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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队长 谁说就算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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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椰林,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篝火余烬,扬起一缕细灰。远处潮声一阵追着一阵,仿佛孤岛起伏的呼吸。
“别误会!他是热的,不是被吓的。”
姜隐边说边上前探他脉息,果不其然,是暑热之症。“这天气穿这么厚的盔甲,不中暑才怪……咳,无求你热不热?”
顶着众人“我信你才怪”的目光,她眼一闭,心一横,指向谢逸:“说到底,这都得怪他起的头!对,就是这样。”
也不知是说给旁人还是说给自己。
“哈、哈、哈,好冷的笑话。”
叨叨望天,听雕兄啼鸣数声,嫌弃地瞥去一眼,“最后一次传这种话了——雕兄说,你今晚照样可以睡它那儿,做噩梦就叫醒你。至于怕黑的、怕鬼的、怕船的,连昨晚想蹭着你的那秃毛……都离远点。呵。”
“啊,好霸道的占有欲。”谢逸喃喃,“叨叨你看,如果你也……”
“想得美!这是畸形的爱,一边去。”
“打住,”柳沉舟适时截断话头,“谢横云,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若我说……并未扯谎呢?”他语气笃定。
面对追问,谢逸如实承认在傲龙岛确曾遇见前任苍天君方有崖的残影。那残影只说与他有缘,便再无他言。
交代过程中,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后颈——当初面对武林前辈,他确曾心潮翻涌,暗自祈愿能得其真传、突破武学瓶颈,甚至梦想有朝一日能如前辈那般名震江湖。
可残影终究只是往昔的印记,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如此说来,你的确与他有缘。——香巫教世代欲向苍天君复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仇深似海?”谢逸脱口。
“说明其心执拗?”柳沉舟见她摇头,换了猜测。
“说明他们输不起!自己打不赢,便叫孙子接着打!!”风虎自信挺胸。
“没错!”
如风虎所言,这仇早在许久前便结下,而香巫教战败东海,恐未远遁,多半就近蛰伏,伺机再起。如此,柳沉舟先前的遭遇,便能说通了。
“——我疑心香巫教从五仙教分裂,同样与此有关。”
“可我不明白——”谢逸眉头紧锁,“既是要向方岛主复仇,为何却对康家弟子下毒?”
“蠢死了!往后千万别说认得我!”
叨叨听见雕兄低鸣似嘲,面上不敢反驳,只冲谢逸瞪眼。
“谢横云,”柳沉舟忽然问,“你想回宗门么?”
“自然想!”
“那横云哥现在不回,是因不想么?”燕无求拼命使眼色。
谢逸茫然:“啊?”
“简而言之,”姜隐决定不再绕弯,“那悉达罗摩敌不过方乾,便选在霸王擂这东海势力更迭的关口作乱,意在分化三家,制造内耗。待东海自顾不暇,他便可趁虚壮大,寻隙复仇。”
她话语一顿,终是没忍住那个盘桓心头已久的疑问:“横云,你且告诉我——昨日你对行泽说‘世家风范,自有汪洋之量’那套话,究竟是谁教你的?”
“这个啊!”谢逸眼睛一亮,“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朋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一位翁洲的说书先生,我和叨叨都是他茶馆的常客,他听我来东海,便让我背熟,说行走江湖用得上。还别说,真省去不少麻烦!”
“方才这句‘患难与共的朋友’也是他教的?”姜隐追问。
“还有那亲嘴便能救醒落水之人的法子?”柳沉舟耿耿于怀。
他满脸惊奇:“神了!你们怎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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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日头高悬,万里无云,脚下细沙滚烫。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凝滞不动。
李风虎早间昏厥不久便转醒。依原计,谢逸与无求今日当继续探查岛上生态——纵是绝境,多一分认知便多一线生机。为彼此照应,李风虎自然加入其中。
她则借雕兄与生俱来的空中侦查优势,与之配合勘定岛屿边界范围及轮廓走向,用以验证风虎“地界消失”的怪谈,也顺道帮他寻找丢弃的地图。
她与柳沉舟沿岛而行,商议着应对“沧溟绝境”或需的诸般准备。话至尽头,只剩沉默。
到最后,索性放空思绪,凭直觉行事。在这诡谲海岛之上,逻辑的绳网反易成缚。她如缸中之鱼,难窥缸外全貌,唯静待线索自现。
这种直觉式的指引,让她隐隐觉着:欲行之事,或唯有在此地方能成。既如此,不若随遇而安,顺势而为。
“你可想清楚了?”柳沉舟忽地开口。
被封存的记忆会随时间松蚀,或只差一个契机,如晨间那般——撬开第一道缝最难,往后便容易了。
【喂,胆小鬼,真想清楚了?再往前,可没回头路了……你我不一样,别死得太难看。活久些。当然我可是有操守的!再见时,决不手软。】
“清楚怎样,不清楚又如何?”姜隐抬手指天,“情况或许比昨夜所料更糟。我们无非先顺着这双暗中的手,被推着走一段。好在……还不算太绝,时间尚容我们偷喘几口气。”
“我是说,你真想好了让那两匹‘脱缰之马’凑一处?”柳沉舟叹气。
“嗨没事,无求在呢。”她宽慰道。
“其实我……今早,对不住。”柳沉舟绕了一大圈,终是吐出这句。
“朋友之间,何必挂怀。”她打算将此事轻轻撇过。
“不,正因是朋友,才更该说清。”
对面却异常执拗,“我不该因自己与你想法相左,便出言苛责,还说得……那般难听。后来细想,人各有经历、心性,抉择自然不同。是我过分了。”
“噢,原来你这样想的?”姜隐随口应着,正仰头招呼空中盘旋的雕兄往另一处去。
“……”柳沉舟喉头发紧。
“噗——哈哈哈哈哈!”姜隐终是转回脸来,双手按上她肩头,“行泽啊行泽,可惜没镜子,不然真该让你瞧瞧自己此刻神情!”她眼里漾着笑,“好啦,不逗你了。能让你说出这番话,他谢横云虽愣直,劝人倒有几分本事。”
“你……”柳沉舟耳根微热。
“真恼啦?”姜隐眨眨眼,“那两匹‘脱缰野马’可还指望着你领路呢。”
“没有!”
“只是……”柳沉舟挠头:“被你这么一搅,我接下来该说什么都忘了。”
“那便不说。”姜隐目光沉静,“我认识的行泽,向来都是直言不讳,思行合一。那是谢横云的想法,并非你的。心若不认,话又如何自然出口?”
她注视着她。
柳沉舟默然片刻,低声道:“上午听你那些话……我心里难受。我不喜欢那样。”
她忽地挽起衣袖,露出手腕:“幼时习骑射,马惊坠地,此处留了疤。可自在此岛醒来,这旧伤……不见了。”
“你说困于梦中时,我便想——我此刻,又何尝不是在梦里?”她声音发涩,“一念及此,便惶然惧怖。怕永困此岛,怕连这场梦也是假的。与悉达罗摩那一战……我伤得多重,自己最清楚。又中了毒,恐怕我早已……”
“未知生,焉知死?”姜隐递过水囊。
“藏锋,我斥你怯于直面梦境,自己才是真正想逃的那个。”柳沉舟接过,几度哽咽,“你知是虚幻,便不顾一切要醒。我却连撕破这幻象的勇气都没……还盼着能在梦里归家,与亲人重聚。”
一语言毕,姜隐竟有些恍惚。
至少他们,尚有归处可念。
“柳行泽,”她忽然逼近半步,“这椰子水,甜么?眼下日头毒辣,你这身毛领,焐得难受不?是不是里衣都汗透了?”
“啊……”被她一说,柳沉舟只觉背上黏腻更甚。
“你说你哪来的本事,能把梦做得这般真?”
柳沉舟怔住。
“行泽,眼下种种和将要发生的,早不能以常理论之了。”姜隐退开些,声音缓下来:“是谁上午还言之凿凿,就算身不由己,也要去——行,想行之事;尽,未尽之愿?”
她话锋一转:“说来,咱们五人里,就数无求与风虎心性最稳。一个沉静审慎,一个豁达乐天——虽胆子小了些,可单论适应当下环境,无人能比得了他二人。至于你、我还有横云……杂念纷扰,不过俗人而已。”
柳沉舟思绪被牵开,沉吟道:“我却不认为。这个队伍,缺谁都不行!我虽气谢横云,却也得认他尚武明德而不迂腐,为人坦荡,处事活络。先前容我动手,是他存心相让。——何况他刀法朴拙凌厉,一招必中,一击必杀。”
她看向姜隐:“再说你。思捷识广,善察能析,所想天马行空,却每每切中关窍。若无你在,我们几个怕还在岛上打转。纵是你惯藏半句,心思弯绕……”她瞥向椰树梢头的白影,“可连这般猛禽都亲你。禽兽至纯,从不近虚情之人。”
“至于那油嘴滑舌的鹦鹉,也是查探的好手,机敏得很。谢横云的师父……应是极为关照他的吧。”
姜隐笑吟吟歪头:“说了许多,怎么不提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说。”柳沉舟别开脸,“性子躁,拗得很,功夫稀松平常……否则也不至被悉达罗摩逼到这般田地。”
当初不听山庄劝阻,执意来东海,结果……
话音渐低。她呼吸促了起来,胸膛起伏,鼻尖酸涩,哽咽着想把字句挤出,却终是“哇——”地一声痛哭出来。
旧日悔憾与上岛后的惶然,尽数泄在这哭声里。恰一阵清风穿林而至,将哽咽也卷散了几分。
待怀中人气息渐平,姜隐方轻声道:“可好些了,队长?”
“队长?”柳沉舟抬眸,泪眼尚朦。
“此去危险重重,吉凶难测。”姜隐正色道:“首先,你坦诚大度,即便与你有误会,有过节,你亦能做到——不徇私,不偏颇。”
“其次,你思虑周全,行为缜密,且知人善察,了解我们每个人的优势,也明白我们身后的不足。更重要的是——你重情守义,团队当先,纵使危难当前,绝不会弃任何一人于不顾。”
她望进柳沉舟眼底:“你这样的人,天生站在那里,就会有人愿主动相信和拥护。有你在,队伍才有主心骨,我们几人才更具凝聚力,这队长——你不当,谁当?”姜隐坦言。
“可我……不善谋断,分明不如你——”柳沉舟急道。
“我始终在。”姜隐截住她话头,“若我所言在理,队长难道会因顾全颜面而弃之不用?”
“——谋略算计的是人心,可战场上,人心最经不起算计。有些话……我说得,可你这队长却说不得。”
柳沉舟默然良久,终是点头:“好,我应你。待会儿若他们也无异议,我自不推辞。”她抬眼,目光清亮,“但有一事——”
“你须如实告我:到如今,你究竟……忆起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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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语言的艺术
1.翁洲市集
谢逸师父:老师,我是你的粉丝!
翁洲说书人:你好,你好。
谢逸师父:你担心没流量吗?我有一计!
翁洲说书人:哦,怎么说?
谢逸师父:我有一只稀有色的鹦鹉,它可爱学习了,只要它往你这一摆,加上你精彩的故事,保证你绝对大红大紫。
翁洲说书人:(考虑中):也不是不行,但我得收费,它要占的可是VIP专座,不过我可以打个折。
谢逸师父:(终于能求得一时清净了):没问题!
谢逸师父:横云,叨叨最近爱听xx的说书,但xx太财迷了,居然连一只鸟都还要收费!但是,咱再苦也不能苦叨叨,叨叨多好一孩子,我就算掏上棺材本也要——
谢逸:师父,不用!费用就由我来想办法。
谢逸师父(达到目的):好徒弟!
2.前情:谢逸将前往东海
谢逸师父:那个……老师,好久不见。
翁洲说书人:哟,老头,太阳打西边升起了?今天怎么不是你徒弟来接叨叨?你确实躲着好久不敢见我。茶水费你徒弟是帮交了,不过咱们今天还是得算算“旧账”——
要不是我还有点本事,那只鹦鹉来的第一天,我这身皮,可真就大红大紫了!
谢逸师父:老师厉害,老师牛X!我就知道老师你不一般,第一天就能降得住叨叨和那些闹事的。
翁洲说书人:在这之前我这里从没闹事的!
谢逸师父:老师你看当时砸坏的我徒弟也赔了,现在闹事的也没了,你的生意不是更好了吗?
翁洲说书人:长话短说,何事?
谢逸师父:我那个傻徒弟要去一趟东海,老师估计你赚的茶水费会少上那么一些,不过我有个办法!让你一次回本,来票大的!
翁洲说书人:哦?
谢逸师父:你可以写一点《语言的艺术》卖给谢逸那小子。
翁洲说书人:他会买?
谢逸师父:有我在,一定会!
是夜
谢逸(打包行李):诶,师父你来了。
谢逸师父:来看看你,这次把叨叨带上吧,你们互相有个照应。只可惜……唉(╥_╥)
谢逸:师父,你怎么了,别担心我和叨叨不会久留,办完事就马上回来。
谢逸师父:江湖路遥,人心莫测,你为人耿直,纵是武功高强,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今日看见那位先生著书《语言的艺术》,觉得对你应是极有用的,但他要价太高,但徒弟你放心,明日我就算是赊账也定给你买来!毕竟你离开宗门后,师父能帮你的也不多了。
谢逸:师父别担心,我一定买。
3.前情:谢逸临行前一日
谢逸:先生,请问《语言的艺术》多少钱?
翁洲说书人:%@#
谢逸(咬咬牙):居然这么贵!算了,我买了。
翁洲说书人:你现在想买也买不了,我昨天把它卖出了。
谢逸(绝望到裂开):什么?!???·(T^T)
翁洲说书人: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卖完的是限量版,我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本《语言的艺术·珍藏版》,本来是留给自己作为纪念的。看你这么喜欢只要*@/#这个数,要吗?
谢逸(太贵辣QAQ可是这是最后一本QAQ可是自己真买不起):先生……能赊账吗?我只带了这么些……但之后我不管是把剩下的结清,还是我自己抵债天天帮你看场子,我都可以!
翁洲说书人:嗯……我这里从没有赊账这个先例,不过叨叨是这里的VIP会员,只要你再付点小小的额外费用,它就能升级成为首位88VIP会员。88VIP会员可以分期付款,你考虑得怎么样?
谢逸(接过书):没问题,谢谢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翁洲说书人:既然花了钱,那你就在这里背完了再走。我可不希望你没学好,走出去坏了我的名声。
谢逸(忍痛点头):啊?……哦哦,好的。背诵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