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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好似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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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太太由两个丫鬟扶着从里间出来,齐沐娴终于松开了江珠的手,抢上去挤走了一个丫鬟,自己扶了杨氏,笑道:“外祖母,您小心脚下。”
“行了,行了。”杨氏在罗汉床上坐了,笑道。“哪里就到走路也要扶的地步了,不老也要被你们伺候老了。”
齐沐娴在旁赔笑道:“外祖母说得是,外祖母风采不减当年,不说学问、智谋,就是精气神,我们这些小辈也比不上。”
“不行喽!”杨老太太呵呵笑道:“你别乱夸,自知之名我还是有的。”
杨氏看上去六十多岁,面容和蔼,身材略显发福,穿一身空青色圆领对襟衫,头上戴绣着兰花,缀着金饰的头箍,更衬得她雍容富态,慈眉善目。
“来,过来孩子。”杨氏招手叫过江珠,拉了她的手细细打量,笑道:“瞧这孩子,长得多好,把我们家的这两个丫头都比下去了。”
这时滕逸澜不知为何又去而复返,恰听见自己祖母这句话,虽不敢反驳,却悄悄翻了个白眼。
“外祖母偏心。”齐沐娴也娇嗔道:“有了孙媳妇,便不待见外孙女了。”
杨老太太呵呵笑了几声,并未答话,转而问江珠道:“这几个月住得可还习惯?早就说派人去看看你,又怕你多心。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和我老太婆说,什么恩怨不恩怨的,和你们这些小辈又有什么干系,不用顾忌那么多!”
江珠看向杨老太太。
头发花白,皮肤虽保养得还好,却也布满了皱纹,握着自己的双手有些粗砺,时不时地抖一下。
江珠忽然想起自己的祖母和外祖母。
好像她们这个年纪的老人,总能让人感到慈祥,温情,被疼爱,甚至有点想流泪。
滕江两家再怎么不对付,江珠也不觉得此时的杨老太太是在做戏。
是真关心还是做做样子她还是能分辨出的。
只是她不习惯对着一个刚见第二次的人大吐苦水,方才的那些义愤填膺又都不见了踪影。
“不用拘束,来,坐下来。”杨氏拉着江珠坐下,又道:“时日久了,你便知道了,我待你们小辈都是一样的,我猜你也是满腹委屈,尽管说出来,祖母给你做主。”
江珠尚未答话,齐沐娴却忽然拉了杨老太太的胳膊,在她身边轻语几句,杨老太太听了脸色微变,沉吟片刻后冲侍立在旁的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便悄然退了下去。
“今儿个齐全,咱们娘几个一块乐呵乐呵。”杨老太太也不愧是深府大宅里浸染已久的,脸上神色阴晴转换毫无痕迹。
命人备了茶果点心,叶子纸牌,又兴致勃勃地叫人去请两个说书弹曲的女先生来,大有痛玩一天的架势。
江珠本想告辞,却架不住杨老太太热情挽留,只得留下。
就这样玩叶子牌,听评书,喝茶用膳,消磨了大半天,直到午后杨老太太要午睡时方散。
这半日滕逸澜脸色不大好,玩叶子牌时只和自己祖母说话,并不理江、齐二人。
此时从梅园出来,三人行至岔口 ,滕逸澜忽对齐沐娴道:“你等等。”
齐沐娴怔住。
江珠想着人家姐妹俩许是有私密话说,自己不好打扰,便加快脚步离开。
但对方似是并不怕她听见。
刚走出七、八步,便听那滕逸澜清泠冷的声音传来。
“齐沐娴,你是不是盐吃多了,闲得慌?自来了府里,奉承这个,讨好那个,如今怎么连姓江的都要巴结了?你别费心机了,我哥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要是没事干,不如绣绣花,裁裁布,还能攒几两嫁妆……”
因越走越远,余下的再说了什么便不知道了。
这滕逸澜不愧是国公府娇生惯养的嫡出小姐,半点面子也不给齐沐娴留,自己可还没走远呢!
要说齐沐娴的身份也确实尴尬,若是亲外孙女也就罢了,偏偏一点血缘也无,在这国公府寄人篱下,热情殷勤了些便被说是巴结讨好,那若是寡言少语呢,也许又会被说是自命清高,也是难做。
江珠操了会闲心,又想回自己。
这齐沐娴也是奇怪,自己对她能有什么用呢,难道是像滕逸澜说的那样,
是为了接近滕绍宗?可自己见滕绍宗的次数还没她多吧,图什么呢?
江珠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再抬头时已到了棠园,却见冬荷、冬叶、夏冰、夏凌四个丫鬟俱迎在门口,个个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都挤在这儿做什么?”江珠纳闷,“天上掉金子了?笑得大牙都露出来了。”
夏凌笑道:“姑娘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东西都送来了。”
“就是。”冬荷双手交握,满眼都是崇敬之情,“姑娘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那老嬷嬷平时见了我们,眼风都不扫一下的,今日却客客气气的,还说,只要短了什么,便去梅园取。”
“什么东西,什么嬷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珠彻底听糊涂了,被几个丫鬟拉着到后厨房一看,方知是杨老太太身边的周嬷嬷,送来了粳米、菜蔬、肉鱼等物,并言明往后棠园的小厨房的开销都算在梅园上。
这可真是财神爷敲门,天降好事了。
积郁已久的心事竟然就这样轻松解决了,江珠同几个丫鬟一样,如释重负,十分开心。
其实齐沐娴拉着杨老太太说悄悄话时,江珠已猜到她是在说大厨房苛待棠园的事,但没想到杨老太太做事如此干脆利落,直接送一堆东西过来,不仅同意棠园开小灶,还承担了所有的开销。
虽说杨老太太摆明了是要过问江珠的事,齐沐娴不过是顺水推舟,但江诛若不做做样子,又好似不通人情似的,便让冬荷送了一匹落凌纱去连霞坞,做为感谢。
自己则再次去了梅园,专程向杨老夫人致谢。
杨老夫人仍是笑呵呵的,作为长者,拉着江珠的手说了一番既是抚慰,又是教诲的话。
“你二嫂管家不善,让你受了委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人年轻的时候大多心胸狭隘,量长较短,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便知道了,名和利都不是最要紧的,仇恨也会看淡,就像滕江两家的仇怨,等到两位皇子决出胜负那天,势必会有一方一败涂地,血水成河。但扪心自问,这真是我们想看到的么,再大的仇怨也能有化解的法子吧。我不知道皇上为何要给你和绍儿赐婚,但我们不妨把这当成个契机,一个化解两家仇怨的契机。”
夏日的阳光炽热明烈,透过树荫洒在窗上,随风闪动,照得江珠的心也明明暗暗。
杨老夫人的语调平缓柔和,像一条明净曲折的小溪,慢慢流进江珠的心里。
“绍儿自小聪慧,不管文武一学就会,还比别人刻苦,你别看他表面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其实内里最重情义,我看着呀,这整个晏京,除了你没人配得上他。你也别怪他把角门锁了,不让你们进出,那毕竟是个门户,来往的人杂了,万一有什么事,整府的女眷都要受连累,好孩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毕竟年轻,想不到的事多着呢!”
杨老夫人的话不能不说是推心置腹,入情入理。
江珠唯有答一个“是“字,心里却想:化解两家恩怨可以一试,但“相配”一说还是免了,他哪是冷冷的,简直是座冰山,看一眼脚底都冒凉气,我还是远一些吧!
进入六月,天气愈发炎热,日头白花花的,一丝风都没有。
寓松斋和棠园隔着河,河中间堆了一排高低错落的假山和怪石,因年深日久,风吹雨润,假山之上苔藓日生,青草疯长,远远望着,好似真是一座低矮的小山。
滕绍宗坐在寓松斋的二层阁楼里翻书,抬头便望见棠园。
那江家的三小姐也上了二楼露台,躲在树荫下,坐在自己从前常坐的一把藤椅上,正闭目小憩。
穿一身水蓝色的衣衫,静静地如一幅画一般。
她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滕绍宗再次陷入疑惑。
皇帝容敬方是性情中人,喜欢热闹,愿意照顾小辈,他自己子女不算多,便从宗室和世族勋贵中选了不少公子小姐们进宫读书。
其中就有滕绍宗和江珠。
这些公子小姐们同皇子公主们一样,每日辰时习武,巳时读书。
当然,皇子世子们同公主小姐们是分开的,公主小姐们学得容易一些。
当时滕绍宗在宫里没留意到过江珠,何况两家有仇,偶尔碰到了也是远远地避开。
仅有的一两次遇见,江珠都是跟在容瑛身边,两人举止亲密,眉眼间情意绵绵。
滕绍宗当时还想,以淑妃和容瑛的精明,正妃之位肯定是要用来笼络某个重臣的,江家的期望怕是要落空。
后来有一次随皇上去清凉山围猎,宗室贵族子弟,公主小姐们几乎会去了。
当时正是夏末,林木葱郁,绿荫遍地,满山的兔子,山鸡,獐鹿、野猪。
引得众人猎兴大发,号角一响,个个闪电般窜出,不一会儿便是地动山摇,
号角声、马蹄声,嘶鸣声,箭羽破空声,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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