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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扇骨 ...

  •   是,不简单,韩蛰的确不简单。整日里吊儿郎当,找人却很准,脑子灵光,知道现在谁最能帮自己。他办的差事,于谢桥来说也有好处,否则不会出策。

      “吃饱了?”温怀见他凝眉深思,提醒。

      谢桥垂下眼眸,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温大人,韩蛰这样办,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温怀慢慢露出一个笑,“你也不动脑筋想想,他把公主哄开心了,对我如何?”

      谢桥心下了然,方慢慢又开始吃饭。

      翠云楼的饭菜鲜艳可口,是韩蛰最爱来的地方,伴着酒吃,的确不赖,如果只配白米饭,就显得浓了。

      看出他心中担忧,温怀主动说:“不会白吃它的,事后播点银子过去。谢桥大人随意吧。”

      “不是这个。”谢桥放下筷子,擦嘴后说,“太油了。”

      “哦——,可是你喝过冷茶的缘故?”温怀不经意地说,瞅了他一眼,“看你面色发虚,需不需要本相给你来点补品啊?”

      谢桥一愣,忙说不用。

      “那本相带你换个地方。”温怀心情不错,笑着看谢桥,“赏个脸呗?”

      谢桥也没有走的意思,见他真的邀请,也就答应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温怀说的那个地方。

      还没走到楼梯,温怀似乎听见了什么,脚步明显放慢。

      他寻声而看去,登时身形一僵,谢桥在他后面,故而看不见他在想什么,以为是又见到了什么人,于是上前走了一步,朝温怀的目光看过去。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等看清之后,不由面露难言之色。

      谢桥:“???”

      半掩的窗户内灯光明亮,从里面传来几句咿呀软语……

      谢桥脸上阵青阵白:“……”

      在翠云楼见到如此春光,也算是运气好到头了。

      他只想赶紧走,别打扰人家兴致,但温怀一动不动。他疑惑,偷偷瞟了眼他的面色,顿时一讶。

      温怀此时脸色铁青。

      谢桥轻轻“啧”了一声,觉得难办了,怎么开口好呢?这狐狸疯子好像有点生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谢桥以为他受不了待在这种地方,只得关心地说:“翠云楼就是这样的,韩蛰此人品味一般,温相也不必……”

      “走!”温怀甚至是有点恶狠狠地说出这个字。

      谢桥挑挑眉,闭了嘴。

      于是趁温怀大踏步向前走的时候,他回眸又看了一眼,除了正难舍难分的那两人,他还见到一人在边上坐着,面朝屋内,因此看不见正脸。但此人身穿华服,头饰也是精挑细选的,看来也是五陵年少。

      “看这么痴迷?”温怀没好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谢桥大人也想被别人伺候泻火?要不要本相给你也安排一个?”

      谢桥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也不生气,抬步跟上去。

      一路上温怀脸色比锅底还黑。

      谢桥猜疑纷纷。

      书香子弟大多比较有气质,喜欢干这种事的也少见,要么就是喜洁的纨绔,可也太没品了些……

      “想什么!”温怀好像能猜透他的想法,有点赌气地朝他低吼,“不准想!”

      谢桥一下子更怀疑了,眉梢挑得极高,微表情相当精彩。

      “温相,那少年不会是你的……”

      “闭嘴!”谢桥不言语了,今天他的丞相大人心情确实不咋地。

      嘶——

      不行,他得让他心情好起来,不然本来说好要谈的事情又要打水漂。

      于是三十年没哄过人的谢桥准备挑战一番。

      正他凝眉思考间,温怀已经带他来到了一处茶馆,牌匾上写着“江山馆”三个大字,店面古朴,像是老字号了。

      温怀似乎是老常客,一进去就有人带着,许是见他身边还带了个面容清冷的男子,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几眼。

      二人在一处窗边的位置上落座,待温好的茶水摆上来,谢桥有了法子。

      不就是哄人么?他谢桥什么事没干过,区区哄人,简直一般。

      这是他的第一个计划,用语言逗他开心。

      谢桥勾勾手指,一直跟在旁边的侍卫俯下身等吩咐,谢桥轻语两句,侍卫立马点头走了。

      “当御史的不都很惜命的吗?”温怀冷冷说,“人走了,不怕我劫了你?”

      “御史是惜命。”谢桥还算温和地说,“但我一没色、二没财,温相向来是看不上我的。”

      “嘶——”温怀挑挑眉,“你别说,有理——不过呢,你这容貌在凡人中也算不错的了,挺招小姑娘喜欢。”

      “温相常来这?”谢桥岔开话题,说时顺便倒了杯茶,拿在手上解解腻。

      “不常来。”温怀说,“这里茶水一般,于是就带你来了。”

      谢桥:“……”

      “你有意见?”温怀问。

      谢桥摆摆手,意思是你温相开心就好。

      “有意见也不能说。”温怀还生着不知名的气。

      好,第一个计划失败了。

      “没有。”谢桥侧了侧脸,刚好看见侍卫回来,手上提着个名贵的盒子。

      谢桥亲自接过,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这什么。”温怀乜过一眼,问。

      “给你的。”谢桥观他神色,将盒子递给他。

      “礼物?”温怀冷冷地道。

      谢桥一哂,“算是吧,温相打开看看?”

      “七夕的?”温怀装作不感兴趣地接过盒子,嘴上不住说些糊涂话,“虽然知道谢大人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样投怀送抱,本相承受不住。”

      谢桥就当他听了耳旁风,只觉得有趣万分,仔细盯着温怀。

      “温相想要七夕的?”他顺着说。

      “我收你的七夕礼物作甚?”温怀还没打开盒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要送也不是你送啊,这么等不及,真缺人伺候了?还是表忠心?”

      谢桥:“打开看看吧,是扇子。”

      温怀掀开盒盖,眼底似有千万流光一闪而过。

      一下也足够了,谢桥心中暗喜。

      没错!第二个计划成功了!

      他就知道的,他的丞相确实喜欢这些东西。

      “你做的?”温怀有点惊讶,“这么快,你还会这个?”

      谢桥淡道:“寻常人做不好,不如自己来。这次也是我欠你的。”

      这把扇透露出一种威严的黑色,扇柄削得劲瘦,拿在手上居然不算沉。扇面描金,印着山水画,还提了句诗。

      “这是哪儿?”温怀指着山水问。

      “浔阳。”谢桥轻声说,“温相知道么?浔阳山水是出了名的。”

      “还题诗了?”温怀嘴角微微牵着,“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初见袁姑娘时,她手上提的灯就这句诗,想来温相也是喜欢的。”谢桥说。

      “那是她小女子性情,和本相有什么关系。”温怀漫不经心地说,看着手上的新扇子,挺喜欢的。

      “提的是七夕的诗,却说不是七夕。”温怀眉头高扬,扇子在手上晃着,“谢御史,你经常这样口是心非吗?”

      “温相多虑了。这是两回事。”谢桥说,“扇子喜欢吗?”
      “还行吧。”

      “喜欢就好。”谢桥心暖了暖,轻轻将杯子放下。

      温怀的心情明显好转不少,主动说:“你不是要和我谈事情?”

      谢桥不由一喜,“是了,就是有关初三晚上的事。”

      “唔。”温怀挑眉看他,一把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疯狗御史说说看,您有何高见呀?”

      “温相这两天去查了吗?”

      “查了。”

      这回轮到谢桥诧异了,本以为温怀绝对不肯回答,谁知这么好说话。

      “你查了?”

      “不是我查的。”温怀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谢桥大人不晓得么?皇上知道这件事了,正气着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触碰着扇柄中央的一颗白珠。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有人去办了,不要他横插一脚。

      “你没看见的不成?”温怀微微一乐,拿起黑色的折扇抵在下巴上,玩味地看谢桥,“这么执着干什么。”

      谢桥:“当御史的惜命,晚上遇到刺客,心不安的。”

      温怀读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哈哈一笑,“什么吗,你要是害怕,那天底下的人都要到躲到哪里去?”他稍微停顿,有点复杂地看了一眼谢桥,“不过……你也是好意。”

      “你这人吧……以后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好了,别太逼着自己。”

      谢桥的性子温怀是知道一点的,木讷又倔强,谁知道会不会干出点什么东西来。

      谢桥垂着的眉眼缓缓抬起来,伴着薄纱般的金光,穿梭在如鸦羽的睫毛间,衬得眼底摧残无比,好似黑玉镶嵌其中,可眼中分明清明的很,带着点倦懒的温柔。

      “笑了?”

      恍惚间温怀就是这么认为的,看他那双明亮的眼,好像真的笑起来了,再看他轮廓分明的唇,却一点上扬都没有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作多情。

      “来日。”谢桥慢慢地说,“等我把手头上的钱还了,便算作与温相一笔勾销吧,之前种种,便当作腹里烂刺,谁也不提就好。”

      温怀莫名一愣,似被冰雪冻结。

      他顺着日光,在谢桥脸上停滞了一瞬。

      谁也不提。

      就好?

      二人的关系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好像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却谁也说不出来,或是谁也不愿说。

      温怀却蓦然扬起笑脸:“自然是极好的,本相也不多客气,谢大人说这样,那就这样。”

      “是这么说。”谢桥端起茶杯,填满,“温相平常还是要多注意,那天晚上的刺客是奔着你来的,只是不知那人是什么来历,与你我是什么关系,但足以证明,大人现在是有危险的。”他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在温怀听来,却变得不一样了。

      “你关心我?”

      “不敢。”谢桥说,“先保全自身,应当防御首位。”

      “果然怕死——”温怀揶揄了一句,往后一靠,以扇遮面,懒懒打了个哈欠,“谢御史要是身上有点真武功,自然就不怕了。”

      谢桥知道这是在讽他武功不行,他也不生气,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眉眼间却藏着一股阴沉,与方才的清风明月大相径庭。

      他的表情一向是很难让人察觉的,连温怀看了,都只是认为他只是在思索,却没想到他真的在想什么。

      温怀看着他,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白珠,看似无意,别有深意。

      二人道了别,谢桥官职低,在后面目送温怀离开,才慢慢地转过身,步子蓦然变得很快,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晃着,在眨眼间就没了人 。

      走在前面的温怀忽然转过头,却连人影也没见到,他意味深长地朝谢桥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不似方才那般轻佻,眉宇间蕴着冷漠。

      荷花正开得烂漫,延展出粉色的腰肢,清香飘溢在街道上,谢桥身着青衫,身边一个侍卫也没有。

      丝绸香气,丝丝缠绕,风月门前,红罗帐后。

      谢桥站在芙蓉馆前,呼了一口气。

      他必须要来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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