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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对我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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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江珠看着那棵西府海棠的树荫每日从西转到东,听着那蝉鸣日日从尖锐到沉寂。
还有那院子的月洞门,人影穿梭,来来回回的不过仍旧是那几个丫鬟婆子。
这姓滕的到底靠得住靠不住啊!答应好的事就该立时去办。
何况只是找个孩子而已,对他信国公府世子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都几日了!
江珠担心那少年,每日坐卧不安,又耐心等了几日,仍等不来任何动静,实在等不下去了。
犹豫了半日,心想,三番两次地说遇事了可去寓松斋找他,去就去,倒要看看他究竟是真小人,还是伪君子。
夏日的热风仍是缠着人不放,但终究没了前些日子的猖狂。
江珠以扇遮阳,脚步轻抬踏上石桥,绣鞋下只剩了温热之意,不再烫得皱眉。
穿过石桥,沿着河边漫步过去,右手边是成片的荷叶托着有些颓败的荷花,好似美人残妆。左手边是院宇亭榭,有几枝紫薇花探出墙来,开得尚有些热闹。
江珠虽无心景致,也觉惬意,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寓松斋。
此时申时已过,院中有两个下人在给一棵水仙松土浇水,邢良在一旁站着。
三人见到江珠,都瞬间睁圆了眼睛,行礼也忘了,只呆呆地傻住了。
江珠也觉别扭,但总不能扭头逃走,遂尽量保持着微笑问道:“你们世子在不在?”
那三人仍不说话,木头人一般。
真傻了?
江珠无奈,径自越过他们,穿过院子,迈上台阶。
寓松斋面阔三间,檐下挂着匾额,黑底金字,笔力洒脱。廊柱是楠木,柱础雕着如意云纹,窗棂有琉璃装饰,隐约可见屋内摆着的紫檀木大案,案上的白玉荷叶笔洗映着窗外的树影,一副悠然清雅的意味。
滕绍宗正半仰在躺椅上,双目闭着,手边一本书摇摇欲坠,似是睡着了。
江珠的左脚刚迈过门槛,又慢慢收回,心里不免有些懊恼,偏又睡着了,这还怎么问,你倒是几时醒呢!
滕绍宗今日穿的是一件银灰色暗花道袍,更衬得面色如玉,也少了一分冰冷疏离。
他可真会长。
信国公和李夫人都只是中上之姿,滕绍宗却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生得英俊不凡,从头到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江珠走也不甘心,不走又不知要等到几时,立在当地,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像滕绍宗这样出色的贵族子弟,若不是帝后二人插手,会娶个什么样的人做妻子?
滕绍宗有两日没回府了。
今日抽空回来,沐浴换衣之后,疲累也泛了上来。
却因惦记着夜里的筹划,不敢深睡,只在躺在椅里小憩。
恍惚中到了一处群山交汇之地,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一个白衣蓝裙的女子云一样飘然而至。
仔细一看却是江珠,不由脱口问道:“你如何在这里?”
那人却不以为然,浅笑道:“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你嫁到了滕家,自然该在国公府。”滕绍宗皱眉。
“你既无真心,何必强留人于笼中。”
那人收了笑容,衣袖翩然,转身离去。
江珠的衣袖上绣了海棠,挥动间滕绍宗只觉一阵清香扑面而来,软软地浸入口鼻,沁入肺腑,不由从梦里醒来,睁眼一瞧,面前竟然真有一女子,一手扶门,一手执扇,眼神清冷懵懂,正是方才梦中之人。
江珠正自魂游天外,忽听“咯吱”一声,那躺椅似是晃了一下,忙回神细瞧,正对上滕绍宗幽深的眼睛。
“呃,你醒了。”江珠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趟总算没白来,但又不好立时问,只得先客气道:“来得冒昧,没扰到你吧?”
“有事?”滕绍宗捏了捏眉心,坐直了身子,端起紫檀茶几上的茶碗,掀开看了一眼又皱眉放下。
邢良已捧了一个黑漆牡丹纹长盘进来,盘上两只白玉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又低头退了出去。
滕绍宗点了点茶碗,说道:“总站着做什么,进来喝茶。”
江珠觉得窘迫,哪有心情喝茶,只想快点离开,索性问道:“前几日托你打听的那个孩子,有信儿了么?”
滕绍宗看了江珠一眼,将歪在一边的书抚平,似笑非笑道:“你这是不放心,怕我压根儿就没找吧?”
江珠被说破心思,脸上一热,尚未答言,却听那人又道:“你对我已是诸多不满,我哪里还敢怠慢,罢了,本想过两日的,你既来了,这便去吧!”
滕绍宗说着一撩袍摆起身,仪态雍容中带着盛气,利落的不像个刚睡醒的人,三两步出门而去。
这是要干啥?这就走了?
江珠不明就理,愣怔了一瞬连忙跟上,却见邢良带了两个侍从也随后跟来。
从寓松斋正门走出,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河对岸的一座小楼,正是江珠所住的棠园。
因寓松斋地势较高,从这里望去,棠园的景色一览无余,连窗上的花纹都能看个大概。
江珠心下恍然,原来这寓松斋和棠园是造园人特意设计的,有遥遥相望,互相牵挂之意,最适合新婚的小夫妻住,白日一个读书,一个女红,抬头就能望见对方,情意绵绵,只怕更会期待夜里的缠绵。
只是不知为何附近没有架桥,来往不便。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了,少主人没有娶到可意的妻子,这桥也就可有可无了。
江珠一连转过几个念头,又走几步,忽望见堆在河中央的几处湖石假山。
这几处怪石重叠高阔,从东至西,几乎将触到两岸,令本就平缓的水流至此打起了旋,转几转才从石缝间流走。
江珠看这山石崚嶒有趣,似是有洞,又开始胡思乱想,这洞里面不会藏有狐仙吧!
“你要找的那个少年,差点被刘程打死。”
滕绍宗忽然冒出一句,打断了江珠的奇思怪想。
“啊?要不要紧?”江珠乍听这消息,只觉心惊,连忙问道:“你把他救回来了对吧,人在哪?”
滕绍宗却又不答话了,举步沿着河岸从容南行。
阳光斜斜洒下来,漫过他挺拔精瘦的脊背,将他的孤傲之气中和了几分。
江珠急走几步跟上,又追问道:“他叫什么,父母在何处,那些人怎么找到他的,刘程又是谁?”
滕绍宗微微侧头看了江珠一眼,揶揄道:“怎么,还要查家世?一个人情可办不了这许多事。”
一个人情?
江珠怔了一瞬才想起那日曾说他欠自己两个人情。
这人真是,好不大气。
“一个半怎样?”江珠下意识地讨价还价,好容易能支使滕大世子做点事,岂能轻易放过。
一阵微风从河面上渡来,吹得翠绿柔软的柳条晃悠悠缠过来,江珠以手拂开,滕绍宗又已大步走远,不由气闷,再次追上,正要质问时,却听那人说道:“那个少年姓杨,大名不知,听街上的人叫他阿宝,说他是城南一个印染坊主的儿子,家境不错,从小也是娇养长大,可惜他亲娘病死了,有了继母之后,常遭虐待。你那日说了之后,我便派人去查了,这孩子机灵,许是把我派的人当成了刘程的人,一见就跑,直到昨日,他被刘程的人堵住打,才将他救回来。”
“原来是这样。”
江珠心里瞬间沉甸甸的,心想这个阿宝年岁不大,在家被后母虐待,在外又受人欺凌,却没有丢了本性,自己只不过帮了他个小忙,他竟以命相助,以至遭人毒打。
滕绍宗说完,没听到旁边人的动静,不由微微侧头,忽对上一双纯净似湖的眼睛,流转间隐含惆怅,欲言又止。
“放心。”滕绍宗脱口道:“那些人虽是下了死手,好在救的及时,绝无性命之忧,只是要卧床一段时日了。”
“多谢。”江珠松了口气,真心实意说道。
沿河南行,遇一片竹林东拐,又走了一会儿,进了一个月洞门,里面一个小院,几间厢房,像是仆从们住的屋子。
滕绍宗指着靠外的一间道:“应是这里了。”
江珠也猜着是这一间,只因有浓重的药味飘出来,正要举步进入,却被滕绍宗伸臂拦住。
“屋里腌臜,隔窗看看就行,已经请了郞中,也上了药。”
江珠从善如流,只隔窗而望,正见那日帮了自己的少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头上缠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倒是换了干净的衣服,不知有没有伤及内脏。
再看四周,郞中早已走了,只有一个小厮在廊下看着药锅。
江珠在心里盘算,人虽救回来了,但看样子伤得不轻,需妥善照顾,但是自己在这国公府中,孤立寡与,连出入府和吃食都不能随心所欲,又何谈照顾一个陌生的少年。
那如何是好呢?
对了,不如把他送到兄长江文深处。
江文深在大理寺任职,为了探案,常常晨昏颠倒,起居无时,是以在大理寺附近赁了一处小院,以方便居住。
他平常接触三教九流,没什么架子,又是自己亲哥哥,把这杨阿宝送到他处照料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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