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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我爱他 可我没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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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去以后,一切拉回到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时间线。
余谓和方潜鸣又坐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余谓用电脑改着作业。
终于合上电脑,外面的天也彻底黑了。他和方潜鸣像两个神经病,大晚上还喝咖啡。
上班和生活太疲倦,他们哪怕大晚上喝咖啡也能随心入眠。看起来挺好的,仔细想想也不好。
靠咖啡续命的人,没有炫耀的资本。
“好想一直过年,每天都过年。”
方潜鸣倒在桌子上,把头微微仰起来看他,笑。
“每天都过年就不是年了。”
余谓和以前一样说着扫兴的话,转头看窗外的时候,玻璃上却莫名浮现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枕在他肩上。他们两个人一同嵌在玻璃,在过年那夜。
“今年我和任有道一起过的年。”
“什么?”
方潜鸣不笑了,懒洋洋的气氛忽然就有一种尖锐,
“你爸妈不是来了吗,那你们...”
“你爸妈没说什么?”
余谓摇头,只有他身边的空气还懒洋洋着,
“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哪里需要人说。”
...
这句话说完,本来就没什么人的咖啡厅更显安静。
好像连陌生人都知道他口是心非。
余谓别过脸,局促端起早就喝空的咖啡杯,假装喝一口。
“我的想法变了。对任有道。”
方潜鸣盯着他的眼睛,不敢动,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余谓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某些东西。比如方潜鸣好不容易维持的舒适区。
他会结束和任有道的撕扯,也会结束给方潜鸣的假象,从此回归彻底的朋友关系。
明知伤人,他却还是要说。
“以前我想躲开他,然后像你说的走过去。”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我走不过去,所以我决定不走了。”
“我不会往前一步和他在一起,也不会退后。”
方潜鸣看着他,余谓看到他的瞳孔在颤抖。
“那你们算什么。”
“算什么都无所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余谓深吸一口气,
“我爱他。”
...
他尽力不去和方潜鸣对视,可他用眼白都能看出坐在对面的眼眶在逐渐红肿。
于心不忍,可他很清楚,方潜鸣于他来说一开始就是朋友,后来是交心的朋友,最后也没有任何可能。
方潜鸣表白之后他想了很多,然后很深刻地意识到方潜鸣和他是很像的。他们都知道喜欢,爱,不是单纯占有。
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余谓其实很想告诉方潜鸣,友情在他这里比爱情更胜一筹。
可他没说,一会儿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会儿是觉得方潜鸣会懂的。
他们两个,才是一辈子,坚不可摧。
“我知道的。”
方潜鸣释怀地笑一下,“你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了,爱就是爱了。”
“你选择了,就不会变。”
“而且你的心早就替你的嘴做了决定,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余谓听到他笑了,才敢对上他的眼睛,
“心比嘴硬。”
“嘴也挺硬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气氛又懒洋洋起来。
方潜鸣看着外面,
“今晚早点回去吧,明早就要下暴雨了。”
“你看乌云都飘过来了。”
余谓把电脑放回包里,
“好啊。”
今晚就会开始下雨,可能对一些人来说又是一个失眠夜。
————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初春的暴雨天,方潜鸣公司楼下的商场居然有家冰淇淋店近期开张。
有些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没法理解。
现在方潜鸣拿着刚买的冰淇淋,有些呆滞地望着玻璃外面不愿意停的大暴雨,好像被保护在瓶子里,和世界隔离。
这时手机拼命震,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任有道,这个一万年都没主动给他打电话过的人。
方潜鸣没想多,以为任有道决定开新书了。
可是借了电话,任有道说,
“新侨医院3楼手术室,快来。”
“余谓出事了。”
什么事,出什么事,这样的暴雨天余谓没在公司待着,会出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飘着,任有道挂了电话,方潜鸣也没时间去管他挂没挂。
冰淇淋被他扔在商场的地板上,他六神无主地跑向一个门,再跑去附近的垃圾桶,抬手,才发现冰淇淋早就不见了。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本来是偷偷出来摸个鱼,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没伞的时候拼命伸手拦车。
暴雨天的士很少,随便哪辆车都寸步难行。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在瀑布一样的屏幕上敲着网约车的界面。
就是这样的寸步难行的下雨天,他只用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手术室走廊的尽头,浑身湿透。
手术室上面的灯是绿的,显示手术中。
如果不是熟悉的面孔站在门前,他不会相信躺在里面的人是余谓。
是他喜欢了九年,用一切不敢见人的思念和在乎捧住的人。
一个女人坐在任有道旁边,向他转过头来。
“是他吗。”
任有道点头,而后女人看着他这一身狼狈,突然痛哭出声。
方潜鸣想起来了,她是余谓的姐姐,他们见过。可想而知他现在的模样,余舒都认不出,还要向任有道确认。
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看着女人哭,还和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向他们,
“余谓怎么了。”
任有道顿了一下,
“早上风很大,他在公司楼下被附近还没装修完的铁皮刮倒了。”
这个画面顿时出现在脑海里,方潜鸣眼睁睁看着一块巨大的铁皮把一个人压在下面。
那么大的铁皮,那么重,那是一个人能承受的重量吗。
方潜鸣推开任有道,疯了一样冲到手术室门口。可这门这么大,这么重,他宁愿这门现在朝他压下来,让他顶着,让他体会余谓经受的所有的痛苦,哪怕半分。
“里面的人是余谓,真的是余谓吗...”
他这时才开始哭,压在门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地上滑,他从未觉得地板如此平易近人,能替他托住所有锥心的痛。
“他昨天,昨天下班还和我喝咖啡,他还...”方潜鸣开始语无伦次,然后求救一样抓住任有道的裤腿,狼狈的样子比不上一只落汤鸡,
“他会有事吗。”
“他会怎么样,你告诉我,他送来的时候出血了吗,很多吗。”
“你告诉我!!”
任有道被他拉着,不说话了。
好像这些话说出来会让人更痛苦,所以任有道也不太能承受得住。
早就哭得不成人样的女人走过来,方潜鸣老虎一样侧过头看着她。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抢救了,他是什么样的状态送来的,我们也没看到...”
“小方,你是余谓最好的朋友,你...”
女人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和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所以现在,手术室门口,看起来最不痛苦的人就是任有道。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盯着手术室的大门,眼珠都不带转的。
而方潜鸣看着他的眼睛里终显现恶意,那种嫉妒,怨恨,慢慢地,逐渐浮出水面。
他和余谓认识了九年。
而余谓出事了,居然是任有道让他过来。
如果没有任有道这个人,如果余谓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醒不过来,他是不是就这样失去和余谓的联系,到最后一刻都赶不过来。
他恨任有道,恨这个突然出现在余谓身边的人,恨这个比他更融入余谓生活的人。
恨他身上装着余谓的爱,可此时此刻一点眼泪都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