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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喜欢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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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夜里,江珠睡得踏实了些,清早起来自觉精神了不少。
冬荷进来伺侯江珠洗漱,又道:“姑爷来了,又是只在院子里等,也不肯进来。”
江珠听了气得一笑,心道,你说他倨傲无礼吧,却知道守时,也许是急着走完今日回门的流程,好不用再麻烦。
哼,你喜欢站着等,便站个够好了。
春天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江珠选了一件织金如意云纹通袖衫,下配顾绣连裙,头上插了金镶宝石挑心。
走出房门,正见滕绍宗仍是玉簪束发,竹月色圆领袍,腰系玉革带,连站立的姿态都和昨日一模一样,听到动静,从容转身,客气疏离地说,今日回门,来送江珠回平义侯府。
是“送”,而不是“陪”。
江珠坐上马车,一路上都在反复掂量这个“送”字。
看来滕绍宗就没打算进平义侯府。
其实这样也好,自己的父母哥姐估计也不想见到他,若勉强坐在一起,话不投机,水火不容的,再打起来。
信国公府和平义侯府都在寸土寸金的皇城南面,只隔了两道街。
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马车停下,江珠挑帘出来,意外地看到平义侯江承茂,侯夫人陈氏,大哥江文深,二哥江文直,两个嫂嫂,还有已经出嫁的亲姐姐江瑶,居然都等在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江珠心头一热,扶着冬荷的手下了马车,急走几步到了近前,说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两位嫂嫂,二姐,你们怎的都等在这里。”
陈氏一把握了江珠的手,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才道:“怎样,没受委屈吧?”
“没有。”江珠说完,侧头看见二哥江文直一脸怒气地望着自己身后,不由回头,就见那滕绍宗端坐于马上,毫无过来见礼的意思。
再看平义侯和世子江文深,也是目光冰冷,毫不相让的样子。
忙打圆场道:“父亲,母亲,咱们先进府再说,总杵在这儿做什么。”
说着挽了两人的手臂,强拽着进了府门。
江文深做为长子,自是冷静沉稳,只冷哼了一声,也转身迈过门槛。
只有江文直气恨恨地,兀自瞪着滕绍宗,却被江瑶连拧带掐地扯了回来,又吩咐门房道:“关门!”
江珠回头,从缓缓变窄的门缝中,看到滕绍宗已掉转马头,从容而去。
一家人重又聚在一起,只可惜时间短暂。
江珠讲述了这两日的情形,见父母兄姐均是一脸担忧难过的样子,便故作轻松道:“我觉得挺好,关起门来,无拘无碍,既不用被立规矩,也不用晨昏定省. 他们若是对我热络了,我才害怕,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呢!”
“岂有此理!”江文直终是忍不住了,拍案道:“当初就该听我的,面见皇上,将这狗屁婚事推了,他姓滕的有什么了不起,敢如此怠慢妹妹!”
江文直长得最像父亲平义侯,剑眉星目,面白如月,性格脾气却是一点不像,暴躁易怒,一点就着。
“住口!”
平义侯江承茂这些年对这个小儿子没少管教约束,却是收效甚微,早没了耐心,怒道:“你除了会使性谤气,窝里横,还会什么,再不读书养性,江家迟早毁在你手里!”
这话说的重了,江文直一百个不服,却不敢顶撞父亲,只强忍着不还口。
陈氏忙打圆场道:“既下了圣旨,便无转圜,即便进宫,皇上也不会见的,只是淑妃娘娘也躲着不见,未免使人心凉,好歹让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我们也不是非得要巴着,那也不能指给仇人吧!”
江承茂心里未尝没有责怪过妹妹,但听妻子当着子女们指摘出来,仍忍不住维护道:“娘娘再得宠,能违逆皇上?她定是有苦衷。”
江珠想到昨日进宫的情形,忙说道:“昨日进官谢恩,未见到皇上,只拜见了皇后,听那滕绍宗话里的意思,这婚事是皇后的主意。”
“当真?” 平义侯和陈氏也是十分震惊,却想不出原由,默然良久,陈氏方道:“滕家知道这消息,定是贤妃透露的了,只是这皇后打得什么主意,守着她那个瘸儿子不够,还要来祸害咱们家?”
“越是这样的人越难缠,皇后和大皇子不过是熬日子罢了,淑妃和贤妃却是风光无限,宫里的人,朝廷的人都上赶着去巴结,她母子二人能好受?”
平义侯虽已年过五十,眉宇间的英武之气却丝毫不减,眼神坚毅,看向江珠道:“为今之计只有拼力保三皇子承位,咱们珠珠才有可能脱离信国公府,从今日起,都不要再说什么丧气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它作甚,我便是老了,也要把你们兄妹几个安排妥当了,再去见列祖列宗!”
“父亲!”江家兄妹几人都动了容,江文深道:“怎能全靠父亲,我是长子,孝敬父母,照顾弟弟妹妹,理所应当,义不容辞!”
江珠内心掠过一股颤票,眼睛瞬间湿润。
这世间能不计得失尽力护自己周全的,只有家里人。
前些日子困于执念,竟去跳河,何其幼稚,何其不该。
江珠垂眸,掩去眼湿热,暗下决心,好好活着,为家里尽一份力。
用过午膳后,江珠同母亲陈氏,姐姐江瑶躲在卧房里说些私密话。
“那滕绍宗果真没碰你么?”
陈氏比平义侯小三岁,刚满五十,性格温婉,端庄贤淑,年轻时是京城教一数二的美人,江瑶江珠都随了她的美貌。
尤其是江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时候但凡出个门做个客,都被各家的太太夫人们抢着抱,再大一点,便招了许多艳羡妒忌,所以自小没什么朋友。
“没有。”江珠答道:“他连屋都不肯进呢,只在院子里站着。”
“这样也好。”陈氏叹道:“我本担心那滕绍宗趁此机会强占于你,过后又一抛了之。这倒干净了,只冷清孤闷些。你那乳母也病了,我还寻思着让秦嬷嬷过去陪你,如今看来也不用了,有冬叶几个丫头尽够了。“
“是,母亲不用担心,冬叶她们几个机灵着呢,我只当是隐居了,正好修身养性。”
江珠再三宽慰,陈氏放心了些,又转向大女儿道:“你怎样了呢,他还是每日醉酒不归?那两个妾可还安分?”
江瑶不防母亲突然盘问自己,脸上一红,接着又是一白,低头道:“比原先好多了,母亲不用担心。”
陈氏叹气,伸手戳了一下江瑶的额头,咬牙道:“你呀,还不如你妹妹省心!好好的局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江瑶嫁的是武清侯家的三公子裴长玉,也是相貌英俊,年少有为,却也有些世家公子风流奢侈的毛病。
江瑶又是个温柔良善,没有心机的性子,约束不了夫君,婆婆和妯娌又是精明厉害的,再加上妾侍蠢蠢欲动,惹事生非,两人之间便渐渐生了嫌隙,夫妻情分日益淡薄。
江珠觉得江瑶脸皮薄,心思重,且又心高气傲. 不屑于用阴恶的手段,也只有自己生闷气,受委屈了。
“阿姐。”江珠握了江瑶的手道:“你听我的,凡事多为自己打算,少替别人操心,管他是夫君,还是婆婆,你总是退让,天长日久,他们习以为常了,哪会体谅你呢?”
江瑶听了勉强一笑,沉思不语。
“你姐姐又不笨,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她只是心软罢了。”
陈氏在旁抚额道:“怪只怪我把你们教得太好了,反不知心疼自己。”
“母亲,你今日叹气九次,皱眉七次,抚额五次,您再这样,女儿们便不回婆家了,住在这里,把您逗笑了再走。”
江珠笑嘻嘻说完,悄悄碰了江瑶一下。
江瑶回过神,也笑着挽了陈氏的手臂道:“母亲,您就别总为我们操心了,只要您和父亲好 ,哪个敢欺负我们呢!”
“算你明白。”陈氏点了点江瑶的额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宁朝习俗,女子三朝回门,要在酉时前返回。
滕绍宗来的不早不晚,申时二刻,刚刚好。
江诛告别父母兄姐,登上马车,没再回头。
春天傍晚的阳光明烈的有些刺眼,江珠却觉浑身凉凉的。
马车晃动,车帘扬起,忽而瞥到一身锦衣的滕绍宗也漫在明媚的日光里,更衬得他眉眼英俊,意气轩昂,连冷然高傲之气都柔和了许多。
江珠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家里从上至下一片焦虑愁闷,滕家却仿佛小石子投进湖里,并无多大波澜。看来男人和女人终究不一样。
滕家虽也不满这婚事,但假如五皇子承了位,滕家做为最大的功臣,富贵和权势会达到顶峰,那时的滕绍宗,甚至会比现今更抢手。
自己却不一样了,即使守身如玉,在世人眼中,都是嫁过人的妇人,再难觅得良缘。
当然,江家和三皇子这一方赢了,会好过很多。
但滕绍宗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必深,不是个好对付的,但愿老天爷能眷顾江家,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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