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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失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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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用不了多久,她又突然幡然醒悟般朝方枕玉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她在人群中大声喊了一声:“枕玉!”
方枕玉和崔泽远不约而同停步了,一个是欣喜万分,另一个是满脸警惕。她回头一看,就看见李如香跑到了她面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请求,实现了她的愿望。
“如、如香?真的是你!阿照呢?怎么不见他?”
李如香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方枕玉,她不禁热泪盈眶:“先别说这些了,幸好你平安无事……你知道吗?我们差点真的以为你一去不返了……阿照说坚持要来这里找你,因为他不相信你死了。”
崔泽远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少主,不要太引人注目了。眼下有很多人看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方枕玉虽然心中不舍,却还是推开了李如香,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说话。
“如香,我来不及和你说清楚了,情况紧急,我得马上离开这里,估计三年五载都不会和你们见面了,请你暂时忘记我还活着这一事实,把我当做一个死人。等你见到阿照,千万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我……我祝你们幸福。”
她说着,泪珠滚滚落下。
李如香听到最后那句祝福,她问心有愧,不禁别过脸道:“你……你真的放弃阿照了?”
方枕玉叹道:“我想我们注定有缘无分了,我心里对不住他。如香,请答应我,这是我离开前唯一的请求。”
李如香这次没有多加犹豫,她决定无条件相信方枕玉,尽管这其中暗藏她的私心。她神色哀伤道:“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还活着,你安心离开就是了。我和阿照已经离开了剑山,若是找不到你,就打算回朝花村了。日后……日后你可记得一定要回来啊,至少要让远方的朋友知道你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方枕玉破涕为笑道:“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将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们真的会迎来离别,而离别的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不许食言。”
李如香眼中闪烁着泪花。她曾经真的期盼过方枕玉离开,可是当方枕玉真的离她而去时,她心中竟然还是会有留恋和不舍。
可那也仅限于此了。
方枕玉笑着回道:“绝不食言。”
二人就此别过。
李如香心中半是欣喜,半是忧愁,她转过身,神情恍惚地回到客栈前,只见谢照朝她走来,他手里提着一袋她上个月最爱吃的栗子糕。
“如香,你找到客栈了?”他将栗子糕递给李如香,抬头看了眼这家客栈。
李如香迟疑了一阵,她慌慌张张地擦干眼泪,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地接过栗子糕,却难□□露出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有的神情:“是、是啊。我看我们暂时在这儿住下,等狄捕头来了再说。”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
谢照忧心忡忡道:“嗯。”
两人便在客栈暂时住下。
和他们一同来的狄无涯早先去打探消息去了,一时半会儿不能与他们汇合。
夜间,他们在客栈吃晚饭,李如香试探着问道:“阿照,若是枕玉真的不在了,该如何是好?”
谢照面色沉沉道:“我不信,我非得搞明白不可。”
李如香默默无言。
翌日一早,她睡在屋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充满忧伤的竹笛声,她急忙穿好衣服出去看,却见谢照坐在客栈门前的石墩上吹笛,双目布满血丝,似是一夜未眠。
李如香冲上前摸了一下他的脸,见他双目失神,一脸憔悴。
“阿照,你不要吓我,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谢照突然抬起头瞪着她,眼神冷酷无情。
“枕玉生死不明,你身为她的朋友,难道一点儿不替她难过悲伤?为什么你这么平静!”
李如香被吓了一跳,她有苦说不出,只好委屈巴巴地解释道:“若我像你这般一蹶不振,我们还能替枕玉讨个说法么?”
谢照闻言,顿时缓和了脸色,如梦初醒般喃喃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再沉湎于悲痛中,我得替枕玉讨个说法,不能让她……”说到此处,他颤抖着呼吸了一瞬,声音哽咽道,“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去了。”
李如香瞧着他这副痴情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她曾经坚定不移的念头在这一刹那动摇了:“难道她真的要和一个不爱她的人共度余生吗?”
可是她仍然放不下谢照,她还是那么喜欢他,只想着他能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她默立良久,蹲下身抱住了谢照,谢照沉浸在痛苦中,一时没有推开她。
“你还有我啊,阿照,即使……即使枕玉不在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她说得温情款款,叫人很难不心动。
谢照低头瞧着李如香,他伸出手抱住了她,仿佛这样做能减少他心中的痛苦。
过了几日,狄无涯回来了,他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官府出兵剿灭了一帮索魂沟的山匪,绿林帮的帮主在其中出了大力气。他从活着的山匪口中打听到,那日方枕玉被他们的头儿逼得跳下了悬崖,后来有个人抓走了他们的头儿,不知把他们带到了何处去。
狄无涯为了确认消息不假,他又带着这个山匪寻到方枕玉坠崖的地方,那里布满了血迹,他不清楚是谁的。
“若山匪句句属实,方枕玉应该是坠落悬崖,多有不测了。”
狄无涯话说得很委婉,但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们二人,方枕玉大概是死了。
李如香装作很悲痛地挤出几滴眼泪糊弄了过去,谢照却是实打实的心如刀割,悲痛欲绝。
这下他彻底不得不信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地请求狄无涯带他们去悬崖看看。
狄无涯同情他们的不幸,隔天他就带着他们骑马去了。
谢照踏上悬崖,迎着呼啸的冷风走到了边缘,他露出心如死灰的眼神朝下方一瞥,忽然萌生了赴死的念头。
李如香和狄无涯发现他苗头不对,两人急忙上前拖住了他。
李如香怒道:“阿照,你发什么疯!枕玉尸骨未寒,你就要自尽,你对得起她,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对得起你自己么!你若一意孤行,我今生都看不起你!”
有了这番痛骂,谢照方才止住轻生的想法,他颓丧地落下一滴眼泪,抬头举目望天,喃喃低语道:“难道就这么让枕玉一个人去了?不,我绝不能就这么放过害死他的人。”
他转头望向狄无涯:“山匪怎会无缘无故追杀方枕玉?狄捕头就可有套出别的情报?”
狄无涯被问住了,他本不想提及此事,却见谢照太过执着,又如此警觉,他若不告诉他,他自己必定也会想方设法搞清楚这些。
“唉!”狄无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虽然过去曾经怀疑方枕玉,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的是多灾多难,“此事涉及了一桩江湖恩怨,我已经私下找陈帮主谈过了。”
“你说的可是陈帮主之子陈琦在大婚那日被新婚妻子所杀一事?”
狄无涯愣住了:“你早就知道了?”
谢照走到他们二人身后,背对着他们,他冷冰冰地说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山匪杀害枕玉,此事有没有陈兴的手笔?”
狄无涯沉默良久,缓缓答道:“的确是陈兴收买山匪杀害方枕玉,谢照,你不要冲动。陈帮主武艺高强,你去向他寻仇,不过是自寻死路。”
李如香闻言,心头一怒,喝道:“好一个买凶杀人!枕玉并未杀害他的儿子,只因枕玉不小心和那个新娘子同住一屋,他就杀人泄愤,当真是不分青红皂白,草菅人命!”
谢照冷笑道:“呵,我是不会放过陈兴的。”他提起随身佩戴的剑,抬腿要走,李如香害怕他做傻事,赶紧追上去,“阿照,你不要去,虽然我也恨不得手刃此贼,可毕竟我们不是对手。”
狄无涯道:“李姑娘说得有道理,切莫冲动行事。”
谢照道:“二位误会了,我不是去寻仇的,我要回家。”
“回……回家?”
李如香一脸错愕。
谢照拔出剑,将剑捏在手里,剑锋照射出凛凛寒光。
“回去苦练武功,替枕玉报仇雪恨。”
李如香闻言,她心底松了口气。
“好,我们一起回家,我和你一起苦练武艺,日后为枕玉报仇。”
狄无涯道:“既然如此,恕狄某不奉陪了,我得留在这里办些事。”他想查出抓走山匪头目的人,并断定此人多半和寻找方枕玉的那帮人有关。
谢照收起剑,朝他拱手行礼:“这些日子,多谢狄捕头帮忙,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们。”
李如香抱拳道:“告辞。”
三人互相道了别,各自踏上了路途。
十月底,秋风渐凉。
李如香与谢照重返故乡。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入朝花村,正酝酿该如何将枕玉离世的消息告诉李攀龙夫妇。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将此事说出口,他们又从村民的口中听到了另一个噩耗——李攀龙本月月初得急症过世了。
李如香闻听此话,如遭晴天霹雳,正是急火攻心,当即晕倒在谢照怀里。
等到再次醒来时,她人已经躺在自己卧房的床上了,床边守着一脸心碎的杜平林。
“儿啊,你受苦了。”
杜平林见李如香醒来,立马掩盖脸色的悲伤,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爹……呢?”李如香一张嘴,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了,“我要见爹爹,娘,你快去把爹叫过来,告诉她我回来了,快啊!”她挣扎着坐起身,双手紧紧扯住杜平林的衣袖不放。
“如香,”杜平林望着李如香,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爹……他……他走了。”
李如香的双手垂落到被子上,她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跳下床大喊大叫道:“不……这不可能……你骗我,我走之前爹还好好的待在家里,他……他怎么会走了?这不可能!”
“如香……”杜平林还要再劝,李如香人已经冲出屋门了。
谢照正好端着一碗粥走进卧房,他看见李如香满屋子乱跑,还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他的神情充满了痛苦。
“姨妈,您就让如香好好发泄一通吧,姨父的骤然离去对如香的打击很大。”
杜平林拂去眼泪,坐在床头叹道:“唉,我都懂。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又失去了父亲,这孩子怎么可能不伤心。我只怕她伤心过头,伤了身子。”
谢照将粥放到桌上,他走到杜平林身前,好言安抚道:“姨母放宽心,我会好好劝如香的。”
杜平林眼含热泪道:“好孩子,还好有你陪在我们身边,不然我们母女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待三年孝期满了,你们两个就成亲吧,别再往外头乱跑了。”
“好。”谢照答应了,他心中毫无波澜,像是一潭死水。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生出欢喜了,他心中装满了仇恨。
谢照回到卧房,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有一个用布遮盖的篮子。他失魂落魄地掀开布,篮子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香囊和荷包,每一个都丑丑的,却又看着莫名很可爱。
他凄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眼泪,他仿佛丧失所有力气般滑跪到地上,向袖中摸出了那天方枕玉送给他的荷包。
他一直都随身携带这个荷包,想起她时,总要拿出来闻一闻,看一看。只是这一看便是睹物思人,他总忍不住伤心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