心情复杂，我不知道是希望它永远也不要停，还是希望它快点到达，好结束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仿佛经过了九世轮回，终于，轿子停了下来。外面一片空寂，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也没有。我迟疑的掀开轿帘，向外面看，轿子停在一个花厅前面，花厅里没有一个人，就连抬我过来的人也像鬼魅般消失了。我张了张嘴，想问有没有人在，可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了轿，朝花厅里面走去，穿过花厅，发现花厅后面是一个练功房，里面应该有人在，因为我可以听见拳脚带动的风声传出来。推开门，我看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在里面打拳，黝黑纠结的肌肉上汗水闪闪发光。我刚出声：“请问----”那个人转过身停了下来，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是额尔多，我不知道该表现出狂喜还是悲哀，事实上那一刻我觉得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虔诚的感谢上天。
由于我的狂喜使我忽略了他的表情，如果在平常时候我一定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无论如何算不上高兴。我们面对面地站着，都有点不知所措。最后，他说，“这么说，你就是李大人送给我的礼物了。”我听到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我的脸上，我想，我一定脸红了。原来李大人买我来是为了讨好这个王爷，可是明明上次王爷并没有表示出对我的喜欢啊！看来李大人这次是失策了。
他还是收下了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大可以叱责李大人一通，再把我退回去，连我也知道，要收下一个我这样的礼物，带来的恐怕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我清楚地看到了他攒起的眉心在额头上投下的阴影，这让他原本就如石刻般的脸愈发的严肃。
我应该感激他吗？我无法知道，留下来到底是错还是对？我所能保有的唯有我的心，在腔子里脉脉跳动的我唯一能做主的东西，现在连这仅有的也要给予他人了吗？我望向额尔多，如果是你，我愿意，交出我的仅有，我在心里说。然我实在没有把握，这于他来说毫无用处的东西，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下场。
我被安排在府里遥远的一角，那个小院子似乎与世隔绝，可以看得出很久没有好好的打理，没有主人的房子总是容易显出些破败像来，院子里花草凌乱，显然，那草太长，长的满溢出来遮住了一半的小路，花到开的烂漫，可是都是些牵牛、月季什么的，只有生命力强的它们才能在忽视下存活吧！屋子里有打扫得痕迹，所有的东西也都焕然一新。显然，是仓促之间完成的，有的地方还留下了之前的摆设撤走时的印痕。
这院子，这阁楼，都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没想到能有自己单独的住处，我比较倾向于住在下人房或者柴草屋什么的地方，他眼里清楚的蔑视这样告诉我。是啊，于我这般干着出卖□□维生的勾当人是他最所不耻的吧！
静止的日子于我无效，时间流动着，穿透我的躯体，一律无效。
我没有计算在这里过了有多久，那对于我来说太费神。只知道白天黑夜黑夜白天的轮回了无数次，而我一个人活在这院子里，如被遗弃。每日有人送来三餐，只有这时我才知道，还有人记得我。然，就这三餐也极不正常。凭他们送餐的早晚，我可以知道府里最近忙不忙。有一次，据说王府里大宴，有三天没有人送来茶水外加三餐。在我饿得快要发昏的时候，我疯狂的想要出去找点吃食，管家有告诫过我，不能踏出这院子一步，王爷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我犹豫再三，开始以为自己还能忍下去，等到忍不住的时候，我却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那时，我濒于绝望，我以为所有的人都遗忘了我，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从来没想过会死于饥饿，我以前一直以为，死在某个人身子底下的几率比较大。朦胧中听见足音传来，如闻仙乐，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一个人，感激过那些食物。从那以后，我不再抱怨食物的简陋、粗糙，经受过饥饿折磨的人，懂得尊重每一粒米，每一颗粮。
但是，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寂寞。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寂寞也是折磨人的一种方式。以前，就算再痛苦，也没有时间感到寂寞，师傅还有一大群师兄师弟们，他们总是能适时地安慰我，大师兄憨憨的，我和二师兄最喜欢捉弄他了，不过大师兄人很好，就算知道我们捉弄他也只是笑笑，从来也不怪我们。还有二师兄，别看二师兄平日里嘴巴坏得很，其实心地是好的，每次都是他帮我应付那些闹事的客人，他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不过，二师兄是很讨厌男人的，总是骂那些男人都是急色鬼，负心薄幸，贪得无厌。我想是他看过太多坏男人吧！所以才这么不信任别人。
没事的时候，想想师傅师兄们就好过多了，可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无聊的很。我经常想，既然留下我只是为了把我关起来，那又何必呢！干脆当初就不要收我好了。真不知道那个王爷怎么想的。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送给李大人那个糟老头子好多了。就是闷了点，以前唱戏的时候还经常抱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止这种勾当，现在可以了，又想念起以前的日子！人啊，真是，东西只有失去了才觉着可贵。
闷闷的抱膝坐在房子外的长廊上，我好想师傅师兄他们哦！大师兄，以后我再也不戏弄你了。
好害怕好害怕，从今以后都被关在这里，太阳从长廊那头升起，从长廊尽头落下，只是滑过的一刹那，我就变白了头，变弯了腰。我不要在这样狭窄的地方，像养一只鸟一只金鱼一样，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死了，就埋在院子里那几株月季花下面，花开花谢，然后，没有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在这里，我听得见时间一寸寸的从院子这头滑过到屋角，凌迟我的四肢，我的心、肝、肺、腑，啃食我的神经，我几乎以为我要发疯，然而我清楚的知道，我没有。每隔一段时间我在屋子里游荡一次，从这间房到那间房，从这院子这头到院子那头，然后，是坐下来的又一次无休止的等待。到后来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等些什么，只是幽灵般的游走于这座院子里，寂寞，寂寞。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期望能看见人，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身后空空的一阵足音也好，我如何把自己逼进了这样的一个境地，永不超生。
我开始认命，如果定得幽禁一生在这样的一个院子，那么我应该早点接受这命运，不然我的下场除了疯狂别无他处。
既然是自己住的地方，那么就好好整理整理吧！院子里草那么长，该拔了，屋子里很多家具都坏了，该修的修，该扔的扔，其实，有很多事需要我做呢！
我想他们开始同情起我来了吧!送饭来的小四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轻蔑，他甚至在一次看我拔草的时候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还有就是，饭菜也不再是冷的，或者索性是坏的，有的时候还能有点荤腥。王府的那个老管家最近也来看过我，他说我要什么可以跟他说，他甚至允许我走出这个小院子，到后门的一块树林里散散步，由于王府是靠山而建，所以王府角落的这个院子后面便是一大片的树林子，林子中间居然还有个小池塘呢！要知道，打水可是要走很远的路到前面才有水井可用。在这里，每次要洗衣服，洗澡什么的可伤脑筋呢！我自己又不能出去，叫别人打又不好意思。这下好了，有了这个小池塘，方便多了。
这里几乎没有人来，因为太荒凉了吧！连白天也是阴森森的，我一般晚上出来，从来就没有碰到过别的人。
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态度就变了，然我没有问他们，事实上，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吧，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结巴起来，所以我尽量不说话，更何况，他们来的很少，也不太和我聊天。
小四是和我聊得最多的一个，因为他负责我的三餐，每次他送饭来会和我说上几句，发发牢骚什么的，不外乎又被谁谁欺负了，挨管家骂了，小金又生他气了什么的，对了，小金是府里的婢女，小四很喜欢她，总说以后要娶她做老婆，我看人家才看不上他呢！他说的时候我只要静静的吃我的饭，必要的时候哼哼几句就好，他从来不在乎我有没有听进去，他只要说出来就好，一般说完就走了。
我托小四给我买些书笔什么的，他虽然觉得奇怪，可是没有说些什么。我没钱，便把进府时带来的一个玉佩给了他，那是我唯一的一件值钱的东西。我念过书，师傅教的，为了看得懂戏文，但是念得不多，我想没事的时候读读书也许不错。我发现，我的结巴更严重了，连几句简单的话也说的很困难，应该多说说话才对，可是没有对象也没有心情。不过仔细想想，在这王府里，一辈子有人养着，也许就算哑了也没有关系吧！
我喜欢坐在长廊上看书，虽然那书多半我看不懂，我喜欢看得是《西厢记》、《虬髯客》、《聂隐娘》之类的传奇故事，可惜小四买的都是些《论语》、《诗经》什么的，真正的让人头痛。
晚上的时候，我可以去到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走走，顺便在那里洗个澡什么的，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了，洗澡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我可以在水里泡的久一点，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了一条鱼，我真想把它捉起来养在屋里，可是我不想它和我一样被豢养在某个容器内，所以我放弃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到那个池塘边去，甚至有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一直到天亮，在那里让我有一种自由的感觉，那种气息我很久很久没有尝到，久到我都忘了我曾经拥有过。
就算什么也不做，日子也一样一天天过去。生平最休闲的那个夏天几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秋天悄悄降临。
我很沮丧，又开始了之前的狂躁不安，并开始绝望。
恐怖的是，我彻底失声了，我想要说话，可是我说不出来，我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任何有意义的无意义的声音，奇怪的是，我并不在意，也许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我并不在意。
那一段时间，连小四也不忍聒噪，他通常放下东西，默默的陪我坐一会儿便走了，很多时候我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这让我很不习惯，我想问问他，关于他的小金怎么样了，可是我无法发出声音，只好作罢。
我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瘦了，我经常吃不下东西，任何食物放在我面前都让我恶心反胃，我快要死了吧！
小四很惶恐，他总是问我想吃什么，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尽量给你买来，你多少吃点东西才好。我很感激他，可是我吃不下，我也说不出话，只有摇头，我在小四的眼里看到了忧伤，他就那样忧伤的看着我，让我很想笑，小四实在是不适合摆出这样表情。
我开始回想，无数次的回想那一霎那，我碰见额尔多的那一霎那，我坚持叫他额尔多，而不是王爷，在我心中，只有额尔多才是我的。然而，记忆一天天模糊，细节也一天天流失，直到有一天，我甚至不记得额尔多的脸，他应该是什么样子，我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终连我自己也忘记了我曾有的爱情，我会忘记我为什么会待在这里，然后就这样死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现在晚上再去后面林子里的池塘里洗澡，已经太冷了。今天的月亮好圆哦！月光水一样洒在这林子里，照得平常阴暗的树林也亮了许多，水面微微闪着银光。脱下身上的衣物，再小心翼翼的叠好，搁在岸边。下水的时候，我还是抖了下，真的好冷哦，慢慢的踱到池塘中，水到腰部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我不会游泳，不过就是这样我也很高兴。
我又开始想额尔多，想的太多，以至于出现幻觉，我以为我看见了他，他的眼里有着难以错认的惊艳和狂喜，我看见他飞奔过来，跳进水里，跋涉到我身前，一波波的水溅开，染上他的衣服，像突然开出了一朵朵深颜色的花，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我以为我遗忘了，原来他一直在我的心里。他捧着我的脸，好温暖，他的手指，滑过我冰凉的嘴唇，一直向下去，抚摸，我觉得在我的身子上燃起了一团团的小火苗，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我的幻觉也不可靠了吗？竟然我真以为有额尔多的处在。
他的火热的唇一寸寸的伏下来，我看得见他长长的眼睫毛，他幽深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人儿，那是我。他的唇先是摩挲着我的，直到冰凉的唇也一样火热，于是他的舌头舔着我的牙齿，冲破阻挡，一直到我的口腔深处，他慢慢的一处处的舞动在里面，勾引着我的舌头一起起舞，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天旋地转，我看见银亮的天空慢慢的变黑，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下滑，最后彻底的坠落于黑暗中，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