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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寒鸦栖复惊04 立完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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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风云显赫的曲临危如今成了阶下死囚,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敲锣打鼓,庆祝这场胜利。
神剑炉边,烛火交叠,映在江怀瑾冷白面庞,他静坐良久,仿佛与这热闹无关。
江怀瑾早预料到曲临危的反击,做好准备的同时,故意将镕金派的镇灵石灿灵骨放在凤灵宝塔中。
若按从前猜想紫萝咒痕是赤翎的魂魄在暗中作怪,混战之际,赤翎绝不可能不趁机拿走灿灵骨夺回镕金派。
而宝塔从始至终无一人踏足,所有精心设下的防备都成了无用摆设。
此外,方才来报,银面卫拿着检灵珠翻遍魔教并未找出任何异样,也就是说,鬼影也不在魔教里。
江怀瑾拿起一旁的骨灰盒,里头放着从魔教找回来的赤翎尸骨。
数日前,江怀瑾翻阅镕金派有关“一体两魂”的书籍,记载显示若将逝者骨灰放在灵火中完全融化,“一体两魂”也会随之消解。
打开盒子,一股脑撒进炉中,灵火因骨灰越烧越旺。
江怀瑾撸起衣袖,低头看着手臂,只盼狰狞咒痕能随骨灰消逝。
然而灵火吞噬骨灰殆尽,深紫咒痕仍未消减,反而相比前几日愈发深刻,愈发狰狞。
江怀瑾耳边一片嗡鸣,无奈闭上了眼,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确定,赤翎已死,暗中施咒的人从不是赤翎。
可不是赤翎又是谁?江怀瑾想不通,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砰——”一阵风猛地吹开窗户,江怀瑾回头一望,窗外夜色寂寥风雪飘飘。
起身关了窗,往炉里传了阵灵气,江怀瑾坐在炉边,闭眼凝神,只觉身心俱疲。
这几月来繁事重压,从未有一刻休息。
于内,父亲暴病离世、紫萝咒痕搞得修士折损伤亡,摘星派内外人心惶惶实力削弱。
于外,修真界各路豺狼虎视眈眈,挑衅威胁,恨不得趁早瓜分摘星派。
江怀瑾借联姻之名周转盘旋其中,一步步借力打力,杀赤翎夺门派,大批屠杀反抗修士稳定局面,手上沾染无数鲜血。
没办法,修真界里不能杀人便被人杀,谁又愿做案上鱼肉?为了摘星派,死再多人江怀瑾也不后悔。
“砰——”风又吹开窗户,冷风吹进屋里,红烛摇摆,江怀瑾意识也清明了些。
起身走到窗前,江怀瑾疑惑地探出手,奇怪,风明明不大,窗户为何总被吹开?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雪白,江怀瑾脑海中浮现的是遍地鲜红刺目的血。
镕金派占据中原,势力庞大死而不僵,即便杀了许多人,仍有不可小觑的反抗势力。
曲临危既已受降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更要将残存的修士彻底绞杀。
此外,江怀瑾也安排了一波人马前去埋伏清月派,对于沈阑吟,江怀瑾始终放心不下,用完后,自然是能杀就杀不必留情。
这些时日,唯一能让江怀瑾舒心的是炉中神剑,神剑炼成实力就能大增,只要数日后当上仙盟盟主,当下一切困难便不成问题。
但愿万事能按预想发展吧。江怀瑾心中叹了口气,关了窗,还没走几步,“砰——”窗户又被吹开,冷风带雪呼啸直灌。
雪花吹进屋里,吹到江怀瑾的肩头,江怀瑾站定身迟迟未动,像是预感到什么,只觉眼前片片雪花,好像片片纸钱。
炉火散尽,屋里空荡幽寂,江怀瑾锁紧窗户推开大门,风雪迎面扑来。
漫漫黑夜落雪纷纷,江怀瑾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撑起把墨色的伞走进深夜。
墨伞在江怀瑜的门前停下,一路走来白雪皑皑,伞一收雪沙也簌簌而落。
江怀瑾敲了敲门,挑灯夜读的江怀瑜一见门扉上映着的身影,书一丢,蜡烛一吹,利索掀被上床睡了。
见没动静,江怀瑾一推门径直走进,看了眼床上的人,视线左右一扫,拾起墙后的棍子走到江怀瑜床边。
木棍往被上一戳,被子里的江怀瑜便忍不住咕扭。
这是兄弟两人的小习惯,江怀瑜后腰处最怕痒,小时候江怀瑜生气了江怀瑾就拿树枝戳他的腰,总能逼得江怀瑜咯咯直笑。
“你干嘛!”江怀瑜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圆圆脸蛋明明没气性,却还要摆出严肃的样子。
江怀瑾在床边坐下,低沉的声音略带疲惫,“伤好些了没?”
江怀瑾问的是在无妄山搭救沈阑吟时受的伤。
江怀瑜挺直胸脯,“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可是江家男儿!”
江怀瑾轻笑一声,拉过江怀瑜的胳膊撸高衣袖,见江怀瑜胳臂无恙,才放下心来。
江怀瑜弱弱问道:“哥,沈哥哥呢,他还好吗?你要对他好点客气点,你把我关在这里,外面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我好担心。”
江怀瑾面色一沉,“江怀瑜,我看你伤的不是身子,是脑子。”
江怀瑜抱着膝盖,低下头略带忧伤道:“哥,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知道我们俩没有可能,可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控制自己……哥,你不要怪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起来的。”
江怀瑾揪起江怀瑜的耳朵,“若是有天沈阑吟站在摘星派对立面,一心想灭了摘星派,你当如何?”
江怀瑜抬起头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沈哥哥为什么要灭摘星派,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万一他真就做了呢?”
“唔……反正还有哥哥你在,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求你留他一命……”
“倘若那天我不在了,摘星派只剩你,你待如何?”
“怎么可能啊!哥你不要乱说!”江怀瑜皱着眉神情严肃,极其讨厌这样的假设。
“好了,好了,”江怀瑾眨了眨干涩的眼,“我相信无论何时,怀瑜一定会以大局为重,对吗?你要好好修行练功,摘星派是祖上传下来的心血,哪天我不在了,就轮到你来守护了。”
江怀瑜认真地点了点头,抱着江怀瑾,“哥,你不要说丧气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永远生活在一起。”
“哥,你想当盟主,杀了修真界那么多人,其实并不是为了风光荣耀,你只是想保护摘星派对不对?哥,其实爹两月前就死了对不对?”
江怀瑾看着江怀瑜,目光沉默无言。
江怀瑜叹了口气,“爹爹死了,你一是怕我难过,二是怕派中不稳,我都知道的。从小到大你都把我保护的很好,可是哥,爹死了,我只有你了,我也该长大,与你一同分担了。”
时至今日,江怀瑾有些愧疚,他总以为自己能承担下一切,没能好好历练江怀瑜,敲了敲江怀瑜的脑袋,“怀瑜长大了,开始想事了。”
“嗷,哥你轻点!”江怀瑜揉了揉脑门,“本来就不聪明,你给我敲傻了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帮你!”
身子往后一摊,江怀瑜无奈道:“欸,哥,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也不用愁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又要会说勤能补拙,我正在加急补呢,哥你知道么,我灵法就快练到八阶了。”
江怀瑾躺在江怀瑜身边,“我相信,我弟定能成为最厉害的修士。”
江怀瑜目光坚定,“哥,虽然有些慢,但终有一日我会变强!我要帮你一起照顾好摘星派!”
江怀瑾温柔一笑,点点头,“我等那一天。”
江怀瑜也笑了,他计划等江怀瑾走后再悄悄练一小时的功。
江怀瑜翻身抱住江怀瑾,拉长声音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摘星派啊?我不喜欢这儿,这儿又干又冷,不如摘星派有整夜灿烂的星星。半年前酿的酒也该能喝了,哥,你还记得埋在哪吗?”
江怀瑾捏了把江怀瑜的脸,“怎么,想家了?”
江怀瑜点了点头,“在这儿的每天我都不喜欢。”
窗外月色昏暗,雪落无声。江怀瑾揽过江怀瑜的肩膀,半晌无言,“怀瑜,立完春,我们就离开这里。”
镕金派的这场雪纷纷扬扬,数日不绝,落在沈阑吟的眼前,却带不来心中平静。
这些时日,沈阑吟必须不停做事,才不至于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双含泪破碎的眼。
爱是精心装饰的骗局,沈阑吟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他不该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再三上当。
况且那人最会演戏最会流泪,沈阑吟绝不吃第二次亏。
往日恩怨纠缠翻篇了结,没亲手杀了曲临危这灭世魔头于沈阑吟而言已是仁至义尽,又何须愧疚。
牢穴中的曲临危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沈阑吟抿了口茶,依旧心烦意乱,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抬头望去,月躲星藏,乌云翻滚,似是一场不凡夜。
夜半时分,沈阑吟躺在床上,心脏忽而传来一阵莫名钝痛。不久门外咚咚作响,下人慌张来报,“沈掌门,沈掌门,江掌门死了,在凤灵宝塔,你快去看看吧!”
似已预料到此事,沈阑吟面上十分平静,略微思索片刻,穿上外衣,便随下人一同前往灯火通明的凤灵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