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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银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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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珠和冬荷冬叶听见动静,回头一望,却见竟是方才戏园里的那个少年,不知从哪推了一个堆满了泔水桶的板车,尽数撞在了那男子及两个手下身上。
他三人虽急忙躲闪,但那板车冲得又快又猛,哪里躲得过,早被秽物溅了一身,一时恶臭冲天。
那男子先是呆立当地,脸色铁青,继而气得哇哇大叫:“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江珠不及多想,赶忙回跑几步,拉起那少年,拼命地往国公府跑。
瞧那登徒子的样子,是真要气疯了,
这孩子若被他抓住,不得打个半死。
幸好国公府已近在眼前。
那三人本来气疯了一样地追,忽然觉出不对来,这怎么好像是信国公府的地盘了?
也亏得这三个犹豫了一瞬,江珠等几人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角门处,守门的几个小厮见她们慌慌张张的,不由诧异。
江珠松了口气,正要问那少年家在何处,却见他一语不发,低头快步离去。
“喂,你往哪去?小心那几个无赖!”
江珠连唤几声,那少年却充耳不闻,一路跑远。
江珠尚有些担忧,冬荷冬叶却等不得了。
今日之事着实将两个丫鬟吓得不轻,冬荷腿都是软的,冬叶一颗心差点蹦出来,两人都是心有余悸,后悔不已。
国公府的少夫人扮成丫鬟独自出门,别说是被调戏了,就是少根头发,平义侯夫人也饶不了她们,轻了是一顿板子,重了被撵出府也说不定。
自家小姐也是闷得太久了,从小到大何曾这样憋屈过,出个门还要偷偷摸摸,做贼一样。
都是那次跳河闹的,难道是被水鬼魇住了?
江珠不知冬荷冬叶心里的嘀咕。
回到棠园,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方觉出后怕来。
不由开始反思。
太冲动了,已经嫁进信国公府了,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自己吃亏是小,连累了父母后悔也来不及。
但愿今日的事别留什么后患。
还有那个少年,千万别被追上。
江珠在心里将菩萨如来,玉皇大帝弥勒佛关公等等全拜了一遍,方才朦胧睡去。
却不知这件事不只对她,连带滕江两家,甚或太子之争都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滕绍宗若无公务,一向是睡得早,起得早,十分自律。
这日清早卯时起来,在院中习武片刻,之后沐浴更衣,略用些早膳便往皇宫而去。
滕家祖上军功起家,世代勋贵,与皇室关系亲近。
滕绍宗又是勋贵子弟中的佼佼者,所以虽只二十余岁,却极得皇帝客敬方的信任,要么外出巡察,要么内宫督护,都是皇帝亲自任命。
这日刚进了宫门,忽有小内侍来说,五皇子容璟找他,滕绍宗便拐到了承明殿。
承明殿紧邻皇帝的勤政殿,是皇子们侍候皇帝,帮忙处理政务之所。
容敬方成了年的皇子只有三皇子容璟和五皇子容瑛,两人便轮流在此,一是尽孝道,二是学习政务。
滕绍宗的左脚刚迈过门槛,容璟略带揶揄的声调已飘了过来。
“大完人,可让我寻到你的错处了,都说你样样出色,事事得体,我只当这辈子没机缘了,哈哈,你猜怎么着?”
滕绍宗听了糊涂,问道:“猜什么,没头没脑的,你倒是说个因由。”
“说到因由,倒是更让人不敢相信。”
容璟从满是奏折和公文的书案后起身,绕到滕绍宗面前,表情与眼神明显又了添几分戏谑。
“你是最清高孤傲的,烟花之地从来不去,多少贵女千金向你示好你也不理,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和桃色事件扯上关系。”
“这几日除了家中长辈和澜妹妹,连院里的丫鬟都没看上一眼。”滕绍宗皱眉道:“你从哪里听些乱七八糟的?”
“看你嘴硬到几时。”容璟从案上抽出一本奏折来,扔给滕绍宗,“刘大司宪弹劾你的折子,你自己看。”
“刘何正?”滕绍宗一愣,心道自己和这位御史台的长官素无恩怨,何事大张旗鼓。
及至一目十行地将奏折看完,更觉莫名其妙。
“纵仆行凶,强抢民女?这刘何正好歹也是进士出身,这么狗屁不通的奏折是怎么写出来的?”
“刘何正嘛,要我说,也当得起刚正不阿,恪尽职守八个字,但有一样,教不好儿子,又对其偏听偏信,纵容无度。
你看吧,他只要是让人非议了,一准是因为他那傻儿子,那小子整天在街上闲逛,欺男霸女的,说不定是被你府上的人教训了,回家告黑状。否则,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有什么地方得罪他。”
经容璟这么一说,滕绍宗忽然想起前日在街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绿影,难道是她?
“是或不是,回去一查便知。”滕绍宗将奏折还给容璟,又道:“赶巧今日是你,驳回了就完了,若是那位,免不了又生事端。”
“哪位?你那夫人的两小无猜?”容璟笑得有些欠打,被滕绍宗瞪了一眼,便收了笑,却又忍不住追问道:“成婚也有两三个月了,到底怎样了,江三姑娘这人,自小在宫里常见的,别的不说,容貌是京城最拔尖的,你真就不心动?”
“有什么好动。”滕绍宗面容平淡,语调凉凉,“等局面稳定了,写一封休书就完了。”
江珠自那日出府后,一连两日没睡好,不是梦到在悬崖边上,便是在洪水中央,吓得她心惊肉跳手足发软,醒来后更是浑身酸痛,头疼欲裂。
因整晚噩梦,这日清早起来,江珠有些郁闷,正无精打采地梳洗,就见冬叶急匆匆走来,脸色煞白,眼睛却是红的。
江珠心里一沉,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发生了何事,你哭了?”
“姑娘,角门那儿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待卫,小厮们全不见了。”
冬叶抹着眼泪道:“奴婢只不过远远地望了望,那侍卫张口便骂,好不气人。”
得,白忙活了。
几日的担忧终于应验,江珠仿佛被倾盆大雨浇透的青荷,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思绪也像断了线似的,有点呆,有点木。
只想起了那些将她们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咸菜、稀粥、干得发硬的馒头在眼前晃。
为什么角门的小厮突然换成了待卫?
难道是那日上街被滕绍宗看到了?自己躲的挺快的呀!
怎么办怎么办。
江珠有一瞬的慌乱与迷茫,就像当初刚嫁来时,耳朵都嗡嗡响。
偏这时夏凌和冬叶又拌上了嘴。
冬叶只问了句:“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夏凌便斥道:“你别烦姑娘了. 你也是没用,那侍卫能怎样,不过凶几句,腿却哆嗦了,还指望你护着姑娘呢!”
“我......”冬叶气得脸通红,”你能耐你去,正巧厨房没米下锅了,你去买一斗回来!”
“去就去!”夏凌毫不示弱,转而对江珠道:“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回侯府,告诉老爷太太,求他们接您回去,这国公府,谁爱待谁待吧!”
夏凌说完果然转身便走。
江珠又是气又是好笑,将手里的拍在梳妆台上道:“你们当这里过家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夏凌停下脚步,不敢再说什么,以为江珠恼了。
其实江珠只是忽然清醒过来了,方才懵住,一是因为没睡好,二是消息太突然。
夏凌忽然提起平义侯夫妇,倒像是当头敲了她一记。
自己是不是太瞻前顾后了些。
如果是跳河前的平义侯府三小姐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大概不会这样忍气吞声。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小心谨慎没有错,但也不必太过。
他滕绍宗不是说过若有事可去玉松斋找他吗?去就去!
江珠“噌”地站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夏凌和冬叶吓了一跳,匆忙对视一眼,急急追上道:“姑娘去哪?”
“我去问问那位滕世子,棠园的人到底配不配吃饭?滕府若穷得供不起,这银子我掏了!”
江珠一行走,一行说,越说越是有气,几个月来积累的无助、委曲、气闷,一股脑地往外挤。
“姑娘,您慢点走......”
“小心台阶......”
江珠哪里听得见,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穿过院落,刚迈过门槛,忽觉眼前一花,迎面走来一人,差点撞个满怀。
“三嫂!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哪里?”
江珠吃了一吓,整个人方从愤怒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定神一看,却是齐沐娴。
“没什么......你来找我,有事?”
齐沐娴看江珠面上怒色尚留,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遂上前握了江沫的手道:“我要去外祖母处请安,三嫂与我同去吧!”
江珠神思尚未完全回拢,闻言只随口道:“不去,我还有别的事。”
“去吧!”齐沐娴不由分说拉了江珠便走,“老太太念叨你好几次了,你跟我去了便知道了。”
杨老太太住的梅园离棠园不算远,经过滕逸澜的若汀馆,再穿一小片梅林便是了。
这个时节的梅花树枝叶丰茂,果实青涩,微风一吹,哗哗地送来些许凉意。
脚下一条卵石小路。曲折凹凸,虽有些硌脚,也权当按摩了。
江珠心情略平复了些,见齐沐娴仍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心里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好奇,神神叨叨的,她到底要干嘛。
进了梅园正院,就见廊下站了一溜丫鬟婆子,见到江珠,众人都有些意外,有人打起帘子,回道:“ 娴姑娘和三少夫人来了。”
齐沐娴想是在这里混熟了的,拉着江珠径直进屋,就见外厅一个蓝衣少女坐在案前,却是滕逸澜,正执笔抄写着什么,见她二人进来,脸色微变,张口欲言,杨老太太已在里间问道:“娴儿和谁来了?”
齐沐娴道:“外祖母,是我和三嫂嫂。”
这边厢滕逸澜早已撂下脸来,将笔扔在案上,摔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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