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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赌的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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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房屋万籁俱寂,只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嗡声,倒像是夜晚平稳的呼吸似的,雪之下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将那只半人高的雪白兔子玩偶搂在怀里,一只手飞速地翻着查询页,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绕着兔子的耳朵玩。
柔软的绒毛在指尖陷下去又重新弹回来,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满屏幕的数字金额看得她眼花缭乱,或者说是触目惊心,她越看越觉得烦心,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兔子的耳朵。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很轻的三下,带着点犹豫,像是敲门的人也不确定该不该打扰。
雪之下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侧过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深色木门,这个时间的这个房子里,除了她之外剩下的活人就只有……
“有事?”
门外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越前龙马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有些闷,“……现在方便吗?”
手机早已经黑了屏幕,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怀里那只表情憨傻的兔子,还是坐直了身体,顺手拨了拨颊边滑落的发丝。
“进来吧,”她说。
门把手被压下,门缓缓推开一条缝,越前龙马探进半个身子,却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她怀里的兔子玩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看向她的脸,却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最后目光飘忽着落在地毯上。
“明天是我的四分之一决赛,”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衣的下摆,“你可以来看吗?”
他说完终于抬头看向她,可全身都肉眼可见的紧绷,原本璀璨锐利的眸子蒙着一层患得患失的尘,没了她最开始看见他时的那种光芒。
雪之下原本是想拒绝的。
她明天确实没有非要不可的工作安排,但去看一场她并不算特别热衷的网球比赛,显然也并非她的首选。
更何况,她本来想让这小子吃点教训的。
可当她抬眼,看到他像只做错了事之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靠近的小动物,衣角在她掌心里皱得泛了白,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没空”或“再看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叹息声很轻,融进了空调的风声里。
她看着他那低垂的、发顶有一个可爱发旋的脑袋,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几点?”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里那点熄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语速快得像怕她反悔,“九点开始,我们八点出门就刚好。”
他报完时间,根本没等她再次确认或回应,好像再多等一会儿她就会反悔一样飞快地说了句“早点休息”,然后带上她的房门“咚咚咚”地跑走了。
“……”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扇被他匆忙关上的房门,半晌没动,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无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躺回床上,把脸埋进兔子柔软蓬松的绒毛里,闷闷地来回滚了两圈,仿佛这样就能蹭掉莫名的烦躁。
最后,她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眼里有些空茫。
她在想事情。
想了很久。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整齐有序,她从最里面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张照片,一枚旧胸针,还有一张卡面已经磨损泛白的银行卡,指尖在凸起的数字上轻轻摩挲。
母亲的温度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但这张卡片的重量却清晰得可怕。
她将那张银行卡拿起,放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隔着睡衣单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卡片坚硬的边缘,她闭上了眼睛,深夜的寂静就这么化为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也压在她的心头。
这是一种可能,一种她可以伸手去抓住别人命运的可能,可一旦伸出手,她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付出和收入能成为正比吗?
她闭上了眼,无声的问自己。
值得赌吗?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比赛的好天气。
体育公园里早已热闹起来,不同场地的击球声、裁判的报分声和观众的加油声交织在一起。
雪之下满月如约和越前龙马一起站在在了公园入口,她今天穿得很简单,T恤短裤运动鞋,估计她的衣柜里能搭出好几套差不多的衣服,
越前走在她身边,穿着那身熟悉的FILA运动套装,网球包压在肩膀上,抬手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嘴角的弧度却比前几天上扬了不少。
虽然她今天依旧没怎么主动说话,但至少她来了。
两人先来到了挂着巨幅赛程图和对阵表的公告栏前,他仰头迅速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半区和比赛场地,雪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一众参赛选手的信息和照片中,越前龙马的名字和照片格外显眼。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过于稚气的脸,更因为他的年龄是所有人中最小的,在一排排或健壮或高大的青少年选手照片对比下,他甚至显得有些小巧。
对网球这项运动,她确实谈不上什么热爱。
原因很简单,她从小身边就有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这两个怪物,和他们两个打网球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是极其挫败的体验,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试图理解那些旋转,最终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球以她根本无法企及的速度和角度,一次次从她身边掠过,或者干脆让她连球拍都碰不到。
那种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跟上他们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这种情况下鬼才会喜欢上打网球。
相比起来她更喜欢格斗或者摄影这种更能由自己掌控节奏和结果的事情。
“喂,快看那边那个小鬼,毛长齐了没就来打这种比赛?”
“还带着家长来呢,怕不是迷路了要妈妈牵着才能找到球场吧?”
一阵带着明显恶意的调侃声从旁边传来,几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体格也更魁梧的选手聚在一起,手臂上的肌肉将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越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嘲笑。
越前皱了皱眉,他懒得跟这种赛前放垃圾话的家伙一般见识,直接拉着雪之下打算离开。
可惜他没能拉得动她。
她连头都没转,目光还看着赛程表,语调毫无起伏,“你没有父母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出声调侃的选手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又冷淡的女生会如此直接地回击,为首的那个高个子青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跨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越前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将她护在身后,眼中不容置疑的锋芒仿佛无形的利爪掣住对方的咽喉,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然而,他的肩膀刚挡住雪之下的视线,后颈的衣领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揪住,她单手揪着他的后领,用了点巧劲,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小鬼重新拽了回来,拨到自己身侧。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有点懵。
她自己上前半步,将他护在了身后,视线在那高个子青年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垂下眼,用指腹漫不经心地磨了磨自己的指甲。
“怎么?”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想动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正好,我会把你打趴下,然后等你叫妈妈,这样就有人管教你了。”
没人说话,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高个子青年被噎得说不出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敢真的挥出去。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从头顶传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气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公告栏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一个人影正悠闲地躺在粗壮的横枝上,那人戴着连帽衫的兜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脸。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轻松地一个翻身,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像只敏捷的猫一般轻盈无声地落地。
兜帽下的脸被阴影遮住大半,只能看到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几步走到那个棕发青年身边,自来熟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对方还紧绷着的肩膀,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后拉退了两步。
“算了吧,老兄,”兜帽下传来慵懒的男声,“跟美女吵架多没风度?再说了,有这么漂亮的‘妈妈’——”
“也不是一件坏事嘛,对吧?”
越前龙马在看到那身熟悉的打扮和听到声音的瞬间,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那人站定在雪之下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阴影下玩世不恭的唇角,还有一双颜色更深的琥珀,他盯着雪之下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精致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甜腻得恶心的亲昵语气喊了一声。
“妈~妈~”
“……”
雪之下那原本因为对峙而显得有些冰冷的表情,在听到这声百转千回的“妈妈”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闭嘴。”
“呀~”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极其自来熟地就想要搂住雪之下的肩膀,“你害羞啊?脸都红了呢,妈——”
他的“妈”字还没喊完,手臂也还没碰到雪之下的肩,一个身影就强硬地插入了两人之间,隔开了他。
越前龙马挡在雪之下身前,警惕地瞪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家伙,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他被挡住也不恼,顺势将原本想搂雪之下的手,转而搭在了自家弟弟的肩膀上,笑嘻嘻地卡住了他的脖颈,“老头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日本瞎晃,让我来看看你比赛打得怎么样。”
搂着越前龙马的动作让他头顶的兜帽掉了下来,露出那张与龙马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他的五官更锋利,眼神更野,像一头未经驯化的狼。
“不过现在看起来,有女朋友陪着,挺享受的嘛,”他懒洋洋地说,目光却越过龙马的肩膀,落在雪之下脸上,他看见她皱了皱眉,分明是在讨厌他的视线。
“她不是!”越前龙马立刻反驳,好不容易雪之下今天才态度变好了些,他可不想又因为这个惹她生气,“不是女朋友。”
“哦?是吗?”越前龙雅拉长了声音,那双和越前龙马相似却又不同的眼睛转了转,在她的脸上和他紧绷的侧影之间转了转。
随后,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锁住雪之下,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问道,“那——我能追吗?”
越前龙马的脸瞬间黑了。
越前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小不点儿,你现在的表情还真可爱啊。”
他揉着他的头发,余光却瞥见了她的脸。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懒得再看他,漠然地闭上眼睛碰了碰耳垂的吊坠。
呵,这么讨厌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