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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呼唤我 抓住我的手 ...

  •   白色的,全部都是白色的。

      余谓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转身,感觉不到自己在转身。

      他低头,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可身体的感受很奇怪,无比温暖,来自心底,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

      忽然有个声音对他说话,他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又有一股幸福涌上来,像幼儿时期妈妈抚摸他的头。

      “余谓,你回来了。”

      “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余谓迈开腿,眼前忽然就出现他第一次在夏天喝到冰可乐发出的那声怪叫。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身边传来父母和姐姐的笑声,忽明忽暗,他自己也笑着,身上一股一股热流,让他觉得好快乐。

      然后他走过一些游乐园,动物园,感受着世界神奇的动物,和自己对这些动物第一次的认知。

      地球是多么温暖,这么多生物共存。

      在这些活生生的动物面前,他牵着妈妈的手,他觉得无比幸福。

      过了不知道多久,本来沉浸在他的童年,一双手把他牵了出来。

      他久违地看到陈逸的脸,他带着一点点清香的校服在空气中飞舞。

      他握紧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和他接吻,嘴唇相触的快乐流遍全身。

      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他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陈逸和他一起看海,逛公园,在公交车上枕头抵着头,手抓着手。

      后来陈逸挥挥手走了,这时候余谓竟然也没有任何不舍。他已经幸福到忘了自我。

      他独自一人在这白色的世界走了很久很久,有些看不到尽头。那股流遍全身的暖流也差点消失,可忽然间他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

      那人对着大海喊着什么,他一点都听不见,但他感觉那个人喊得特别用力,扯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脏发疼。

      “任有道。”

      他喊出这个名字,那人转身,对他笑。

      那股暖流又回来了,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大方地牵着任有道的手,在任有道的小花园里,天黑黑的,散步。

      任有道抱着他,和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可他靠着任有道的肩膀就觉得很满足。

      这是天空猛地一响,他颤抖,抬头,看到世界上最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任有道捂住他的耳朵,他借着烟花的余光把任有道的笑容装进眼睛里。

      突然,任有道消失了,世界又是一片空白。

      “走吧,余谓,回家吧。”

      那个声音又出现。

      “你已经体验了世间的很多美好,是时候走了。”

      那股暖流本不该消失,可看不见任有道的那一刻,他就感觉不到任何快乐了。

      “走?走去哪...”

      “我不走。”

      他开始左顾右盼。

      “真的不走吗。”

      那声音严肃起来。

      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被困在英国的小房间里,难以忍受的痛楚遍布心脏,他跟着这个撞墙的自己一起心疼。

      然后是一股大风,纽约的街头没有爱情。

      对面的公寓楼一对酒肉情侣,陈逸求他放过自己。

      走过好多好多千篇一律的日子,他一个人守着空空如也的别墅。

      任有道又出现了,打翻了买给他的蛋糕,在一个雨夜跟他说他要走。

      看着这些画面,心脏没有停止过厌倦,厌倦这个世界。

      “你要留下来吗,你要面对这么多痛苦...”

      眼泪刷地掉下来。

      某一个瞬间,余谓真的想过一走了之,他受不了陈逸离开的背影,任有道离开的背影。

      可他看到任有道在雨夜里回头。

      仅一个眼神,就让他宁愿面对所有这些痛苦,哪怕以后还要有千倍百倍。

      “我不能走。”

      “我还有,必须做的事。”

      这件事,就是告诉任有道我爱他。

      —————

      努力睁开眼睛,可只有一片白色闯进来,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后脑勺袭来可怕的疼,在一片模糊之中,余谓好像看到一个人。

      奇怪的,他明明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听不清那个人的名字,可他无比确信他就是任有道。

      想去抓他的手,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有感官都恢复的时候,他才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如期下了大暴雨。在楼下买咖啡的他,刚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袋子,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块铁皮自上而下朝他扑过来。

      人在这样的危机面前很脆弱很脆弱,明知道要跑,腿却迈不动。

      眼泪斜着掉下一颗。

      任有道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这世界这么多痛苦,他还是选择回来了。此刻他也很庆幸他回来了。

      有些人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痛苦,可还有一些人,能掉眼泪都要庆幸。

      然后一堆白大褂把他围住,理所当然把任有道挤开了。

      有限的视野里看不到任有道的脸,他又有些害怕,怕自己接下来能看见任有道的时间在倒数。

      他是不是回光返照呢。

      是不是那个声音怜悯他,放他回来做完这件事就让他走呢。

      嗓子无比干疼,他试图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戴着呼吸机,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那句「我爱你」,也被迫延迟。

      好难受。

      头疼,心脏也疼。发现自己差点死了难过,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也难过。

      他现在太脆弱了,这么一点难过都承受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方潜鸣很快就来到病房外。

      “余谓醒了吗,余谓!”

      他有些焦急地拨开人群,任有道站在病房外面等他。

      方潜鸣抓住他的胳膊,可怕的急切从眼底蹦出来,弹到任有道脸上。

      任有道第一次抓回他,忽然他们就成了一条线上的战友。

      “脱离危险了。”

      任有道说到这里,眼睛第一次血红,在余谓出事之后,

      “不会死,也不会变成植物人。”

      方潜鸣发现任有道的眼泪很可怕,很可怕。这种平时不哭的人一旦流泪,周围的一切都不自觉陪他一起哭。

      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他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任有道,用湿漉漉的手一下一下去砸他的后背。

      任有道也把他抱紧,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拥抱无关爱情。

      在余谓的事情上,他们向来是战友。

      原本还争风吃醋怒目相对的两人,第一次有了工作之外的默契。

      病房的门打开,医生和余谓爸妈一起走出来。医生叮嘱两句就走了,留下余谓爸妈和他们两个四面相觑。

      “这是谁呀。”

      余谓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方潜鸣。

      任有道坦然地拍拍他的肩,

      “这是方潜鸣,余谓大学同学,现在也是我的编辑。”

      可余谓爸妈却没办法坦然。

      余谓的大学同学,他们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 ,有那么一桩让大家都疯掉的事。

      他们看着方潜鸣红肿还没消退的眼睛,尴尬地点了点头。

      ————

      余谓又醒了。

      这次世界很安静,也可能是他自己听不到声音。

      他又看到任有道坐在他旁边,再一次和他对视,这次他没在附近看见其他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动动手指。

      可任有道好像懂了,只抖了一下手指也足够他会意。

      任有道抓住他的手,先是轻轻的,然后慢慢握紧,紧到一定程度又放松,若即若离。

      他们一直看着对方,却没有人说半句话。

      任有道和他十指交握,再把余谓的手背用他的脸颊盖上。

      余谓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哭。可脑袋很疼,他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情绪。

      明明在用手背触摸任有道的脸颊,他都感觉不到任有道的体温。

      不再是那个对触摸敏感的人,他才开始珍惜一切他们相触的时刻。

      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另外一个人过来把任有道扯开。

      “余谓!”

      方潜鸣一来,世界又有了声音,显得刚刚对视的时间更像一部静默的爱情电影。

      “你疼不疼...”

      方潜鸣哭得稀里哗啦,一点都憋不住。

      方潜鸣也抓住他的手,他感觉方潜鸣的手小心翼翼。

      相比任有道的触碰,少了一点力度。

      那个力度来自共赴生死的决绝,可余谓不知道,只知道任有道抓他的手用了力,好像该跟他说的话都在他们的触碰里。

      方潜鸣还在哭,连哭的时候嘴巴都没停,

      “你要是疼,就说,不,你就动动大拇指,我让医生...”

      很奇怪,明明任有道没哭,他却想哭。这会儿方潜鸣哭了,他却想笑了。

      用力抬起手,他把手从方潜鸣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他的手背。

      方潜鸣不说话了,盯着他的手,嘴里只剩一声声呜咽。

      世界再一次安静,余谓看着床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还算是幸福。

      起码在这种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曾经幻想的孤独老死结局,此刻才意识到会多痛苦。

      无论多少次把别人挡在他的世界外面,余谓其实害怕孤独,一如他害怕烟火。

      他又抓住方潜鸣的手,这次比上次更用力,希望方潜鸣能听懂他的感谢。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余谓不知道是谁,也当然不会发现他爸妈看着这个病床的眼神。

      所谓的大学同学坐在床旁边,哭得声音都发不出。

      而余谓紧紧抓着他的手。

      老两口对视一眼,余谓爸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余谓妈拦下。

      “小任啊,”余谓妈笑笑,朝任有道招手,“余舒带孩子们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在下面。”

      “你会说话,你去哄哄茵茵,别待会进来刺激到余谓...”

      “行。”任有道点点头,再和余谓对视一眼。

      “辛苦你了啊。”

      余谓妈说完,坐在了床的另一边。

      余谓松开方潜鸣的手,另一只手就被她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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