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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Steal him and die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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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整整两个小时,任有道都站在手术室门前,一动没动。
方潜鸣就这样看着他眼珠子都没挪,好像有什么超能力能把那门盯穿。
方潜鸣和余舒两个人都流不出眼泪了,他还石头一样站着。
终于任有道抬手看了看表,转过来对余舒说,
“到点接孩子了。你快去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余谓的面无表情,顿了一顿才继续,
“别和孩子说。”
余舒又要哭,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盖在脸上,然后无声地点头。
她走了,拐过长廊尽头。
任有道又转回身子,盯着那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大门。
好像这样盯着,一切就能改变。里面的不是余谓,外面的也不是他们。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非要一个人受害,没有人会希望是自己的家人,爱人,朋友。
方潜鸣低下头,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直到那门咯吱一声大开,几个护士推着一个病床慌慌张张跑出来。
他猛地清醒,被雨淋湿受冻发麻的身体像被电击,视线也自动粘在病床上。
只一眼,他看到余谓,脸上没有白布,可他没办法庆幸,在看到余谓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腿软了,他还是追上去,一路跟着护士跑,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余谓。
任有道和他一样也想追,然后被医生扯住。
方潜鸣只听到他们说什么,「还没过危险期」「有可能醒不过来」「植物人」「或者有记忆缺失记忆障碍」「情况不是非常乐观」...
他跑啊跑,余谓就这样被推进一个病房,他也就这样被护士暴力推去了外面。
世界又安静了。
走廊尽头传来医生和任有道的声音。
“你是家属吗?”
“我,我不是。”
“刚刚跑过去那个是吗?”
“他也不是。”
“那还磨叽什么,没一个家属在这吗!快找家属来签字!”
医生发火了,似乎觉得他们两个人很离谱。
只是听着这些声音,方潜鸣又哭了,哭他和余谓为什么只是朋友。
任有道不出声了,可能他也在想为什么。
后来余舒回来了,一个人慌忙回来了,他看着她签了好多字,而病房外面,任有道又像刚刚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里面。
余舒下楼买单之前,任有道终于动了。
他给余舒一张卡,只说了一句话,
“用这个。”
没有经过同意,也没给余地拒绝。
余舒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卡下去了。
“家属和亲友先离开哈,等通知,探视时间是...”
护士看他们还站在病房门口,这样说。
方潜鸣想说什么,任有道却直接转身,没有任何留恋一样。
“走吧。”
任有道见他不动,伸手过来拉他。
方潜鸣用力挡开他的手,红着眼睛说,
“去哪!我哪都不去!”
任有道掐住他的肩膀,“你不想回家的话,跟我走吧。”
“带你去个地方。”
————
车在漆黑的地方停下。
方潜鸣发现他们在海边的时候,生气了。
他猛地转身,说话的时候胸腔发抖,
“任有道!你怎么还有心情看海...”
可驾驶座的人没等他说完就下了车。
车门猛地关上,方潜鸣再气,也只能待在这个小匣子里。任有道的背影融进黑夜,越走越远。
没有任何办法,他只好下车,步伐有些犹豫地追上那个靠近海岸的人。
“你跟余谓表白的那个晚上,我和他就在这里。”
方潜鸣控制不住,惊讶在脸上生根发芽。
任有道没看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情绪。
“你...”
“余谓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任有道终于扭过头来看他,“他明明很重视你们的友情,你非要跟他说是爱情。”
“他那天难受到快要死了,可他还是原谅了你。”
“你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方潜鸣猛地打断他,声音也开始颤抖,
“现在这种时候。”
任有道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看着黑色的海水灰色的天际线,整个胸腔都跟着海水翻涌,把所有眼泪和崩溃都吞没。
余谓现在的状态,他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发现他妈自杀的那天早上,他哭到几乎脱水才发现哭没有用。
难受,确实是难受,所有可怕的痛苦和回忆装满了以后,心却又放空。如此反复。
“如果余谓真的有什么事...”
“我该怎么办...”
方潜鸣抱住头,痛苦把他的脊背压弯,逼迫他跪在沙地上。
“我该怎么办。”
任有道重复他的问题,然后开始想象一个余谓还在的,余谓不在的世界。
看不到余谓翻着白眼的忍让,摸不透余谓逐渐绽放又试图收敛的表情。
他该怎么办。
方潜鸣不知道任有道在想什么,只知道任有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把眼泪撒在沙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任有道突然说,
“如果他活着,但没醒过来。”
“我就天天在他旁边写书。”
“如果我老了,我先死,那我会留足够的钱,等着他以后来找我。”
方潜鸣看着他,说不出的表情,好像不相信这些话。天天,什么天天,成年人竟然也敢说天天。
“如果他死了...”
任有道终于抖两下眼睛,盯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我就买两枝玫瑰花插在沙滩上,然后跳海。”
方潜鸣听前半句的时候还觉得离谱的,直到他的大脑开始处理「跳海」这两个字。
任有道说得太平静,太平静,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间不相信是这两个字。
“什么。”方潜鸣站起来,抓住任有道的肩膀,“他死了,你也要去死吗。”
“嗯。”任有道回答,嘴唇竟然微微上扬。
方潜鸣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理解了他整个下午一动不动盯着手术室的门。
他下午没有想到,任有道站在那的几个小时,原来把过去的人生,和未来的人生,全部想了一个遍。
人决定活着很难,决定去死更难。
可「跳海」这两个字说得越轻描淡写,越像是真的。
“为什么。”
方潜鸣垂下手,看着任有道的眼睛是质疑,是落寞。
任有道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你的人生里还有很多其他东西,父母,工作,以后可能结婚。”
“而我只有他了。”
“我没有家人,我的生活,工作,全都被他占满了。”
方潜鸣忽然又放肆地掉眼泪,一个不注意就糊住眼睛,他只能一直抹一直抹,
“余谓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任有道看他哭成这样,居然还笑出声,
“他不希望我做的事情多了。”
方潜鸣抬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把痛苦和眼泪就着衣服往他的肉里抠。
这一刻他明白了,余谓注定会爱上任有道的理由。
余谓是风筝,任有道也是。只有任有道可以陪着他飞走。
他哭着说,
“余谓昨天亲口跟我说...”
“他爱你。”
他看不清现在任有道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静,有着奇怪温柔的声音。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