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在风中吹落的云

74、错过 ……

　　两日后，崔泽远带上准备好的粗麻绳骑着马来到了悬崖边，他下了马，将绳子的一端绑在离悬崖最近的一棵树上，将绳子的另一端抛了下去，随后朝下面喊道：“顺——着——绳——子——爬——上——来！”
　　那天金凤莲运功帮方枕玉调息内伤，又将一身内功传给她。方枕玉忽然内力大涨，一时身体吃不消，又痛得晕了过去。及至她醒来后，金凤莲告诉她，让她每日花半个时辰自行调息内功，免得走火入魔。方枕玉谨记于心，照做不误 。
　　此时听闻崔泽远的呼喊，方枕玉运功到一半，她急忙停下，起身看向席地而坐的金凤莲，老人正阖着眼打盹，灰灰趴在她的腿上啃酸果。
　　方枕玉上前扶住老人家，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
　　“老前辈，泽远叔来救我们了，您快醒醒！”
　　金凤莲张开双眼，瞥见洞口垂着一根粗麻绳。她一把抓住方枕玉的手，喜道：“好啊，终于可以出去了！方枕玉，我的大仇就指望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啊。”
　　方枕玉跪在递上磕了三个头，双手抱拳道：“老前辈放心，只要陈兴一日不死，我定会替您报仇雪恨，若如不然，我此生不得好死！”
　　“好，有你这话就够了，你带上灰灰顺着绳子先爬上去吧，我随后跟来。”
　　方枕玉看了一眼眼灰灰，灰灰叽叽叫了两声，不愿离开。
　　“老前辈，您行走不便，还是我背您上去吧。”
　　“不可，你背着攀绳，只会更危险。一不小心，我们两个就会掉下去碎尸万段。”
　　方枕玉见老人家不肯让人背，她将头一扭，道：“若您不愿让我背您，那我就不走了。”
　　金凤莲急忙道：“你答应了我，要替我报仇，怎么敢食言？ ”
　　“那也得我们一起出去了再说。您不用担心后半生会活得艰难，我会带您去找葛神医，他是您的师兄，一定愿意照顾您的下半辈子。”
　　金凤莲闻言，傲然一笑：“呵，我宁可饿死，也不愿见到我师兄。”
　　方枕玉听她这么说，只好改口道：“那我想办法照顾您的后半辈子，这总行了吧！”
　　金凤莲笑道：“哄人的话谁都会说，我不会当真，毕竟拖累你可不值得。既然你执意如此，我看不如先让我上去，不过需要你的那位叔叔帮忙拉我上去。”
　　“您的意思是，用绳子绑住您，让他拉您上去？”
　　“是，这个不比你背我更好么？你把绳子绑牢一点。”
　　“此计好。”
　　方枕玉兴冲冲地点头叫好，她扶着金凤莲走到山洞边缘，伸出手抓住绳子使劲往下拽了拽，她正要喊上面人帮忙，忽然见眼前一道身影闪过，金凤莲竟然一跃而下，从山洞边跳了下去。
　　“老前辈——”
　　方枕玉急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寒冷的风。她向下望去，哪里还能再看到人，只听见激流拍石的声响。
　　方枕玉不禁懊悔不迭，登时捶胸顿足，洒下两行清泪，她向天哭诉道：“可怜老前辈一片苦心，终是我一时疏忽，才没看住她！若我不能出去替她报仇，终其一生良心不安！”
　　她跪下朝山洞外面拜了拜，随后起身向崔泽远求助，自内力大增后，她传音倒是没那么费劲了。
　　崔泽远听到后回应了她。
　　方枕玉拉住绳子，低头瞧了眼爬到她脚边的灰灰。
　　“灰灰，你要不要随我走？”
　　“叽叽——叽叽叽！”
　　灰灰停留在原地，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方枕玉擦了擦眼泪，道：“我明白了，你想留在这里陪老前辈，那我就不带你走了，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方枕玉将粗绳缠在自己腰上三四圈，然后打了个结，再顺着绳子往上攀爬。
　　因为她每天都只吃果子，没吃到肉，她爬了没多久就没力气了，好在崔泽远一直在拉绳子。过了半天，他终于把方枕玉拉上来了。
　　崔泽远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女子，不禁大惊：“少主，你没事吧？”
　　方枕玉双手撑着大腿，俯下腰气喘吁吁地摆摆手：“没、没事，就是脏了臭了，别见怪。”
　　崔泽远道：“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好。”
　　崔泽远收起绳子，牵来一匹黑马，他让方枕玉坐在前面，他则坐在后面驾驭马。他们大概用了一天的功夫，抵达了最近的一个小镇。
　　二人在此处休整了三日，方枕玉渐渐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明朗的姑娘。这三日里，她从崔泽远那里了解到了不少事情。
　　自段全死后，朱庇安和宋吉他们便销声匿迹了，崔泽远曾经去寻找过他们，但是一无所获。他的最终目的是带回方枕玉，因此仍然留在青冈镇，没有再继续追寻那两个人的下落。
　　后来他从芳凌若那里听说方枕玉要去参加绿林帮帮主的寿宴，他便收拾行头跟着去了。
　　不料半路遭到了一伙人追杀，打乱了他的计划。
　　等到他匆忙赶到索魂沟时，却听说龙溪庄出大事了。那时剑山的人已经全部打道回府了，他正好与他们错过。
　　崔泽远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前往龙溪庄问话，他同陈兴大打出手，反被他打伤，驱逐了出去。
　　他又找上了索魂沟的山匪，抓住了窦大河和曹卿贵两人，在他的拷打下，这两人什么都招了，这才有了后面去悬崖寻人。
　　方枕玉听说了这些，暗暗记下了这笔账，不管是陈兴、郭庆孝，还是芳凌若、阿虞，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总有一天，她要叫他们一一偿还。
　　崔泽远提醒道：“这个阿虞不是普通人，她的真名叫虞秋兰。她的养母虞夫人三年前过世了，她才当上三堂主没多久，如今她实力不稳，这才倒戈傅杭，听命于他。”

　　这天是他们停留在小镇上的第四天，方枕玉换上了一身翠色粗布麻衣，坐在客栈小屋里吃早点。
　　崔泽远敲响了她的屋门，方枕玉叫他进来了。
　　崔泽远见到她人，也不入座，只远远站在一旁，抱拳道：“我这几日收到了一些兄弟的消息，还听到了一些江湖传闻。江湖上传言，剑山掌门郭庆孝的弟子方枕玉在索魂沟死于非命，说是山匪下的毒手。济津堂那边的人好像信了，他们的人手在撤离。这可是韬光养晦的大好时机，少主，不如随我远走他乡避世，待到时机成熟，再前往西北复仇。”
　　方枕玉听说外面传自己死了，口中的包子立马不香了。
　　“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剑山的人就没有一个起疑，也没有一个要交代的？”
　　崔泽远无情地答道：“据我所知，剑山那边没有派人替你报仇，也没有人报官府。”
　　方枕玉气得拍桌道：“我少说也在剑山待了半年，怎么着也是个剑山弟子，不想郭庆孝竟然如此令人心寒。”她又想起了那日遭山匪追杀，她向郭庆孝求救，却只看见他冷酷无情的眼神。
　　崔泽远催促道：“少主，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此地是非众多，我们不宜久留。”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西北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仔细考虑了少主的话，认为少主说得有道理，秋姐和我之前操之过急了。而且你正好‘死’了，不如借此换个身份，来个金蝉脱壳。”
　　方枕玉沉思了片刻，点头道：“泽远叔所说，亦是我所想。只是天大地大，就算要去一地，该去哪里呢？再说了，我……”想到谢照和李如香，她又犹豫不决起来。若没有人给她讨个说法，她笃定他们一定会来此处确认她的生死，他们听闻她死去的消息，必定是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若是她留在这里，她兴许还能和他们相聚，只是……
　　方枕玉的心拧成了一团，她纠结万分，难以做决断。
　　崔泽远见其踌躇不前，又出言劝道：“少主可是因为心中有割舍不下的人而留恋不舍？”
　　“是……泽远叔，我能不能……”
　　“不行。”崔泽远好像知道她开口要提什么，他一口回绝了，“你还想回剑山？那里可没有你容身的地方。还是你想让傅杭得知你还活着，又继续派人杀你？”
　　方枕玉哑口无言。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她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她想再见谢照和李如香一面，好好地和他们道别。
　　崔泽远又道：“我们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今天必须走。”
　　方枕玉闻言，她叹了口气，重重点头道：“那便如你所说，今天就走。只是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呢……”忽然，她灵光一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静尘大师告诉我，镜悬寺的济明大师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我，可惜信丢了，也不知信中写了什么，我看我们不如去镜悬寺走一遭，来个投石问路。”
　　崔泽远听到这话，登时变了脸色：“你说济明写了信给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这可是观山庙的主持亲口所说。”
　　崔泽远凝神思索道：“济明是济津堂的人，他是隐字号长老，号令隐字号香徒。”
　　方枕玉微微一愣，她惊讶道：“济明为何寄信于我？他是敌是友？”
　　崔泽远道：“济明表面上听从傅杭，实际并不受他控制，而是自行其是。他没有参与追杀你的任务。我估计，他寄信给你，大概是想把你引到他那里来，也许他有别的想法。”
　　“济明大师与我爹关系如何？”
　　“一般，算不上多好。济明是个和尚，他本来就不爱管闲事，堂内的斗争他极少参与。”
　　方枕玉道：“既然如此，我就化名沈万，去会一会济明大师。”
　　崔泽远道：“若能得到济明的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过了晌午，二人收拾好行头走出客栈，崔泽远牵着马走在前面，方枕玉跟随其后。
　　他们走出去没多远，李如香正巧背着包袱走了过来，她瞥见方枕玉的脸，登时一脸欣喜，正欲上前叫住她，忽然又住了脚，心里想道：“枕玉还活着，且又与这个陌生大叔同行，想来是平安无事。瞧她这模样，似是要远行，想必是不会再回剑山了。不如暂且瞒住阿照，让阿照死了这条心。”她停留在原地，目送方枕玉消失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