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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沙盘游戏 ...

  •   星期二那天,程铭和薛枫陆续醒来后,照例一起去前院洗漱。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粥碗放在他们面前的长椅上,边缘靠得很近,几乎碰在一起。

      胳膊轻轻搭在身侧的椅背上,程铭态度自然地向前倾身过来,把借来的解压球递到了薛枫的腿边。看清他这个动作的瞬间,薛枫就知道,程铭已经从过去几天的低落状态中缓过来了。

      “下午有沙盘游戏,要去看看吗?”粥碗的塑料盖子平放在椅子上,程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提起沙盘,薛枫立刻来了兴趣。

      “去看看吧。”他立刻说道:“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去看过呢。我跟你说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里也有个专门玩沙盘游戏的心理教室。”

      “那你去玩过吗?”程铭问,虽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想听薛枫亲口告诉他。就好像小的时候,他总会假装不明白人们口中某个成语的意思,只为了让张疏兰再讲一遍那个故事一样。

      “没有,”薛枫果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摇了摇头,低头咬了口包子:

      “年级主任非说我们太小了,会不听心理老师的话把教室里的东西全都弄坏,就一直不让我们去。”

      “我眼巴巴地等了几年也没去成。后来我毕业那年学校装修,连沙盘室都给拆了。也不知道那些金贵到一碰就坏的沙盘玩具,现在正堆在哪里吃灰呢。”

      沙盘团体的房间就在后院的最中间。因为住院部房间较少的缘故,便和心理咨询共用一个房间。

      屋内空间较小,只靠墙放着两把沙发,作为每次心理咨询时咨询师和患者的座位。

      正中间摆了三张不大的方桌。颗粒木板绕着桌子的四边围了一圈,中间的桌面是小学校服的深蓝色,上面均匀地铺着层浅色的细沙。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两组高而窄的木架,上面杂乱地摆放着各种褪色的沙具。人偶、动物和房子都有,虽然做工并不出色,却胜在数量与种类的繁多。

      沙盘游戏的全套东西都在这里了。与薛枫先前预想的不同,在住院部这里,这套“价值不菲”的医疗用具似乎并没有受到护士和医生们精心的管理。

      沙具东倒西歪的扔在架子上,把医院井井有条的氛围冲的很淡。与大医院的团体活动室相比,这里的整个场景更像是商场里儿童区的某个角落。

      薛枫看着架子上那些褪色的沙具,不由得暗自笑话起小学里那位大惊小怪的主任。

      如今看来,沙盘游戏本来没什么的。用来摆放的物件并不稀奇,即使真的磕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那位主任对心理疗愈知之甚少,又坚信自己的学生绝不会有心理问题,才会少见多怪地把这些本该拿来使用的沙具给关在门后供起来。

      不知是不是出于创造和构筑的本能,人类似乎天性就是喜欢玩沙子的。来参加沙盘团体的人不少,小小的房间里容纳了差不多十来个人。

      等到了时间,护士看了看参加的人数,便让他们全部分散开来,四个人共用一张沙盘桌。

      薛枫本来以为,护士会像画画裁纸那样,把每章方桌按照田字形分成四块,让每个人自己拼自己的。却不想她拍了拍手,平静地宣布了另一种规则:

      “我们先来分下顺序。”

      “等下按照分好的顺序,每张桌前的四人,依次走到架子前取下一样物品放在沙盘上。”

      “游戏一共四轮。这意味着每个人放在沙盘上的物品数量是有限的,只能放四样。”

      “四轮结束后,每张桌子上就有十好几样物品了,也差不多能构成一整幅场景了。届时游戏结束,我们可以共同讨论并分享下自己摆放沙具时的想法。”

      “比如说,为什么选择这个沙具,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摆在现在的位置上……”

      “现在游戏开始,请大家商量下摆放的顺序。”

      薛枫和程铭站在房间最靠里这张桌子的旁边。与他们共用同一张沙盘桌的是两个住在前院的、已经上班了的姐姐。她们显然也是结伴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吃药的缘故,两个女生看起来都比较瘦。两人一高一矮,身量稍高的女生穿着十分宽松的黑色短袖,个子小的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

      护士讲完规则后,四个人简单地商量了下,最后决定从离木架最近的薛枫开始,采用顺时针的顺序依次挑选物品,拿回来后摆放在沙盘上。

      第一轮游戏很快开始了。

      薛枫回身朝架子前走过去,目光很快落在一大堆颜色斑驳的城堡和各种设计精巧的小房子上面。

      他的手指随着目光,轻轻点过架子上的各样沙具,最后停在了一个由浅色木片拼插而成的小木屋上。

      他把它拿起来,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角落里。

      然后是蓝色连衣裙的姐姐。她看了眼薛枫放到角落里的房子,在较远的位置上用铲子拨了拨沙土,露出了下面深蓝色的桌面。

      她在那上面放了一座小小的桥。

      然后轮到黑色短袖的姐姐。她显然是被蓝色连衣裙的姐姐带过来的,转过身随手从架上取下了几块鱼缸里常见的、颜色各异的玻璃石头,放在了溪水当中。

      最后轮到程铭。

      两排木架靠墙放着,几乎占满了整面墙。架子分了好多层,最高的那层几乎能与人的鼻梁齐平。长向的距离跨度也很够,只是宽向比较窄,显然是为了更好地展览各种沙具,方便玩游戏的人认真挑选。

      程铭沿着架子往前走,来到了集中摆放着各种小动物的区域。目光流连过各种花色的猫咪,程铭抬手拿了那只做工最精致,身上花纹最明显的小猫。

      他把它拿过来,轻轻放在了角落里薛枫那座小木屋的前面。这个微不足道的举动,换来了他男朋友看到猫后心领神会的一个微笑。

      程铭看清楚了薛枫的表情,

      并且第无数次感激命运让自己遇见了他。

      程铭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情绪起伏很小,表情也从来并不生动。但当他发自真心地喜欢上另一个人时,他的心情便会随着那人的心绪而起起伏伏。

      薛枫对他的影响很大。因此哪怕是看到他露出最轻浅的笑容,程铭心内都会涌起十分强烈的满足感。

      偏偏薛枫是个最不吝向他展露自己情绪的人。因而在认识他后的这段时间里,程铭几乎相当于是度过了他自父母离婚后感情最为细腻而充沛的一个月。

      就像一把在杂物间放置了许久的琴,在被冷落了很多年之后,忽然遇到了某个对它感兴趣的人。对方坐下来耐心地调了音,拨动琴弦弹奏起一支美妙的乐曲。

      在接下来的几轮游戏里,薛枫先是在房子的周围放上了栅栏,把程铭送来的猫圈在了里面。又在木屋前放了个用来代表他自己的,在认真看书的小男孩。

      最后一轮不知放什么了,他扫了眼身后的架子,随手在房子旁边摆了个小型的断臂维纳斯的雕塑。

      程铭放下猫后,在小男孩的面前放了套桌椅,又在木屋的不远处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最后顺手把那个离他最近的人偶拿了过来,靠着小木屋周围的栅栏,放在了栅栏的外面。

      后来护士注意到那个栅栏外的人偶,好奇地问起这个代表程铭的人偶在干什么。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薛枫住在这里,我来探望他。”

      “那为什么站在栅栏外不进去呢?”

      “……”程铭说:“因为我没有钥匙。”

      “所以你在等他看完书?”

      “……是的。”

      “你怎么会没有钥匙呢?”他回答得太不自信,导致游戏结束后,薛枫在路上就忍不住开始吐槽:

      “难道我一辈子不看完书,你就一辈子不进门?栅栏又不隔音,你既然来了,倒是叫我一声啊!”

      “还有那个祈祷之手。虽然它叫祈祷之手,但不是真让你祈祷用的。你倒是拍拍门啊!”

      “说起戒指,”程铭走在他旁边,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祈祷之手上面的浮雕花纹。他转了转戒指,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

      “夏至那天,我们要去做戒指吧?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他低声说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截事先准备好的软尺:

      “我给你量一下吧。”

      看到那截软尺,薛枫惊讶地挑了挑眉。

      平心而论,他其实觉得量圈口这件事完全没必要。等夏至那天去到制作戒指的手工作坊里,那边肯定有比软尺更专业的测量圈口的工具。

      可是既然程铭已经把尺子都准备好了,薛枫也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他挨着程铭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手心向上把左手伸到了程铭的面前。

      “测就测吧。”他说。

      程铭交叠着双腿坐着,把薛枫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无名指轻轻按着他的手心,程铭垂着睫毛,认认真真地捏着软尺,绕在了薛枫的无名指上。

      然后是中指,食指,小拇指……最后甚至把每根手指中间指节的尺寸都挨个测了一遍。

      测量出来的数据被默默记在心里。程铭测得很快,以至于当那截软尺轻柔地绕上薛枫食指中间的指节并微微收紧时,他还以为程铭是在跟他开玩笑。

      “测无名指就行了吧,干嘛都测?”

      “要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啊。”程铭回答,脸上的表情聚精会神,显得格外认真:

      “毕竟,水马上就要来了。”

      薛枫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软尺从手指间悄无声息地滑落,被程铭绕成圈后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我是说,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出院了。”

      ……

      住院部当初定的,是让薛枫星期五出院。到星期三下午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散步时看到的,在前院的葡萄架边栽种的那棵紫薇。

      “花骨朵长出来都好久了,就是不见花开。”薛枫打了个哈欠,碎碎念般地说道:“也不知道在后天出院之前,还能不能看见这花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你今天去看过了吗?”程铭问他。

      “早上看来的,还没开呢。”

      “那要不要再去看看?”

      横竖没有事情做,他们便又去了前院,路上讨论着那棵紫薇开花的可能性。结果绕过了葡萄架一看,果然还是那几个花骨朵,真的没有开花。

      紫薇花的花苞接近正圆形,个头没比香水分装瓶的滚珠大多少。六瓣浅绿色的萼片包裹着里面的花。

      萼片很薄,而且绷得很紧,已经隐隐从中透出了粉紫色。整个花苞像是个包了火药的小炮仗。仿佛这花不开则已,一开便要轰轰烈烈地炸出一整片的粉红。

      薛枫看着那几个圆球形的小花骨朵,没什么耐心地活动了下手指:

      “真想直接给它捏开,看到底什么样。”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手搭在程铭的肩上,薛枫颇为感慨地环视着这片田字土地上郁郁葱葱的各种花草。

      “我居然后天就要走了,”他喃喃道,

      “真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习惯了住在这里了。现在忽然要离开,心里还真挺舍不得的。”

      “我天生路痴,所以喜欢空间小的地方。我们学校就有点太大了。太多条路,太多种选择。所以最初的那两年里,我经常骑着车在学校里迷路。”

      “这里就不一样了。院子小,花草也少。现在我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摸出这个院子里的所有地方。”

      程铭喜欢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话,尤其喜欢他事无巨细地跟自己说些在旁人看来并不重要的话。听薛枫说起“闭着眼睛”的字样,程铭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问薛枫:“那么院里的各种花草呢?你能仅通过手指的触摸,猜出所有这些花草的种类和名称吗?”

      薛枫笑得很自信:“我可以试试。”

      他答应后,真就回到病房去,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江悠然给他带过来的那个搞怪的绿色小怪物眼罩,在通往前院的走廊里就戴上了。

      胳膊勾上程铭的脖子,薛枫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走,绕过葡萄架来到了院子中间那些花花草草的旁边。

      “那开始猜了?”

      “猜吧。第一个是什么?”薛枫这样地说着,把手递到了程铭面前。五指张开,手心向上。

      程铭果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他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从下面轻托着他的手腕。程铭引着薛枫的手往前,让他的手指碰到了两人面前的一片树叶。

      指尖感受到薄薄的触感,薛枫闭着眼睛,拇指和中指捏住那片树叶捻了捻。同时用食指的指腹沿着叶片的边缘,缓缓向前推,勾勒出大致的形状……

      叶片很薄,边缘有些弯曲。薛枫微微一笑,很快猜到了答案:“是紫藤的叶子。”

      “猜对了。”程铭答:“怎么猜的?”

      “这里离葡萄架太近了,我都闻到阳光下那个木头被晒出来的甜味了。更何况值班的护士们还在护士站门前说话呢,我听也听出来这是哪儿了。”

      “那这个呢?”程铭又问。他捏住薛枫的手,引着他去摸一片海棠的叶子。

      指尖轻捻叶片,薛枫摇了摇头:

      “这个猜不到。给点提示呗?”

      “好。”右手按在薛枫肩上,程铭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托着他的手去摸枝头的那堆海棠果。

      神色微微晃动,他在摸到那个圆溜溜的果实的瞬间笑了起来。指腹在上面磨了两下,薛枫咧嘴一笑。

      “海棠树啦,很明显。”

      程铭没想到他会这么确定。

      他顿了顿,看向左手边另一棵种类不同,却结了与海棠果同样大小的果实的树:

      “为什么不是山楂?”

      “山楂的表面是粗糙的,你摸过就知道了。而且如果真是山楂树的话,我单摸叶子就能知道!”

      山楂树的叶子表面毛绒绒的,而且边缘很参差。在薛枫看来,有点像之前他做的那个系统优化实验失败了之后得到的啥也不是的波形。

      还都是绿的。

      “哦?”程铭笑了,掌心托着薛枫的手腕,他眼神显得分外的柔和。他有意无意地学他的语气:

      “那么厉害啊?”

      “当然!”薛枫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家那边到处都是山楂树,我小时候可没少爬树摘山楂吃。有一年摘得太多,家里吃不完,全熬成山楂酱了。”

      “好,这个也算你过了。”

      “那这个呢?”提问的同时,程铭换了只手,从下面掐住了薛枫的手腕。他引着他的手往上探去,在比身高略高的地方摸到了一片毛茸茸的叶子。

      “这个有点高啊,”薛枫在眼罩下面眨眨眼。

      “你是不是在眨眼?”

      薛枫惊呆了:

      “……我靠你怎么知道?!”

      程铭的语气云淡风轻:

      “看你的表情,就像是在眨眼。”

      “这都能看出来,服了你了……”薛枫边说边捏住了叶片,指肚沿着叶边的轮廓走了半圈。

      这片叶子很宽很大,叶片也比较厚实,薛枫张开手量了量,发现自己的手掌刚好能将那片叶子抓住。

      无名指落在叶片的根部,他顺着轮廓线往下,摸到了那略显粗糙却又在树木中相对光滑的树枝。程铭望着他伸直了的手指,不觉地有点脸红。

      薛枫抚摸着宽大的叶片和那细细的树枝,双唇在凝神中微微分开,最后在嘴角边漾起了一丝笑意。

      程铭看着他的表情,几乎能透过那傻乎乎的眼罩,看到他因努力思索而微微眯起的双眼。

      “确定了,”薛枫道:“是玉兰树。”

      “只有玉兰树的树枝才会这么光滑。虽然我之前的确没有想到,这种树的叶子居然能长到这么大片……”

      手搭在薛枫的肩膀上,程铭有些出神地看着他捏着树枝的手,愣愣地一个字儿没言语。

      薛枫本能地就知道他在看着哪里,把手伸到他脸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程铭?”

      程铭回过神来:“嗯?”

      “说话啊,我猜对了没有啊!是不是玉兰树。”

      “噢。是玉兰树,猜对了。咳……那你猜猜,这个是什么——小心点,别划到手了。”

      “哈哈哈……”薛枫大笑。手指捻着那片叶子,他隔着眼罩看向程铭的那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都不用摸,就凭你这句提示的话和你到现在都攥着我手腕的这个架势我就猜出来了:月季花。”

      “你是不是怕我像刚刚那样往下摸那棵玉兰花的树枝那样,怕我被这叶子下面的刺扎着手了?”

      “……”

      程铭说不出话来。他看到薛枫还在笑。

      ,且不经意间往旁边偏了偏脸。

      “……”程铭于是明白了。

      看似打趣的说话方式和爽朗的笑声,其实都只是薛枫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方式而已。

      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这个呢?”程铭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这点难于启齿的小心思,试着岔开话题。

      “丁香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程铭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问啊,没人说过你不能问。什么事都是一样。你可以问我,你也得来问我。”

      程铭顿了顿。薛枫的话让他忽地想起了过去几天里的事情,眼神微微的晃动。

      他轻声地,一字一顿地问薛枫:

      “你为什么,知道这是丁香树?”

      “因为丁香树叶子的形状很特别。”薛枫回答。他的指腹沿着叶片的走势,悄悄勾勒着那片树叶的形状:

      “丁香树的叶子,尤其是你递到我手里的这一片……”

      指尖摸到细长的叶柄,他一用力拽下了那片叶子,整棵树被他拽着,叶片耍啦啦地一阵响。

      小怪物眼罩挡在眼前,薛枫把那片树叶递到了程铭的面前。

      “现在你告诉我,哪里特别?”

      “……”程铭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想的那样吗?”半天,他才终于开了口,一张嘴就冒出了这么个傻乎乎的反问句。

      “我猜是。”薛枫答,“但现在是我在考你,我需要你的回答。这片叶子,是什么形状的。”

      “……是爱心。”程铭犹豫着说道。

      “是爱心的形状,对吗?”

      明明薛枫被眼罩挡着看不见,程铭望向他时,目光里还是写满了试探。他看到薛枫抿了抿唇。

      薛枫摇了摇头,唇角挂上一丝微笑。

      “不对。”

      目光垂落下来,程铭吞咽了下,点了点头。然后他才意识到薛枫现在正戴着眼罩,根本看不见他,于是赶紧“哦”了一声作为补充。

      低着头,没再继续追问。

      “不是爱心。”见他不语,薛枫又重复了一遍。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铭垂落在身侧的手。

      就像他看到他的手在那里一样。

      “我否定了你刚刚的回答。”薛枫说,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冷静:“所以现在你不打算问我,这片叶子到底是什么形状吗?”

      程铭怔了怔,还是如他所愿地那样做了。

      “这片叶子到底是什么形状?”他望着薛枫,机械地重复着对方让他问出的话。

      薛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拽过了他的手,重重地把那片丁香树的叶子拍在他的手心里。

      “不是爱心,”他说。

      “就是简简单单的,心。”

      “爱心是圣人怜悯众生时用的。而心,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颗心……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如果你不确定,你得来问我。”

      “你必须来问我。”

      “就像刚才我们玩的沙盘游戏——如果你不敲门而只是站在门外等着,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给你开门。因为我甚至不知道你来找我了。”

      “就像那天晚上,我说我的手机落在治疗室里了需要去取,护士们就破例给我开了门。但如果我不说,我就永远拿不回我的手机。”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心脏撞击着胸腔,睫毛如蝴蝶振翅般猛地轻抖。

      程铭的神色剧烈地晃动了下,像被猝然间被薛枫说中了心事。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几乎感到庆幸,庆幸薛枫仍旧带着眼罩,没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明白了。”他简单地回道,

      嗓音微微沙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沙盘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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