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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直觉 ...

  •   江悠然度过了一个格外忙碌的工作日,回到家后在床上躺了半天。薛枫不在家的时间里,她和薛乐山下班后经常都懒得做饭,晚上随便吃些零食就糊弄过去了。

      人在床上躺着,越久越懒得起来。江悠然打了个哈欠。她缩在被子里,内心挣扎地纠结了好久,终于还是在广场舞的群聊里请了假,说先不去了。

      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懒得起床了,动脑筋随便编了个稍微过得去的理由发了出去,便打算在晚上正式睡觉前先眯一会儿。

      歇了没多久,她的意识清醒过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声音,但她就是能感觉到薛乐山正站在门口。他站在外面把门推开了条缝,正探头探脑地朝屋里张望着。

      平常跳舞出门的时间到了,她猜到他可能是想过来提醒她一下。但现在看到屋里黑咕隆咚的,她又在床上躺着,恐怕也知道她是犯了懒,没心思出门跳舞了。

      她闭着眼睛,甚至能猜到他那犹豫的表情。

      “干嘛?”她问他。

      “……你睡觉呢?”薛乐山问。

      江悠然懒得说话,给他个背影让他自己体会。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组织语言开始怼他,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困意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见她不说话,薛乐山也就没再追问。他小心地把卧室的门掩上,脚步轻轻地走了。过不多久,江悠然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了他咔嚓咔嚓吃苹果的声音。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电视剧里说,到底是多年的夫妻总有恩情在,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让下班回来的薛乐山啃单位发的苹果当晚饭,她到底还是不忍心。

      虽然是精品苹果,个个带贴纸的那种。

      垃圾桶里堆着用小刀从头削到尾的苹果皮,薛乐山啃着苹果,见江悠然揉着眼睛出来了。

      “我今儿不去跳舞了,”她说:“我刚才犯困,现在倒有点饿了。咱俩随便点个外卖吃吧。”

      “噢,行。”薛乐山答应道,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要做饭。

      在手机软件上点菜的时候,薛乐山忽然问江悠然,要不要点只炸鸡,就从薛枫说过好吃的那家店里。江悠然犹豫了下,而后点了点头。

      “那就点吧。”她说。

      但其实这已经违背了他们点外卖的原则。出于对卫生的考虑,他们俩是从来不点没有堂食的店铺的。这个家里随便乱点菜还吃的很香的只有薛枫。

      而且知错不改,屡禁不止。

      饭菜没多久就送来了。炸鸡被锡纸包裹着,光是碰一下都觉得烫手。薛乐山小心地拆开沾了油的锡纸,炸鸡的香味随着热气冒出来,很快便充斥了整个客厅。

      “还挺香的。”江悠然颇有些意外地说。

      晚饭吃到一半,薛乐山看着那只被撕开的炸鸡,忽然放下了筷子。他看了江悠然一眼。见她已经吃完了饭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他这才下了决心说下去:

      “儿子住院后,多久没来过电话了?”

      短视频按下了暂停,江悠然想了想:

      “……有阵子了。”她说:

      “这段时间,他成天的睡不够,我怕吵醒了他,最近就没给他打过电话。”

      “昨天我还跟他说呢,抽空给我回个电话。他当时说的好好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打我电话……”

      “你知道吗我是这么想的,”薛乐山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神情显得很严肃。他问江悠然:

      “你觉不觉得,儿子这次出院之后,这病就跟忽然变重了似的?之前他再怎么生病,也没忘过要躲车啊。况且出院前的那几天,他不是还说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调养的差不多了,焦虑就快要好了吗?”

      手机被放到了一边,江悠然低了低头:

      “那不还是因为学校那些事吗。”她说:“那天他从学校回来,不是说从老师那里知道了,除了大四的毕业设计,还差着十个学分才能毕业?”

      “估计是让这事给烦的吧。说起来我也是后悔,怎么就没拦着他,让他过段时间再去学校呢。”

      “不,不是,”薛乐山摇头:“我敢肯定,儿子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俩。”

      “那天在医院里,你跟医生单独说话的时候我就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们说。他当时那个眼神,我记得特别清楚。现在想想,肯定是有事儿!”

      江悠然被他说懵了。她怀疑地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去医院检查的那天!”

      “你在哪儿问的他?”

      “诊室外面,楼道里。他当时没跟我说,后来你一出来说要重新住院,一打岔就揭过去了。”

      “……你从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呃,,”薛乐山目光躲闪。

      他心虚了半秒钟:

      “我当时没以为他真有事!我以为他是在瞪我,意思是我想的太多了,他只是生病了仅此而已……反正就那些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唉我真是!,差点儿就给问出来了。”薛乐山急得一拍大腿,直接站起来了:“不行不行,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真得打电话好好问问他……”

      他说着就要打电话,被江悠然扯住了胳膊。

      “先别打了,”她劝阻道,已经冷静了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像你判断的那样,他有事瞒着我们俩的话,那么这事一定不小。”

      “这么大的事情,你当面问都没能问出来,那他肯定就更不会在电话里说了。所以现在问也是白问。”

      她边思考边阐述着自己的看法,冷静地分析摆在他们两人面前的几个选择:

      “倒不如,先让他在住院部住着,等探视的时候咱们再细问。面对面说得更清楚。我们问得委婉点,这孩子从来藏不住事,肯定三句两句就说明白了。”

      “你现在要问的话,他反倒会起疑心,到时候有了准备咬死了不说,反倒对他更不好。那事儿本来已经闹得他病了,在花心思瞒着咱们,病不是更难好了?”

      薛乐山一想,有道理。

      “对对对,”他又坐了下来,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那等到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在薛枫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多了四天独自消化这件事的宽限时间。四天之后的星期六,他爸妈开着车,带上一大堆好吃的来看他了。

      江悠然进屋的时候,薛枫已经熟门熟路地在小活动室占好了面对面的两个座位。看到妈妈出现在门口,他坐在椅子上朝她笑了笑。

      笑容还算灿烂,虽说双唇仍旧没什么血色。

      看到他脸上堆着的笑,江悠然的脚步古怪地顿了顿。她看着薛枫,本能地感到不太对。

      短短的几天内,在薛枫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影响极深刻的变化。可江悠然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却怎么也没能具体地将这种变化形容出来。

      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原本半信半疑的事,也就差不多有了定论了。薛乐山的话是对的,薛枫绝对是有什么除学分之外的事情在瞒着他们。

      而且这件事指定不小。

      她装作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走过来在薛枫的对面坐了下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瓶递来的电解质水。

      “天气热,多少喝一点吧。”薛枫说:“你本来也有点低血糖。看你喝了,我也好放心。”

      怎么忽然这么会说话了?江悠然笑了笑,也没多想什么,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之前没细尝过,现在感觉这个电解质水倒还不算难喝。”她这样地评价道,避开了那件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薛枫聊些有的没的事情。

      虽然整个人的氛围变了,但江悠然注意到,住院后的薛枫已经不再像在院外那样常常发呆了。他的注意力还算集中,谈话时的反应也还算迅速。

      反倒是江悠然,因为心里面藏着要问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薛枫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抬手把那缕滑落下来的长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你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他问道:“还是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又没想好要怎么跟我说?”

      “嗯?”江悠然回过神来。因为心虚的缘故,她不觉低垂了目光。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毫无疑问地验证了薛枫的猜想,他看着她,笑得很温和。

      “肯定是有什么事吧?是学校的事情吗?是不是导员又给你打电话了,让我去找那个老师?这也没什么,我总要出院,学分也总会补上的……”

      “没有没有,不是学校的事。”江悠然说,手按着桌面摇了摇头:“跟学校没有关系。”

      跟学校没有关系,这就基本上排除了薛枫的学业与江悠然的工作这两大因素了。薛枫观察着江悠然略显凝重的表情,心跳在无言的沉默中不觉加快了。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他尽量平静地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按在桌面上的双手在纠结中交叉在一起,江悠然深吸了一口气。她微微地倾身向前:

      “是这样,”

      “你爸跟我那天无意中聊起你这回住院的事,他跟我说了他的观点。准确来说,是他的猜测……”

      “噢,我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了。”薛枫笑道,身体微微地后仰,腰碰到了椅背。双手不自觉的抬起挡在身体前。五指张开,手心朝向江悠然的方向。

      这是个很委婉的、带点防守意味的动作。江悠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情绪,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说话,薛枫迅速地垂眸,扫了眼自己挡在身前的双手,似是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很意外。

      他轻而缓地将双手按在了桌面上,在不引起江悠然注意的情况下,尽量地卸下了展现出来的防御意味。

      脸上笑得坦率而真诚,还有一点秘密被发现后的不好意思。薛枫斟酌着词句,给出了他的回答。

      他首先承认道:“我爸的观点是对的。”

      见他坦率到这个程度,江悠然倒有些不习惯了。她诧异地挑了挑眉:“……是对的?真有事?”

      “我的确有事瞒着你们。”薛枫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小活动室里的人们。护士们都在外面检查着进院来探视的家属,他见状稍微放宽了心。

      “相信我,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或者说不管我处理与否,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它的影响力可能会持续很久,但也只好这样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这里人多不方便说。但是等我出院后,我会原原本本地解释给你们听。所以请你们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本来薛枫处理事情,江悠然是很放心的。但自从他生病之后,她就对此产生了怀疑。她想,或许正是因为薛枫独自面对了太多的事情,他才会病的这么重。

      “我没有办法帮你吗?”她问道,低头盯着桌面,神情显得很忧伤。

      “有办法啊。”薛枫道,语气很是轻快:

      “杨梅的季节过去了,我下周想吃桃子。不要那种软绵绵的桃子,要离核儿的脆桃。”

      “……”江悠然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如今听后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真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儿:人儿不大,毛病不少。现在到处都是平谷的大桃,都是软的。脆桃儿这会儿还没下来呢。”

      “那就随便什么水果咯~”薛枫耸耸肩,倒也没有特别失望:“水果里面有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这大概多少能有助于我的思考吧……”

      江悠然干笑一声。

      又是这种扯淡一样的话。

      打发走了薛乐山和江悠然,薛枫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又变回了往日里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扶着墙回了后院的病房,躺下来就开始补觉。

      这几天都是这样。他开通了流量套餐,每天都刷手机到很晚的时间。他甚至学会了打游戏,打各种他以前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无聊游戏,来来回回地复活。

      薛枫翻了个身刚要睡觉,他舍友从他的床边经过,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他停下了脚步,弯腰从床边的地上捡起了一件在他看来十分眼熟的东西:“奇怪,这是你们谁的腕带掉在这里了?让我看看,48床,程铭……”

      薛枫猛地睁开双眼,一个翻身坐起来,哈哈笑着从他手里把那样东西抢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弄掉的。我睡太多觉睡迷糊了,这应该是从我枕头底下掉出来的。”

      “噢噢,”他舍友点点头。

      他才来没多久,还没有记清楚大家的名字,也就没多在意什么。他看向薛枫左手的手腕:“可你不是已经有了新的腕带吗?为什么还留着这条旧的呢?”

      “呃,这个……”薛枫笑得有些尴尬:“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想好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纪念吧,纪念我上回住院的经历,还有住院时认识的人……”

      “这样?”他舍友点点头,有些惊讶。

      也难怪,薛枫每天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宅成这样的人,也会有刚认识不久就迫切地想要记住的人,这在他舍友看来确实有些新奇。

      不过……

      趁着他把腕带攥在手心里的工夫,这位新舍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他走开了,在心里笑了笑。看薛枫长得挺帅的,男生想,或许他想记住的那人是女朋友吧。

      塑料勺子费力地舀起盘子里的切得很碎的菜,在护士的监视下,那位所谓的“女朋友”正艰难地吃着饭。

      他这几天吃的东西太少,已经引起了医院的注意。所以现在每次吃饭,都会有一名护士坐在旁边看着他,不吃够一定分量的饭菜就不让他撂勺子。

      左手被束缚带捆在床上,程铭放下塑料勺,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我吃好了。”他说。然后便不再看那些菜。

      护士扫了眼盘子,皱了皱眉。她看得出来,程铭故意地把饭都拌到了菜里,假装吃了很多,但其实根本也没吃两口。

      “再吃点儿,你这吃的太少了。”她劝道。

      程铭不得不重新看向盘里的菜。就这么强拧着又吃了几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护士见状也只得罢了。

      手机发下来了,这让程铭在被束缚带限制了活动范围的同时,多少算是有了点可以做的事情。

      虽然提了分手,但程铭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删掉薛枫的微信。于是在从未商量过的情况下,他心有灵犀般地做出了和陈柯一般无二的事情。

      他开始翻薛枫的朋友圈。

      可惜薛枫凡事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加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又不久,他现在能看到的唯一的那条还是告别时所有人合唱的那首歌。仅限同时住院的大家查看。

      那首歌早就被他下载了下来。程铭把薛枫唱的部分截取了下来,转换格式后放到了相册里。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短到他没来得及培养起拍照的习惯。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那时都太乐观,以为那个月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没必要忙着记录什么。

      在他们的观念中,凡事一旦要开始记录,就意味着快要结束了。大概是合照总给人一种即将离别的暗示,所以两人竟然没有留过单独的合照。

      他们唯一的合照还是那张集体照片。虽然说着出院见出院见,但其实照片里的人都知道,往后山高水长,重聚的日子注定就不会有了。

      所以在最后一天,他们才那么急切地想要记录下所有人都还在一起时的那个瞬间。

      程铭把照片放大,定格在薛枫灿烂的笑脸上。

      他看到自己穿着薛枫丢给他的那件牛仔褂,站在薛枫的身边。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那时居然可以在公开场合站得离他那么近。

      连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也以为只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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