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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非常规约会 晨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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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雪之下满月是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醒来的。
不是噩梦,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本不应该存在的拥挤感,就算她睡的是客房的床,但这张床明明足够宽敞,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可以尽情的滚来滚去,然而现在她的后背贴着某个温热坚实还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东西。
有人从她身后紧紧地搂着她。
温热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地贴在她小腹的位置,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过来,像是一个会发热的枷锁。她的后背完全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和晨光的频率交织在一起。
身后的呼吸很轻很缓,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带来细微的痒意。
雪之下皱了皱眉,意识从睡眠的深海中慢慢浮上来,她认得这个温度,也认得这个气息,淡淡的玫瑰香混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迹部景吾。
她的第一反应倒不是惊吓,而是无奈。
她明明已经把主卧让给了他,自己睡在客房,睡前还特地锁了门,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拍了拍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啪”的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
身后的人没动。
呼吸依旧平稳,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地揽着她,甚至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又往回收了收。
“迹部,”雪之下的眼角抽了抽,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嗯”,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用胳膊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胸口,“放手。”
他终于动了,但显然不是在听她的话,而是把脸往她的后颈埋了更深,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温热地扑在上面,好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位置一样。
“不放,”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她的头发和皮肤传过来,模糊又出奇固执。
雪之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昨晚不是在主卧吗?”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但还是一样的哑,“那边没有你的味道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
“主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说话时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没有你的味道了。”
“枕头是刚换的,被子是刚晒的,那只蠢兔子坐在椅子上对着我笑了一整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或者说委屈,“那边什么都没有。”
蠢兔子?他是在说她的娃娃吗?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确实换了主卧的床单被套,迹部要住,她总不能让他睡她用过的床品。
至于那只兔子,她一直放在主卧,因为那间房的采光好,兔子放在窗边的椅子上,晒太阳的时候毛会变得蓬蓬的,晚上睡觉抱着更舒服。
“所以你就跑到这边来了?”
“嗯。”
“你怎么进来的?我锁了门。”
迹部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客房的钥匙在主卧的抽屉里。”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
逻辑通。
解释合理。
作案工具齐全。
她懒得再追究了,只是又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迹部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她,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睡衣布料上轻轻摩挲,“你是不是腻了,嗯?”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里的光又亮了一些,在地板上爬得更远,远处隐约传来蝉鸣,叫着夏天在窗外慢慢醒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晨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没有了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造型,反而显得柔软了许多。他的眼睛半睁着,海蓝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眼角的泪痣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仿佛是颗璀璨的星星。
此刻的迹部景吾没有那种张扬不可一世的傲气,大概能用的上一句“柔软”来形容了,
雪之下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手扯了扯他的脸,“你几岁了?怎么这么幼稚?”
迹部被她扯着脸,说话含混不清,“你就是嫌本大爷了。”
“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
“……”她被他这直白到蛮不讲理的问题噎了一下,手上稍微用了点儿力气,“为什么非要睡在一起。”
他抬手将她的手攥在了手心,“本大爷想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我想你了,想抱着你睡,不行吗?”
雪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把语气软下来了一些,“你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他说着,脸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睡不着,然后就过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穿过她的指缝,柔软得像是某种小动物的毛。
“那你再睡一会儿。”
迹部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海色的眸子盯着她,“你今天有工作吗?”
“今天休息,怎么了?”
“那今天陪我,”他的胳膊不自觉地又锁紧了一些,“今天你是我一个人的。”
没有什么不二周助,什么幸村精市,什么真田弦一郎,把她手机里的另一个男朋友也扔掉。
晨光在被褥之间交错流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旋转沉浮,雪之下看着他映了光的眸子,就这么看了好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传来早起遛狗的老人的说话声。
她正准备坐起身,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睡了一整晚有些僵硬的筋骨,刚撑起半个身子,腰上那只手就再次收紧,力道大得又把她拽回了床上。
“迹部!”
“再睡一会儿,”他闭着眼睛,手臂牢牢地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含含糊糊地说着,“还早。”
被子的柔软和温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又拖回了那片舒适而又令人困倦的海洋。
雪之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认命地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算了。
反正今天休息。
两个小时后,雪之下坐在商场顶层的VIP休息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衣服。
迹部景吾是个讲究效率的人。
这从他逛街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不是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而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十分钟之内,几家品牌店的店员就推着移动衣架出现在了VIP休息室门口,上面挂满了当季新款。
“怎么了?”迹部坐在她旁边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喜欢这些?让他们换一批。”
那些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光是面料的光泽和剪裁的线条就让她不太想去看价签。
“我只需要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她说,“不是去走红毯。”
迹部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衣架前随手拎起一件雾霾蓝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他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然后将裙子塞到她手里,“去试试。”
雪之下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又将目光移回他脸上,最后叹了口气,起身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又打开。
他抬起头,她正站在试衣间门口,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裙摆。
那条雾霾蓝色的连衣裙是收腰的设计,面料垂坠感很好,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字肩的领口正好卡住她的锁骨。
迹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眯了眯眼,“转一圈。”
“……你当在选美?”
“转一圈。”
她没应声,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迹部拄着下巴端详了她几秒,摇了摇头,站起身又从衣架上拎起一件,“换这件。”
雪之下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衣服,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衬衫裙,长袖,高领,裙摆在脚踝上方。
“这个季节穿这个会热死。”
“留着下个季节穿,”他根本没听她的抱怨,直接把她连人带衣服重新推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她像个人形衣架一样,一件一件地换着那些她平时绝不会多看两眼的衣服,奶白色的衬衫裙、藏蓝色的阔腿裤套装、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浅灰色的高腰半身裙……
迹部坐在沙发上,每换一件就点评两句。
“这件一般。”
“这件衬肤色。”
“这件把腰线收得不好。”
“这件——”
“够了吧,”雪之下打断他,身上穿着第七套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V领针织衫搭配白色直筒裤,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要买多少?”
“这件不错,买了,”迹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他又扫了一眼旁边店员手里捧着的几件衣服,“那几件也一起包起来。”
店员连忙应是,动作麻利地去打包了。
雪之下靠在试衣间门框上,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喜欢给人打扮,怎么不去当造型师?”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被本大爷打扮?”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颈侧一缕乱发拨到肩后,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鼻尖,最后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本大爷眼光好吧?”
雪之下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眼光最好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她这敷衍的态度,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休息室外走。
“走了,吃饭。”
晚餐在商场顶层的餐厅。
整面落地窗将东京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格外醒目,室内灯光柔和,餐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洁白的桌布上。
迹部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
橙子味的甜品,炙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类,清爽的沙拉,还有一杯特地让服务员调的橙汁。
雪之下看着满桌的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试衣服的时候,”迹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无酒精的香槟,“提前让厨房准备的。”
她愣了愣,在自己试那一件件衣服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想到提前跟厨房打招呼做自己喜欢的菜。
“尝尝,”迹部用叉子叉了一块烤肉放到她盘子里,“这家店的招牌,应该合你的口味。”
雪之下将那小块肉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她放下手中的餐具转头看向身侧通透的玻璃幕墙,东京湾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彩虹大桥的灯火如一条流动的彩带横跨海湾,天空树在不远处闪烁,城市的霓虹灯仿佛繁星坠落人间,在这片钢铁森林里铺展开一幅流动的画卷。
“好看吗?”他勾了勾唇角,将她所有的表情都记了下来,雪之下看着眼前的夜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好看。”
东京的夜晚是她熟悉的,她见过这座城市无数次,在镜头里,在凌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摄影工作室的天台,但从这个角度看,它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把这个城市踩在脚下。
“以后,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雪之下愣了愣,转过头看向他,他没有看她,她只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在夜景的映照下格外分明,那双眼眸此刻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我才不需要那么多,”她撇了撇嘴,伸手用叉子扎了扎盘子里的肉,迹部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挑了挑眉梢,或许那也是一种纵容,“那就先放着,等你想要的时候,再来拿。”
桌上的烛火被空调的风轻轻吹过,在音乐与美酒中跳着缱绻的舞。
雪之下盯着他看了很久,远处海湾的波浪轻轻拍打着堤岸,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远方,此刻这里只有他的存在,缠着他的呼吸。
“今晚不准去客房了,”他口中的话题忽然急转直下,“本大爷不想一个人看到那只兔子。”
真是的,到底和一个娃娃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被气笑了,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嘴里的烤肉,似乎品出了刚刚那句话里他藏得太深的小心翼翼。
“吃饭,吃完回家。”
她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