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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吻别 ...

  •   程铭冷冰冰地注视着他,手腕猛地下压。

      关节处传来骨头错位般撕裂的疼痛,江深睿立刻痛的扭曲了面孔。程铭面无表情地把他往面前一拉,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盛怒之下,程铭这一记蹬踢完全没有留力。手紧抓着江深睿的手腕防止对方有机会躲避,这一脚踹得要多狠有多狠,要多结实有多结实。

      江深睿连惨叫都没来的喊出口,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墙上。那面镜子正靠墙放着,变形的镜面在墙面和地面的中间形成了空腔。

      后背好巧不巧正砸在镜面上,江深睿这才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刚刚拆掉的镜子就放在墙边。

      玻璃镜面禁不住他撞过来的这下重击,“咔嚓”一声被砸成了碎片。大块的碎玻璃渣硌着他的后背,江深睿胡乱抹了把身上的血道子。

      他挣扎了下,再次摔在了碎玻璃上。

      夺刀的手因为慢了一步,生生停在了眼前。薛枫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铭。

      “你怎么过来了?”

      方才劈手夺过来陶瓷刀握在手里,程铭扫了眼摔在角落里的江深睿,脸色分外的阴沉。见薛枫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这才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太久没回去了,我觉得不对劲。刚才我听到护士们说,叔叔阿姨已经到了。快走吧,你该出院了。”

      程铭说着话,最后看了眼仰面躺在墙边的江深睿。见他摔得并不是很严重,程铭便完全没有继续在现场逗留的意思,手按在薛枫肩上推着他往外就走。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薛枫感到有些头晕。被程铭推着肩膀往外走时,他还感到难以置信。薛枫心有余悸地迈步向前,然后下意识地回头往墙边看了眼。

      这一眼看过去,几乎使他目眦尽裂。薛枫倒吸一口冷气,用尽全身力气在程铭背上狠推了一把:

      “小心!”

      他把程铭推开,自己咬牙往那边扑了过去,拦腰抱住了试图从背后偷袭他们的那人。

      程铭冷不防被薛枫推出两三步远。他猛地回过头,只见寒光一闪,一大块尖锐的碎玻璃已经近在眼前。

      他眸光一凛,幼时跟着父亲学太极拳的本能反应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向侧边转身闪避。碎玻璃片的尖端擦着衬衫袖口过去,只差三公分就扎上了他的胳膊。

      随着这次偷袭,江深睿的手腕暴露在了程铭眼前。他反应迅速地撤身避开玻璃碎片的锋刃,随即果决地抬手砍在江深睿拿着碎片的手腕上。

      手腕被程铭挥掌重重砍了下,江深睿手被震麻了都不肯松开镜子的碎片。薛枫猜到他不肯放手,于是扫腿把他摔倒在地后,爬起来就去抢他手中镜子的碎片。

      “啊啊啊啊啊——!”

      极端刺耳的尖叫声划破耳膜,薛枫被江深睿这声鬼哭狼嚎的惨叫吵得头疼。膝盖压着江深睿的胸口,他探身过去,不耐烦地打开对方被震麻的手。

      碎玻璃被薛枫夺了过来。

      “别——!”

      江深睿忽然扯着脖子嚷起来。枯枝般的手臂无力地抬到半空中,他的指关节用力到苍白。

      “你别特么动它!”

      但是玻璃片已经被薛枫拿走了。某种奇怪的触感透过玻璃片传到他的指尖,使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种阻力很微弱又很细腻,就好像这片玻璃不是从江深睿手中夺过来的,而是从什么软绵绵的、内里还在不断跳动着的东西上面拔下来的。

      恐怖的战栗过电般袭上了全身。薛枫双膝跪在江深睿身旁的地面上,低头看向夺过来的玻璃碎片。破碎的镜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碎片上某个锋利的角被涂抹成了极为鲜艳的红色。

      大片的红色在江深睿的左臂上晕开,使被玻璃扎破的位置看起来血肉模糊。鲜红色的血液随脉搏的频率跳动着,大股大股地喷将出来。

      动脉血管破裂。薛枫和程铭震惊地看着往外喷的鲜血和江深睿失血后虚弱的样子,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碎片从指尖滑落到地上,他们同时冲了过去。

      喷出的血落在他们的衣服上,两人四只手交叉地按住了那不断冒血的伤口,把江深睿疼的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但是血并没有止住。鲜红色的血从他们交叠着的指缝中渗出,滴滴哒哒地落在地板上。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江深睿终于模模糊糊地醒过来了。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往胳膊那里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他只知道刚才摔倒的时候,玻璃片扎得自己很疼,可能是流血了。却没想到血会留的这样快,这样多。

      往外冒的鲜血比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江深睿看着胳膊上的伤口,生命的威胁使他忽然间肾上腺素飙升,手按在伤口上尖声惨叫着就往外跑。

      “我要死了!护士,护士——!”

      “听见没有,我要死了,救命啊——!”

      他连滚带爬地跑走了,留下一地斑驳的血印。留下程铭和薛枫怔愣地看着他跑走的背影。两人满手满身上都是斑驳的血痕,木雕泥塑般地僵立在原地。

      很快,护士的惊叫声从门外传来,然后就是无数个护士急促到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动脉出血,是动脉出血!”有位女护士高声地喊道,嗓子近乎破音:“他的血在往外喷,我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动脉。止血带在哪儿?快把止血带拿过来!”

      薛枫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冷汗顺着额头沁出来,他低头看着地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滴,眼前天旋地转几乎就要站不稳。

      如果江深睿今天真的出事了,他和程铭两人绝对是难逃干系。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薛枫顿时后悔不已。自己怎么就那么着急,把玻璃片拔出来了呢?

      他看着门外奔跑着去拿止血剂的护士,简直恨不得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自己。他从没闯过这么大的祸,膝盖止不住地发软。他扶着墙往外走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铭拉着躲进了浴室。

      仍旧是干脆的关门,落锁。

      陶瓷刀放进口袋,程铭只觉得耳鸣得厉害。手上的血被他胡乱蹭在白衬衫上,他拉着薛枫在蓝绿色的地面上坐下来,然后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

      “薛枫,你听我说,”

      “他们有钥匙,这道门挡不了他们多久。所以等下他们问的时候,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做。”

      “……什么意思?”薛枫愣愣地看他:

      “程铭,你要干什么?”

      程铭没有回答。瘦削的双手紧扣在薛枫肩上,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兀自说了下去:“等他们进来了,你必须告诉他们,是我先动手打的江深睿。”

      反应过来程铭到底说了些什么的瞬间,薛枫猛地抬头看他。这与事实完全不同的说法使他打了个冷战。

      “程铭你!?你在说什么啊?”

      “江深睿当时用刀威胁我,是你意识到我去的太久了才找了过来,你看到他要用水果刀划我,才冲过来替我挡了。是你把他手里的刀夺下来的!”

      程铭听着他激烈的反驳,眼眸之中毫无波澜。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语气平直地叙述着自己的说法:

      “是我对他不满,是我用刀片威胁的他,也是我用碎掉的玻璃镜片把他划伤的——薛枫你听我说,我们的口径必须统一,你也必须这么告诉他们。”

      “别急着反驳我。”见薛枫情绪激动,程铭赶在他开口前拦住了他:“事到如今,事情的原委已经不重要了。外面的地上都是血,医院肯定会追责的。”

      “你今天就要出院了,所以这个动手的人,必须也只能是我。至于你为什么会在场——你只是在我动手的时候刚好路过了这里,被血溅了一身而已。”

      “总之你是无辜的,你没有动他。薛枫你无论如何必须这么告诉他们,你明白吗?”

      见他孤注一掷地不肯听自己的解释,薛枫心里又急又气,狠掐了下他的手心:

      “可是我们两个都是无辜的啊!”他急道,试图用真相说服对方:“程铭你要相信,住院部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关到封闭病区去的,他们会调查清楚的!”

      手心被掐得发红,程铭只是微笑着,单膝跪在了薛枫的面前。他表情柔和地望着他蹙起的眉心,目光中满是动容。但他仍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卫生间没有监控。况且即便有记录,事情的性质也已经不一样了。现在血弄得满地都是,所以即便是为了给他家里人一个交代,也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可即便如此,”薛枫争辩道:“祸是我闯下的,刀片是我拔的,我不能让你替我承担啊!更何况要不为了我,你又怎么会在这……”

      他的声音猛地停住了。浴室的门被大力地敲响,连带着门框都在摇晃。屋内的两人同时迅速地扭头,忐忑不安地望着那被震得微微摇晃的破木门。

      某位男护士的喊声从外面传来:

      “开门!薛枫,程铭!”

      “俩人听见了没有?赶紧的,开门!”

      话音落后,外面又是一阵猛砸。浴室破旧的木门被大力摇撼着,发出摇摇欲坠的哐啷哐啷的声音。

      薛枫惊恐地盯着那扇门,脸颊忽然碰到了某种温暖的、熟悉又柔软的触感。是程铭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你要好好地出院,不要被我拖累了。”掌心捧着薛枫的脸,程铭的语气俨然是在告别了:“钥匙就要被找到了,他们有了钥匙,立刻就会冲进来。”

      “薛枫,薛枫?”轻柔的呼唤使薛枫回过了头,碰到程铭担忧的目光的同时,薛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湿漉漉的。

      程铭勾了勾唇角。薛枫靠在墙上,他便倾身过来,用没有沾血的手背抹去了薛枫眼下的湿润。克制着心中汹涌的不舍,他用手指拨开了薛枫眼前的头发。

      “看着我。”他说,神色格外认真:

      “实话是,从看到被小刀刺中后死掉的麻雀的那天早上起,我就猜到了很可能会有今天。原先我以为我们侥幸地躲过去了,但终于还是没有。”

      “我知道你想帮我承担,但是已经晚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说着话,程铭从口袋里掏出了片薄薄的刀片,游戏解密般地在薛枫眼前晃了晃。

      薛枫只来得及看见个金属色的残影,程铭便微微俯身过去,把那层薄薄的金属片顺着门缝扔出去了。

      “那是什么?”

      薛枫靠在墙上怔怔地望着程铭。他听到守在门外的护士奇怪地“嗯?”了声,随后是捡起东西的声音。

      短暂的停顿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刀片?你们怎么会有刀片?”

      听到这两个字,薛枫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惊骇地望着程铭,恍惚中有种自己从未认识过他的错觉。对于他激烈的反应,程铭只是微微一笑。

      “刀片是我自己磨得。”他坦言:“活动室的铁柜子翘边了,我把它从上面掰下来的。然后找来石头,把它磨得锋利了——孟医生看见过,可以为我作证。”

      “这件事我蓄谋已久了。所以薛枫,现在即便你想为我开脱,他们也不会相信你的。”

      薛枫脸色煞白。他试图力挽狂澜:“但我们两个都在门里面,刀片也有可能是我的。”

      程铭半开玩笑地笑起来。手指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薛枫的脸:

      “指纹会替我说话的。你都没来及摸过那片金属,它又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呢?我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你这回是拗不过我的。听话,别挣扎了,”

      “否则出院后,我将不再见你。”

      薛枫的呼吸抖了抖。他无措地抓着程铭的胳膊,手指剧烈地哆嗦起来。血液撞击着太阳穴,薛枫急得眼前不住地发黑:

      “……那你呢?”他颤声问他,因为绝望,嗓子几乎哑得发不出声音:“这样做了之后,你要怎么办?”

      他压着嗓子,几乎要咆哮起来:“他们会把你送进封闭病区的你知不知道?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啊!你的行动会受到限制,你甚至不能给家里打电话!”

      “还有那些治疗,那个无休克电击疗法。你进去后病情只会更重,到时候还是要去医院接受电击治疗。那要多疼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什么都不管了,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我把这些都挡了?”

      没沾血的手背轻点在薛枫唇上,程铭担心门外的护士们听到,温和地制止了他口不择言说出的话:

      目光中流露出的歉意,程铭深深地看进薛枫的眼睛里去,压低了声音:“让你看见这些,是我太残忍。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你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我听到钥匙串的响声了。他们要来了,现在我该和你告别了。薛枫,记得照顾好自己。”

      随着钥匙插进门锁里,他的语速也变得很快: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空调不要开太凉。还有,不要因为错过了这个夏至而难过。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出院之后,我们会重逢的。”

      “再见。”他说完,主动倾身向前。

      手背碰上薛枫温暖的侧颈,程铭情不自禁地低头,蜻蜓点水地吻在了他的唇角。

      与过去那些躲在监控死角里激烈绵长的吻不同,这个吻短暂到让人心痛,又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面没有任何情欲的部分,有的只是一个年轻到不顾一切的男生向另一个男生道的一声离别。

      他的吻无比轻柔地落在他的唇角,谨慎到过分小心的呼吸像振翅时掀起的微风扑在薛枫的脸颊上,温柔得一如初见的那个下午,他偷偷望向他的目光。

      他的吻离开的那个瞬间,薛枫靠在墙上,听到了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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