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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你们是来打网球的吗? 迹部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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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财团旗下的网球俱乐部坐落在东京都心,从外面看像一座透明的玻璃盒子,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进去,将内部的绿茵场地照得通透明亮。
俱乐部的设施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完善,室内外球场加起来超过二十片,还有独立的体能训练中心、康复理疗室和餐饮区。
但这些对雪之下满月来说都不重要。
她此刻只想睡觉。
准确地说,是找个凉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可惜她现在坐在户外的休息区,头顶虽然有遮阳伞,但八月的暑气无孔不入,热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得她更加困倦。
远处的网球场上,击球声此起彼伏。
迹部景吾穿着白色的运动衫,正和日吉若进行着一场看起来相当认真的对练,运动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跟着一阵一阵的轻风摆动,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忍足侑士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眼镜片后的目光懒洋洋地投向场内,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照例没系,简直就是他本人抹不掉的标志。
“他可真是精力充沛啊,”忍足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时差倒完了吗,一大早就把我们叫出来打球。”
球拍击球的爆裂声在空气中炸开,网球化作一道黄色流光,精准地压在底线角落,日吉勉强将球回了过去,但回球质量不高,迹部已经上网,一记利落的截击将球扣杀在对方场地。
“15-0。”
迹部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遮阳棚的方向,雪之下还是那个姿势,掌心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球场上,但目光落的精确位置,实在值得商榷。
她的视线焦点似乎在他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投向了更远的什么地方,最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迹部又开始发球了。
动作还是那么标准,或者应该说还是那么华丽,抛球高度,身体伸展,击球瞬间,每一个环节都流畅又充满力量。
“他最近的状态很好,”忍足说,“英国的训练应该很有成效。”
“嗯,”雪之下应了一声。
“边打网球边学公司管理,日程排得这么满,也就只有他这个铁人才能过得下来了。”
“嗯。”
忍足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托着下巴,眼皮微微垂着,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没睡好?”
雪之下的手指微微往回缩了缩。
她怎么可能睡得好?
昨天晚上回到主卧之后,迹部景吾倒是睡得挺快的,几乎是沾枕头就着,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
但问题在于,他非要抱着她睡。
大夏天的,东京的气温三十多度,开着空调也架不住两个人贴在一起。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整条胳膊像一条温热的锁链,将她箍得死死的,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收得更紧,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全是不满。
他的体温本来就偏高,贴着她的时候,像怀里揣了个暖炉。
她出了一身薄汗,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人倒是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几次想推开他,但看他睡得太好,又没忍心。
最后也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还行,”雪之下面不改色地说。
忍足看了她两秒,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球场上,迹部拿下了第一盘。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目光又一次投向遮阳棚。
这次,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雪之下在做什么?
在和忍足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忍足侧着头正说着什么,她偶尔应一句,表情看起来不太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
迹部眯了眯眼。
“迹部前辈,该发球了。”对面日吉的声音传来。
迹部收回目光,将网球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抛起。
球拍击球的瞬间,他特意加了几分力道,球速明显比刚才更快,日吉没能接到。
“15-0。”
忍足看了她一眼,眸光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下巴朝场上的方向努了努,“他在看这边。”
雪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他刚刚打完一球,眼睛却往她这边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怎么看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幽怨。
忍足低低地笑了几声,“吃醋了。”
“没事,他就喜欢吃酸的,”雪之下淡淡地说。
忍足被她这话逗笑了,肩膀轻轻颤了颤,“你还真是不客气。”
场上的击球声来来回回,她手心撑着自己的下巴,有气无力地歪了歪头,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会打网球吗?”
雪之下眨了眨眼,“不会。”
“不感兴趣?”他问。
“不感兴趣。”
忍足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意思,“你两个男朋友都是打网球的,你竟然不感兴趣?”
她对网球确实没什么兴趣,从小就是。
小时候被真田和幸村两个人按在球场上“教学”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怎么拼命挥拍,那颗黄色的小球就是不会按她预想的方向飞。
真田会板着脸说“姿势不对”,然后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动作,幸村会温柔地说“没关系,慢慢来”,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她打过去的每一球都接住,再轻轻松松地打回来。
她永远追不上他们的节奏,永远接不住他们的球,永远在球场上狼狈地奔跑、扑救、摔倒。
那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感觉,她不喜欢。
所以后来她就放弃了。
不打了,不学了,不感兴趣了。
反正她也不靠网球吃饭。
“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不感兴趣。”
场上的迹部又结束了一局,他拿着球拍走向场边,目光扫过看台上还在聊天的忍足和雪之下,忽然开口,“忍足,该你上了。”
“下场了?”忍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慢悠悠地走向球场,“行啊,正好活动活动。”
迹部没应声,他走到场边的椅子旁,在她身边坐下,半湿的毛巾搭在肩上,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运动过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雪之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打完了?”
“嗯,”迹部应了一声,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运动服的领口上。
他放下水瓶,然后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她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倾,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额头就抵在了她的肩上。
温热的,带着汗意,还有加速的心跳。
“……你干什么?”她想推开他,又不忍心下手,总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心软的次数太多了,这种缺点得改。
“歇一会儿,”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她只能叹了口气,任由他靠着,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场上的忍足和日吉已经开始对打,击球声规律的响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用他脖颈上的毛巾帮他擦着汗,“你今天怎么想到约他们来打球?”
“手痒,”他自在地往旁边歪了歪头,让她擦得更顺手一些,“而且想让你看看本大爷打球的样子。”
“……哦。”
听到她那声并不热切的回应,他直起身看着她,不满地抿了抿唇角,“你刚才一直在和忍足聊天。”
雪之下愣了一下,一把将毛巾糊在了他的脸上,“在场上不打球光顾着观察这个?”
他顺手擦了擦自己的脸,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哼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向日喊了声“好球”。
场上,忍足刚打出一个漂亮的网前截击,日吉没能救到,从之前跟着青学网球部拍摄的时候,雪之下就能看得出忍足这个人打球从来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脑子,耐心地寻找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雪之下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看的。
当然不是球技好看,她也没那个能看出别人球技好坏的水平,而是人好看。
忍足侑士在球场上的姿态很舒展,动作流畅,不急不躁,不像迹部那样张扬,也不像日吉那样凌厉,迹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冷。
她收回目光,“才看了几秒。”
“几秒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迹部忽然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球拍递到了她的面前,“你跟我来。”
“干嘛?”
“对练。”
雪之下愣了愣,“我不会打。”
“会发球就行。”
“我连发球都不太会,”虽然会一点,但这时候没必要说实话。
“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实在让人很难拒绝,她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球拍。
球拍的握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拍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掂了掂,比想象中轻一些。
迹部带着她走向旁边的空球场,在球场的另一侧隔着球网看着她,雪之下站在底线后,握着球拍,姿势有些生疏,毕竟距离上次摸球拍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先发球,”他说着,转了转手中的球拍,雪之下深吸一口气,摸出一颗网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球抛起,挥拍。
球拍击球的瞬间,手感有些生涩,但还算稳,球飞过球网,落在迹部那边的场地内,弹了一下滚向底线。
“这不是会发球吗?”他挑了挑眉。
“运气好,”她面无表情地说。
迹部笑了笑,也许是阳光的原因,那笑容看起来格外璀璨,让她有些晃眼睛,他将球捡起来,扔回给她,“再来。”
雪之下又发了一个球,这次比刚才稳一些。
迹部接了球,回了一个很轻的球,刚好落在她面前,不高不低,很容易接,她抬手挥拍回击。
砰——
球直接飞出了底线。
“……”
“发力太猛了,”他在对面指挥道,“放松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个球,这次他的回球更轻了,她打过去,球在网带上弹了一下,落在自己的场地内。
迹部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让她实在没什么好气,“笑什么笑。”
“没什么,”迹部收了收笑容,但嘴角显然还是弯着的,一点儿没有收敛。
就这样,一个发球,一个接,一个回,一个打飞。
雪之下的回球乱七八糟的,有的出界,有的下网,有的力道太轻连球网都过不去,但迹部乐此不疲地接。
球出界了,他也去接,追到场外,弯腰捞回来,然后打一个更轻的球给她。
雪之下站在原地,看着那颗从明显出界的位置飞回来的球,沉默了片刻。
“出界了,”她说。
“没有,”迹部面不改色。
“……我亲眼看到的。”
“你看错了。”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发球勉强能过网,回球十有八九会飞,偶尔打进球场也是运气好,但迹部就是一概都想办法接收,她打左边,他跑到左边接,她打右边,他跑到右边接,她打飞了,他追出去接,她打下网了,他就捡起来重新发。
整个球场都变成了他的跑动范围。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她放下球拍,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气,“我打得这么烂,你还接得这么起劲。”
迹部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球场中央,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微微有些急。
“欺负欺负你怎么了?”迹部说得理所当然,“平时都是你欺负我。”
雪之下愣了一下,一个球落在了她的脚边,她没伸手去接,“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迹部握着球拍,隔着球网看着她,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
“上个月,本大爷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然后就挂了。”
“那天确实在忙。”
“这个月初,本大爷给你发消息,你隔了三个小时才回。”
“我在修图,没看到手机。”
“上个礼拜,本大爷想跟你视频,你说‘太晚了,明天再说’。”
“那都凌晨一点了,你第二天不是还有会吗?”
雪之下觉得他的表情认真地像是在开董事会似的,但实际上都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可她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和眼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忽然有些想笑。
“就这些?”她将球拍抱在胸前,脚尖点了点地。
“这些还不够?”迹部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忙别的事,本大爷想跟你说几句话都得排队。”
她抿了抿嘴角,决定先认输一下,“……小气。”
旁边早就开始休息的忍足靠在护栏上,忍不住摇了摇头。旁边的向日岳人咬着棒棒糖,“这两个人是在打球还是在谈恋爱?”
忍足推了推眼镜,“边打边谈。”
迹部的手搭在雪之下的肩上,她偏着头,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他低头认真地听着,忽然伸出手拨了拨她耳边的头发,她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他却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忍足看了两秒,然后礼貌地收回视线。
八月的阳光真好。
好得让人想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