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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便搬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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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珠忿忿不平上了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已从容坐于马上的滕绍宗。
肩颈修长,薄背如松。
虽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却倨傲无礼。
不由恨恨地想:白长了这么好看,也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
都城苏醒,市井坊陌浸在一片暖光里,各色商贩,三教九流,迎着清晨的凉风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药铺的捣药声,铁匠的打铁声,茶店的烧水声......
还有漫入整条街道的桂花香。
江珠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头一回对这里的繁华烟火气生了疏离之感,一巷一陌,一草一木,似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侯府再也不是家了,是真的要在那冰冷的国公府生活下去了,再无转圜之地。
不由微微叹一口气,一滴泪珠倏地落下,洇入宽大的袍袖,了无痕迹。
信国公府的正厅,荣萱堂今日聚得倒全。
信国公滕益从有两个弟弟,均已分府单过。
大妹妹滕清进宫为妃,二妹妹滕洁守寡归家。
娶妻李氏,长子五岁夭折,二子滕续明是庶出,已娶妻田氏。三子便是滕绍宗,还有一个小女儿,滕逸澜。
滕家人对这门婚事也是极为不满的。
滕绍宗是世子,娶妻自然要千挑万选,如今指了个仇人的女儿算怎么回事?
往后五皇子继了皇位,翦除江家,这儿媳还要不要?
这段时日滕家上下也是烦恼的很,尤其是国公夫人李氏,自圣旨下来那日便开始失眠心焦,人都瘦了一圈。
如今总算把这闹心的婚礼草草办了,李氏靠坐在太师椅上,仍在盘算:好在我们是男方,大不了耽误两年,等尘埃落定了,休妻再娶罢了。
这边厢李氏忧心,其余众人也是各怀心思,当然,已到耳顺之年的老夫人杨氏是任事不管的。
信国公思虑的是朝堂之上,与江家的关系又复杂一层,越发的诡谲起来。
老二滕续明媳妇田氏心里想的是,世子夫人进门,自己手中的庶务之权是不是要交出去。
丈夫是庶出,爵位不用想,家产得不了多少,以后的日子不能不盘算。
自己虽只是从旁协助李夫人,但信国公府家大业大,只稍稍指缝里漏一点,也十分可观了。
多半不会。
田氏将怀里的小女儿妍姐儿交给乳母,转念又一想,昨日新婚,这一大家子都没理她,老三更是连房门都没入,看来是要晾着她了。
哼,江氏女又怎样,以前有多傲,现今便有多惨。
田氏正暗自幸灾乐祸间,忽听门外有仆从禀道:“世子少夫人回来了!”
话音一落,除了杨老太太、信国公及李夫人,其余众人都站起身来,齐齐望向门口处。
就见滕绍宗当先进来,而后是一位妙龄女郎,上身麒麟衫下身织金缎兰草纹裙,身形高挑,肌肤莹白,眉毛细长,淡雅如远山,一双眼睛灵动柔美,鼻子娇俏,唇角却是冷艳如寒月,整个人漂亮的像是从画中走来,只微微抬头,便是满目光华,明媚倾城。
早听闻江家三姑娘生得好,却也没想到漂亮成这样,简直绝世之姿。
众人一时都噤了声,若大一个荣萱堂竟针落可闻。
这令本就心里打鼓的江珠更加无措,只硬着头皮在一位长辈妇人的指引下,依次磕头、敬茶。
信国公和李夫人十分客气疏离,各送了一套笔墨纸砚和金饰。
杨老太太却握了江珠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点头轻叹了句“可惜了”。
滕绍宗的二哥滕续明相貌倒也俊朗儒雅,只一看便是随遇而安之人,气质上平庸了些。
他的妻子田氏倒是年轻貌美,那眼珠转来转去的,堪比游鱼了,绝对是个精明厉害的人。
他们的女儿妍姐儿年约三岁,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
滕逸澜是滕绍宗的嫡亲妹妹,只比江珠小了一岁,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也十分出挑美貌,清姿绰约,瓜子脸,水杏眼,只神情孤傲,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滕绍宗的二姑母滕洁许是守寡归家的原因,穿着及容貌都十分素净,面上一副落落难合的神情。
她旁边一位少女,身形袅娜,明眸皓齿,嫣然一笑道:“三嫂嫂好,我姓齐,名沐娴,十岁便跟着娘来了国公府。”
原来是滕绍宗的表妹。
这里居然有人会笑,呵呵。
江珠也致以微笑,送上了见面礼。
其余便是一些二叔、三叔的家人,也都一一见过,不用赘述。
一时礼毕,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相互望望,又齐齐看向一家之主信国公滕益从。
信国公的眼神却凝在那对新人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英气轩昂,清贵华重。
一个云鬓花颜 婷婷玉立.。
不由在心底叹息,若是没有那些恩怨纠葛,这两个孩子会是京城里最般配最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信国公一时烦闷非常,不发一言,起身掸衣一径出门而去。
李夫人见丈夫离开,神色不变,招手叫过江珠道:“今日国公爷和绍儿都有急务,若要摆宴,人也不全,我想你也累了,不若先回房休息,咱们改日再聚。”
江珠听了暗暗松一口气,只答了一个“是”字。
一时众人鱼贯退出。
滕绍宗只交待了句:“你回房歇息,有事遣人来寓松斋,找我的随从邢良。”便匆匆离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江珠带着夏凌冬荷,默默出了荣萱堂,却见信国公府内群芳盛开,一片姹紫嫣红,只觉眼花停乱,茫然无措.
“三嫂初来乍到,不晓得园子里的路,我来帮你吧!”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江珠回头,却是二姑母的女儿,自称齐沐娴的。
“绍表哥也是,总该指使个人送送三嫂的。”齐沐娴走近了,又笑道:“三嫂不知这园子,占地颇广,引了泉水进园,各院落依水而筑,再有假山奇石,竹林树花,若要走完,整整一天都不够,我来了几年,也只是不迷路罢了。”
三月风暖送来花香,面前的少女藕色小衫,白纱连裙,乌发上一支碧玉钗莹然生先,额上碎发轻扬,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眼。
江珠冰凉的双手终于觉出些许暖意,不由笑道:“只怕误了你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可做。”齐沐娴亲热地挽了江珠的手臂,笑道:“每日不过是看几页书,做几副针线,闷得发慌,三嫂来了,我正好也逛逛这园子。”
原来这信国公府引泉水进园,先汇聚一处荷花池,再流经一条河道,将这园子一分为二。
河边怪石堆砌,柳树摇曳。
屋宇院落,依水布局,亭台水榭,点缀其间。
真个小桥流水,粉墙花影,风景如画。
江珠心想,自家的平义侯府住惯了不觉什么,这信国公府倒确是风景如画。
齐沐娴绝对是个称职的向导,沿着池水边走边向江珠讲解。
“三嫂,你瞧这一片池水,别看现今空荡荡的,再过不到两个月,便是碧叶连天了,过了这荷花池,沿河往南,依次是舅母的潭园,老太太的梅园,澜姐姐的若汀馆,我和母亲住在河对岸的连霞坞。
江珠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廊回路转,柳暗花明,不好记忆。
心里暗暗品评,珍禽奇花,名石异草,琼宇富贵,钟鸣鼎食。
比之平义侯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沐娴和江珠,加上几个丫鬟,也不着急,只慢慢悠悠地走。
一时河边驻足,扯几枝柳条,编个篮子。
一时又树下留连,观景赏花。
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方听齐沐娴指着前面道:“三嫂,你瞧,到了你的棠园了。”
江珠抬头一望,就见一座两二层古式小楼,隐在碧树绿丛之后。
因有院墙遮挡,只看到二层阁楼雕梁画栋,南面角落是一处空阔的平台,围了白玉栏杆,几棵海棠树的枝条垂在上面,已结满了花苞。
“整个园子,只有三表哥的棠园和寓松斋是两层小楼,下面住人,二楼藏书。”齐沐娴手臂一转,指着河对面道:“你看,寓松斋在那,和棠园遥遥相对。”
江珠的脑袋拨浪鼓似的,看看寓松斋,又看看棠园,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滕绍宗本住在棠园,自己嫁来了,他便搬去了寓松斋。
而寓松斋和棠园虽然相对,却隔着河,且没有架桥,也就是说两处若要来往,必得再走很长一段路,过了桥再折返。
有意思。
江珠心道:搬走吧,搬得越远越好,正合自己心意。
江珠邀齐沐娴进屋喝茶,齐沐娴推辞道:“三嫂不必客气,你从天不亮折腾到现在,早累了,我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带着丫鬟离开。
江珠也不强留,道了谢,转身进了棠园。
昨日嫁进来时蒙着盖头,今早又走得匆忙,此时方有空细细观看自己的“小家”。
面阔三间,左右厢房,云墙下一株西府海棠,枝叶繁茂,已探到楼阁,遮蔽了半个院子。
角落里一丛幽竹,遮住了半个和合窗,古朴雅致,屋内却几乎没了滕绍宗的印迹,临窗一座书案及书架,右首是一个极精政的妆台,再往里便是平义侯夫人为江珠精心打造的,挂着湘色纱帐的拔步床。
江珠屋外屋内转了两圈,心里十分喜欢,洗漱更衣,用过午膳,躺在床上午睡时,仍暗暗叹息。
这也罢了。
吃喝不愁,不用应付夫君,关起门来,谁都不用理。
当然也没人理自己。
嫁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这又能维持多久呢!
也许,幻梦破碎那天,会摔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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