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入口 说不定这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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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海潮低吟。篝火将熄未熄，在五人眼底投下捉摸不定的光。
“就这？”柳沉舟挑眉。
“就这。”姜隐一脸坦然。
“没了？”谢逸声调微扬。
“眼下只想起这些。”姜隐瞧着众人神色，轻笑，“别都苦着脸，这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欠了诸位银钱呢。”
“所以……”李风虎琢磨着开口，“姐姐自幼便被师父扔进那‘绝境战场’，后来不知出了何事，心灰意冷……竟想再进去寻短见？”
等等！
她是……这么说的？姜隐眨眨眼，“怎么经你这一转，听着便不太对？”
“那咱们再理理——”
“你师父让你不要依赖「浮游」跳山，是说绝境战场中随时可能遇袭？”“这话是没错……”
“诶？可那怎就是我师父了？”
她正欲点头，可再一寻思，又生生止住。
李风虎未答，接着问：“你说听见个声音劝你别进去，里头凶险，就算进了也需竭力求生？”“……大致不差。”
“照你这一说，倒显得那声音挺关切……”姜隐蹙眉，“可是……”她怎就觉得——
原话也不是这味？
“藏锋，”此话被温声接过，“不必深究了。”她顺着声音看去，跳动的焰色里，队长一脸的：其中不易，我们都明白。
“如今看来，方岛主与方有崖前辈能成绝顶，实非偶然。”
谢逸摇头喟叹：原来都这么带徒弟的？？
东海武林，竟恐怖如斯！？
他心下暗庆——幸好当日所见只是残影，并未听懂他之所求。
恰时，肩上叨叨忽作嘤嘤态，挤出三分悲切，两分同情，于最后破功吼出一嗓子：“这不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美强惨’么？！”
“虽你无毛称不上美，但有雕兄。”
“强不强不知，但有雕兄。”
“可你——是真的惨啊！”
“打住！”
她无奈扶额，“叨大爷，求您闭嘴。”
姜隐：你真的……再说下去，我才觉得是真的惨。
“藏锋姐，”燕无求轻声开口，话却比不平日少，“过往已逝，我们朝前看——眼下局面，尚未至绝路。至少如今可推测：战场中的主要威胁在人。至于这些人是清醒为恶，还是受蛊操控，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你既曾入沧溟绝境，忆起更多细节也是早晚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杀敌，我们并非头一遭。”
“那你们……”
“就不怕我存心不良，诱你们入那险地？”
“反正大爷我不信——”叨叨发出激动的尖啸：“哪有坑人的傻子，自己先栽坑里的？”
谢逸在一旁，看看鸟，又看看姜隐，脖子僵硬地点了点。
柳沉舟眼底浮起笑意：“不怕妹子笑话，我从未将你当阴谋家看待。”
“我相信姐姐！”风虎斩钉截铁，“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姜隐默然。
她不再看那渐暗的天色，收回片刻前的打趣，转而面对众人，沉静而清晰地切入正题：
“时辰不早，我们说正事。”她略作停顿，扫过每一张脸，“「巫灵万蛊皆荒土」，地图上的提诗大家可还记得？”
旋即话音微沉：“沧溟绝境的惨剧，似乎直指香巫，那么方才我记忆片段中的可能出现的偷袭者——是受蛊毒所控的普通人，还是蛰伏东海稳居幕后的香巫教众？其目的何在？是为复仇，还是纯然作恶？”
「碧血成空俱东流」……绝境中的厮杀，是警示，还是预告？
柳沉舟凝视着篝火，思维沉入更深的暗处。
她自是不相信什么纯然为恶。固有人本性如此，但世上为恶，无非两种：受人驱使，或有利所图。
若是前者，反倒简单——找到控蛊之人，链断则局散。
若是后者呢？火焰在她眼中微微晃动。
那才真正棘手。
不为操纵，不为胁迫，纯粹为“利”而狂。那“利”会是什么？是什么会引来他们自相残杀？
野兽厮杀多为存续，人不比野兽，复杂太多，堆积的财宝、失传的武学，还是生存的资源？
若绝境之内资源匮乏，他们眼下就得开始储备；若敌人只是贪图钱财，他们身无分文，反倒成了安全的保障。
可金银、秘籍……这些尘世的欲望，在那等绝地里，未免显得太过寻常。
必有更深邃的东西。某种足以让理性崩坏、让人与人沦为兽与兽的东西。
甚至是……某种他们全然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们能活着出去么？
等等，活命？！
她骤然想起下午的谈到的疤。
火光明灭不定。
堆积的财宝、失传的武学他们大可以不要，活命的机会却不得不争。
不不不，或许没那么糟糕……「未知生，焉知死？」或许现在只是她的庸人自扰？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斩破了夜的絮语：
“管好手，管好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叨叨身上，“里面的东西，一草一木，都可能是活的陷阱。没有例外。”
这是她能给出的、唯一确定的忠告。
“记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火光照亮她肃然的神色，“到时切莫因一时贪念，将自己与同伴都拖入死局。”
“这话大爷我不爱听！”叨叨扑腾炸开，小眼瞪得溜圆，“凭啥鸟吃一口就死了？雕兄也不同意！明明鸟好，人坏！”
气鼓鼓的叨叨⊙▽⊙！
巍然不动的巨雕⊙▽⊙！！
冷肃的气氛被啄开一道缝隙。
姜隐一愣，不由失笑。安抚起一大一小，更是不放心，事无巨细地对那不安分的小家伙特别叮嘱道。
柳沉舟面上凝重未减：“不只它们，我们五人也一样——苗疆蛊毒防不胜防，寄生之术可能就在一念之间。”说罢，她看向下午探查情况的三人。
李风虎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株草：其形近似沐霖果，细看叶脉与纹路走势却截然不同。他道此草服下可令人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自登岛来异象频发，众人此刻已是见怪不怪。略一商议，便根据其效用，将这异草命名为[凌波草]。
正待此事揭过…
收到自家队长的眼神暗示的姜隐，会意打探到：“风虎此前……是否已探至海岛边缘？”
此事被明着问出。李风虎坦言：小花畏海是假，亲眼所见滩涂消失是真。
昨日他不慎将此物混与马草中，爱马食用后，竟径直冲向海面，踏浪飞奔，惊得他险些以为撞了邪。后经尝试，方知此草无毒，且对人对马皆有作用，只是时效有限。
他曾借凌波草之力，驭骑远至海岛之极，见边缘似有无形屏障隔绝上下，无法穿越。只得折返，于途中设伏，“巧遇”今朝争执的众人。
柳沉舟的目光却在谢逸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躲闪，接着追问：
“还有其他发现？”
听罢，三人齐刷刷摇头。
少焉，又接着齐刷刷点头。
几番拉锯，直至燕无求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后，谢逸才讪讪开口。
吞吞吐吐中，他把自己如何在滩边捡了只海龟，并让无求搭把手，却见他浑身僵硬，直化龟形，一一道来。
坏消息：妖怪竟是我队友？！
好消息：天策有马，优势在我。
伙伴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谢逸被李风虎远远甩在身后，若非无求声嘶力竭地追着两人一马不断澄清，而后身体异变自行消退，否则今夜注定无眠，将继续上演海岛版·夺命狂奔。
事后三人复盘，这“海龟”伪装，类同岛上凌波草，皆有时效。所谓「变身」之事不过是存于他二人眼中之“幻象”。
得出结论的几人，在空前高涨的热情下，一连解锁新图鉴：
[伪装·小龙虾]、[伪装·寄居蟹]、[伪装·沧溟石]、[伪装·珊瑚]、[伪装·贝壳]等若干。
柳沉舟静听，脑海中的图景却在剧烈翻涌。
透明的边界，化龟的奇遇，踏浪的凌波草——碎片递到眼前：易形，破法，噬境……线索在脑中淬炼。
她眸色渐深。
这里，不是险地。是陷阱，且正在收网。
风过，篝火猛地窜起。
对方在催促——结论清晰起来，带着冰冷的寒意。他们站在饵料的位置，而海水已漫至脚踝。
推演至此，前路只剩一道窄门。入口不在远方，而在就近——可她明知是局，也得踏入。
因为停留的代价，正被这岛屿一寸寸吞噬干净。
“看来这‘沧溟绝境’不必刻意寻了。”柳沉舟断言。
姜隐顺势起身，直道大家都早些歇息罢。
“等等——”谢逸忙慌凑近，“怎么回事？我怎就听不明白了？”
他也没开小差啊？？？
姜隐阖目侧卧，枕臂笑道：“地图、结界、收缩的岛屿……种种巧合，太过刻意。”
形态转化，规则突破，加上这座正在吞没他们的岛……这些异常太密集，太有序。
不像险地，更像一套缜密的引导——或者，一种温和的驱逐。
“若按兵不动，幕后之物怕比我们更急。”而那张被丢弃的地图，不久必会重现。
她话音渐低，似入浅眠：“待时机一到，自有指引。说不定入口……”
就在他们脚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