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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这都是你情敌的来时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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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村寿司店的暖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店外虽然挂着打烊的牌子,门缝里却泻出温暖明亮的光,还有隐约传来的喧闹与笑声。
店内的空间被青学网球部的众人占据了大半,长条形的料理台前坐得满满当当,河村隆乐在其中地捏着寿司,偶尔随着大家的欢呼应景地吼上一嗓子。
自从国中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像这样几乎全员到齐的聚会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有难得回来一次的越前龙马。
桃城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勾着越前的脖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新练的扣杀,后者一脸嫌弃却又没真的挣开,菊丸挂在许久不见的大石身上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新学校的趣事,乾和海堂又在讨论如何才能合理最大化地训练,不二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偷偷地把芥末挤到了越前手边的小碟里。
雪之下坐在吧台处,手里捧着一杯麦茶小口啜饮着,另一只手回着手机上的消息,等到关东大赛结束之后她要跟幸村他们去箱根玩儿,得在这之前把所有的工作处理完才行。
聊天框上和真田弦一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去神奈川的真田家时,她的手指没好气地点了几下他的名字。
还在生气啊?真够小气的。
河村的父亲端上来新捏好的寿司拼盘,不知是谁起的头,菊丸忽然提议道,“对了!我们给手冢打个视频电话吧,正好我们都在!”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视频请求就这么发了出去,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稍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响起,几秒后屏幕便亮了起来,手冢国
光的脸看上去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背后是整洁的桌椅和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异国午间明朗的天空。
“部长!”
“手冢。”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凑到镜头前打招呼,七嘴八舌地问他的近况,顺便炫耀今晚的寿司,手冢在屏幕那头一一回应着大家的关心和玩笑。
她只是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她本就没打算在众人面前和手冢有什么互动,可菊丸不这么想,他把手机镜头一转,直直对准了雪之下的脸,“小满月今天也和我们在一起哦!”
她刚把玉子烧送进嘴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噎了一下,对上屏幕里带着笑意的目光,周围人的视线聚集过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咽下食物,干巴巴地说了句。
“……好久不见。”
屏幕那端的手冢微微挑了下眉,似乎是觉得她这副为难的表情也很有趣,意味深长地反问道,“是吗?”
是才怪,他们昨天晚上刚刚通过视频电话,她窝在被子里困得睁不开眼,他边做训练复盘边催她睡觉,直到她睡着才轻声说了句“晚安”,关掉了通话。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调侃,她挑了挑眉,瞪了他一眼,现在他的问话摆明了是在逗她,他无奈地笑了笑,视线往镜头外面扫了一眼,很快又回到了正题,和河村说了几句话,感谢他的款待。
雪之下将手机递还给还在兴奋状态的菊丸,暗自松了口气,下一刻,放在桌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手冢国光的消息弹了出来。
手冢:晚上见。
手冢:[兔子揉脸.jpg]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和他本人气质严重不符的表情包,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那个兔子表情包是他从她那里偷去的,说是像她以前上课的时候拄着头没精打采的样子。
……哪里像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话已经回了过去。
雪之下:那又要熬夜了。
手冢:我尽量早一点。
她正准备回个“嗯”,面前的光线忽然被遮挡了一些,河村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寿司特地从料理台后绕过来放在了她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雪之下,尝尝这个,我新学的炙烤三文鱼腹,油脂应该很丰富。”
雪之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谢谢,河村。”
“没什么,正好你也能给我一些建议,”要是忙活完的河村在她旁边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吗?看你好像有点累的样子。”
“还好,”雪之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炙烤得边缘微焦的三文鱼,“毕竟算是假期,比上学的时候兼顾工作室要轻松一点。”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河村随手放在旁边料理台上的一叠纸张,上面印着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你在找工作吗?”
“啊?这个?”河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是我,是……优纪阿姨,她在找兼职。”
“兼职?”雪之下夹着寿司的手顿了顿,有些疑惑,她当然知道河村口中的优纪是指亚久津仁的母亲,据她所知,她开的咖啡店生意虽然不算太好,但也肯定不差,对于维持母子二人的生活应该没问题。
河村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显然不想打扰另一边还在热火朝天聊天的其他人,“优纪阿姨想让亚久津走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你也知道,那家伙虽然脾气坏,但网球天赋是真的厉害……可是,职业选手前期的训练、教练、装备、参加比赛的费用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优纪阿姨想多打一份工,多攒一点钱。”
雪之下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酱油碟里蘸了蘸,暖黄的灯光下将小碟中的色彩偏了光,低垂的脸在桌上投下连绵的阴影。
半晌,她才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样啊……真是伟大的母亲。”
然后,她将那块蘸了酱油的寿司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炙烤的香气和丰腴的油脂在口中化开,味道很好,她似乎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转头对河村说道,“很好吃。”
聚餐在热闹与不舍中走向尾声,大家帮忙收拾了一下,然后在寿司店门口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桃城还意犹未尽地搂着越前的脖子嚷嚷着要去打夜场网球,被大石温和地劝阻,雪之下拿起自己的包,再次向河村和他的父亲道谢,和他们挥手告别之后便转身径直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越前龙马好不容易从桃城铁钳般的胳膊里挣脱出来,再一抬头,她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街道拐角了。他心头一紧,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迈开腿追了过去。
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夏夜特有的潮湿与燥热,她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变得很短,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变声期微哑的声音。
“等等——”
她没停。
“前辈。”
他喊她,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她既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鞋跟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终于追上了她的脚步,想要说话,偏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像看不见他似的。
这两天一直这样。
她不再和他主动说话,也不会去主动看他,他昨天想鼓起勇气问她会不会来看他的比赛,可他走到她面前,只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表情。
他突然就清楚地意识到,她是不会来的。
夜班车的频率不高,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等待,她站在广告灯箱旁,暖白的光线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望着车来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
越前在她身边停下,也看向车来的方向,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只是想要去看她的目光到底落在哪里。
晚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动站台边绿化带里的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高架桥上车流拖出红色的光带汇入都市夜晚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里,站台的灯光不算很亮,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好像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夏夜的氤氲里。
去年认识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脾气差,性格差,不好惹,让他离她远一点。
可他从没那么觉得,她会默许地纵容他的任性,会在比赛前给他加油,会蹲下身来平视他的眼睛,会因为自己受伤而生气,对于他的要求,她几乎每一条都答应了。
公交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痕,雪之下走上车,刷卡,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跟上去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半个人的空间。
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霓虹灯的光影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彩,窗外的风将她的金发吹起,有几缕飘到他眼前,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味。
他看着那几缕发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把纷乱的发丝撩到耳后。
指尖还没触到她的侧脸,就被她抬手干净利落地挡开了。
他好像见到了他们口中那个真正的“雪之下满月”。
他缓缓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尖攥进掌心,他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见自己说,“你以前不会把我的手拍开的。”
她没转头看他,只是窗外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有些分不清楚那些色彩。
“哦,是吗?”
她漫不经心地应着,偏头靠在了窗边。
“那以后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