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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羊羔掉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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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信国公府,棠园,江珠开始了她口中修身养性的“隐居”。
但她想的过于简单、过于乐观了。
既身处旋涡,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心欲宁而浪不息。
不过两三天,虽则从未迈出院门,麻烦事却频频不请自来。
起初几日倒也平静,棠园仿佛被遗忘了般,无人问津。
只有滕绍宗的表妹齐沐娴来过两回,或送些亲手做的点心,或陪着说说话,十分热心体贴。
是以棠园和外面唯一的衔接,便是每日的膳食了。
而最早的“麻烦事”也因此而起。
柴米油盐,吃穿用度,人们日常无非这几件事,尤其信国公府这样的豪门世家,饮食更是精细奢侈。
府内除了杨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李氏各有一个小厨房外,其余人都需从大厨房领膳。
但信国公府占地广,景致多,有的院落与大厨房相隔较远,来回取饭不便。
春夏还好,天气暖,膳食取回来还是温的。
秋冬便不行了,尤其是冬天,即便是刚出锅的,到家也凉透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比如说滕绍宗和滕逸澜,他们两个是李氏的宝贝疙瘩,多半是在李氏处用膳。
滕绍宗若有差事不及赶回,或忙着处理公务,李氏也会让人专门等候着,或做了宵夜送到寓松斋。
膝续明和田氏一家也不用担心。
田氏好歹帮着李氏管家,下人们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怠慢,都是派专人伺候着。
剩下的便是守寡归家的滕洁和女儿齐沐娴了,但杨老夫人心疼小女儿命苦,常留两人在梅园用饭。
这么一来,府里人口虽多,但也各有神通,面上是有条不紊,皆大欢喜。
不幸的是,江珠来了。
仇人之女,孤身一人。
婆母不喜,夫君不管。
这就好比羊羔掉进了狼窝嘛。
信国公府里奴仆成百,三六九等。
有资历老的,有得宠的,有想往上爬的,还有那挑三窝四,捧高踩低幸灾乐祸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江珠的到来,就是给他们疲累乏味的生活扔下了一串鞭炮,个个都支棱了起来。
这日清早醒来,江珠又赖了会儿床,看外面日光都要铺满院子了,方起床洗漱。
夏冰进来叠被,冬荷伺侯江珠梳头。
两个丫鬟不时你瞅我,我瞅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珠看着闹心,忍不住道:“又怎么了,有话说就是了。”
冬荷手上一顿,抿唇不语,夏冰却道:“姑娘,夏凌一早去取膳,半个时辰都多了,还没回来,别又是受刁难了。”
棠园一个主子,四个大丫鬟,六个小丫头,两个做杂活的婆子。
每日按例去大厨房取膳。
初时还好,菜肴丰盛,色香俱全。
不想后来一天比一天糟糕,先是菜量减少,再是淡而无味,难以下咽。
最后竟等同残羹剩饭了!
为了这事,夏凌冬叶几个丫头不知和大厨房的管事争执了多少回,却无济于事。
江珠听夏冰如此说,亦觉心烦,心想:膳食是人之根本,一顿不吃便要出事,总要想个法子彻底解决了才好。
正沉思间,忽听窗外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三嫂在么?”
江珠走出内室,就见齐沐娴捧了一盘牡丹进来,笑吟吟道:“三嫂,这是今早刚采的,你插瓶子里赏着玩吧!”
江珠看那盘中牡丹粉嫩雍容,也觉喜欢,亦笑道:“多谢,娴妹妹怎么这么早?”
“今儿早上吃的荠菜馄饨,虽是极平常的吃食,外祖母处的柳嬷嬷,却能做成神仙美味,好吃的不得了。”
齐沐娴揉揉肚子,不好意思笑笑:“我吃得有点多,所以出来走走。”
江珠本来不饿的,此时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夏冰的肚子更是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恰此时夏凌提了食盒进门,一脸的委屈愤懑。
齐沐看了一愣,疑惑道:“二嫂,你们还没用早膳?”
夏凌一大早去大厨房取膳,先是被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取上了,竟只是几碗冷粥加了几片菜叶。
不由气得发懵,忍不住理论,却哪里吵得过那许多人,反被奚落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
这时见齐沐娴发问,早把尊卑忘了,张口便道:“表姑娘这话问得好,可是来了国公府才知道了,我们姑娘都不配吃饭了。”
“夏凌!”江珠皱眉斥道:“退下!”
夏凌自知失言,将食盒放在桌上,红着脸退出门外。
齐沐娴也不追问,径自上前掀开食盆,就见一碗寡淡的白粥孤零零的放着,再掀开下一层,也是如此。
“这…… 这也太过分了,他们怎么敢这样。”
齐沐娴震惊不已,一时词穷。
江珠反而笑笑道:“下人们偶有不到之处,在所难免,娴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我去告诉二嫂,把这些刁奴都赶出去,给你出气!”齐沐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血往上涌,抬脚便走。
慌得江珠急忙起身将她拉住,又气又笑道:“哪里就到你为我打抱不平的地步了,你快坐下罢。“
齐沐娴被拉着坐回椅上,心气渐平,又赧然道:“三嫂说的是,以我的身份,即使去了,二嫂也未必肯理会。”
江珠见她误会,忙道:“你又想哪去了,我是不想这些事扰了你的心境,你这表小姐的身份,金尊玉贵,何必妄自菲薄。”
“我哪里是什么表小姐。”齐沐娴情绪忽而有些低落,往右挪了一点,挨坐在江珠身边,抱了她的胳膊,低低道:“不怕三嫂小瞧我,我这个表小姐是掺了假的。”
江珠听了疑惑。
齐沐娴接着道:“我并不是母亲生的,我听外祖母说,母亲第一次嫁人,本来过得很好,但没几年夫君在外办差时意外落水死了。过了两年才又嫁给我父亲,那时我已经五岁了,母亲对我很好,和父亲也好。可没想到……好日子不过四、五年,父亲病死了。”
齐沐娴说到这眼圈早已红了。
江珠不知说什么好,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又听她接着说道:“父亲一走,亲戚们都不愿养我,母亲怜我,将我带回了国公府。所以,我在这里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
“这许是你多想了。”江珠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胳膊,“虽来的时间不长,也能看得出姑母对你很好,况你又懂事大方,聪慧活泼,谁舍得欺负你呢!”
齐沭娴听了一笑,擦擦眼泪道:“二嫂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你放心,这几日若再陪母亲去外祖母处,我把这事告诉她老人家,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不用。”江诛笑着摇头,”不过偶尔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齐沭娴便走了。
冬荷上前道:“姑娘,这位表小姐真有意思,一会儿打抱不平,一会儿又自诉身世的,打得什么主意?”
“不知。”江珠不胜心烦,手捏了捏眉心道:“也懒得探究,眼下要紧的是每日的膳食,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成竹竿了。”
“这国公府也太下作了。”夏冰道:“ 姑娘,让奴婢去问问他们二少夫人,看她脸上挂得住挂不住。”
“有什么用?”江诛冷笑一声道:“这事不是国公夫人授意的,也不可能是二少夫人的意思,但凡是个主子,做不出这样的事。但她们或许听说了一点半点,却懒得管,又或是成心看笑话,你今日去问了,明天好了,后日怎么办?难道要天天去问不成?”
几个丫鬟被江珠问得低了头,都不知该怎么办。
江珠却起身道:“走,出去走走,说不定办法就来了呢!”
江珠这人,表面上温柔少言和顺,其实骨子里很有股不服输的拗劲,且轻易不愿低头。
春末夏初时节,园公府的花都败了,只有几株石榴树上点缀着火红。
江珠在自己的院子周围走了一圈,已有了个主意,回来便吩咐道:“求人不如求已,他们越是想看笑话,咱们越得好好的,虽不知以后怎样,但事在人为,总不能整日混吃等死。你们听我安排,管保让大伙吃饱饱的。”
夏冰等人听了精神一振,都道:“姑娘尽管吩咐。””
江珠坐下来,将桌上的四只青玉杯依次排开,说道:“这国公府的主子们假装看不到咱们的境况,那咱们也将计就计,你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吗,我们自己另起炉灶,那你们也不能看见。”
江珠将两个青云杯推至桌面左上角,接着说道:“第一步,我看棠园后罩房最东边有个废弃的小厨房,夏凌和夏冰带人把它收拾出来,里外都擦洗干净。”
“姑娘的意思是我们自己烧饭?”夏凌道:“米蔬碳柴哪里找呢?”
江珠不答,又推出一个青玉杯道:“ 第二步,方才散步时,我看棠园西边夹道尽头有一个角门,看样子是每日运送山泉水的,这种角门,白天多是小厮守着,夜里才有侍卫巡逻,冬叶去给那几个小厮送些好处,先小后大,慢慢来,等混熟了,厨房的那些个东西,或出去采买,或请人送来。这一环是最紧要的,冬叶嘴甜,又机灵,这事就交给你了。”
姑娘竟然把最要紧的差事交给自己。
冬叶心里一阵激动的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
“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试试。”
说罢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这就走了?
江珠望着冬叶匆匆离去的背影直想笑,这是有多迫不及待,看来是苦残羹剩饭久矣了。
江珠拿起最后一只青玉杯,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冬荷道:“你别急,最难的等着你呢,以后每日去大厨房取膳就交给你了,小厨房建好之前,我们总要吃饭的不是,大厨房那些人,也不必巴结她们,但若其中有和气明理的,使些银钱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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