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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听心 是心动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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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任有道的事余谓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今天早上只有他自己看着任有道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不知道他梦里的少年全是想象,还是不小心窥探到了任有道的过去。他是否也这样迟到,这样正大光明给任易接水,这样赤裸裸对人好对人怨。
余谓特意起得比任有道早,这时候全家应该都没起床。
带厕所的主人房是余舒和孩子们睡,其他人必须共用外面的厕所。
迷迷糊糊走到厕所门前,他却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
他听到妈妈在说。
“儿子有家不能住,还要出去租房子,谁知道她平时给他多少脸色,都把人逼走了...”
“好了,”原来爸爸也在里面,洗手池传来水声,“别说了,余舒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们结婚,是她非要结,现在好了吧,没人要,没家回,还要把弟弟赶出门...”
“得尽快找个房子,把她和孩子安顿出去...”
安顿出去。
这四个字猛地砸过来,可笑又让人心脏巨疼。
余舒不是他们的女儿吗。为什么有人在意他受了脸色,却没人在意这里也是余舒的家呢。
“余谓以后要是结婚,家里有个离婚的姐姐住着算怎么回事。”
...
这个年,有任有道这个外人,前几天他们还算过得快乐。而这快乐的原因...
余谓苦笑,非常苦,几乎不能算作笑。
因为他们没办法当着任有道的面揭开某些见不得人的伤疤,直戳每个人心底要害的那种。
“诶,你说小任有没有可能把她们接过去住...”
猛地睁大眼睛,余谓好像看到任有道被好多只手拖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对任有道的爱,向来不是拥抱,而是推开。
他给不起任何甜蜜,他能做的只有帮任有道规避痛苦。而这痛苦的源泉正是他,是他的人生。
“哗”一声,他没打招呼就推门。
有关任有道的话题被截断,里面的父母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我刷牙。”
余谓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无能地做些什么,守护些什么。
“哦哦哦,那我们出去。”
余谓妈猛地打他爸一下,把人踉踉跄跄推了出去。可她自己还留在门口,笑着去摸余谓的胳膊,亲昵地叫着“儿子”。
越亲昵,就越像一场名为「爱」的山火,把他的呼吸烧热,把他的世界都烧个遍,烧到荒芜,最后只剩挣脱不掉的枷锁。
手臂都僵硬,余谓看着镜子,才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表情。
“儿子,你看现在房间也够住,要不年后你别搬回出租屋了呗...”
余谓妈笑眯眯地说。
他实在忍不住了,替姐姐打抱不平也好,替他自己也好,他总要试一试挣脱,哪怕一寸。
甩开女人的手,他恶狠狠转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再多说一句我今天下午就搬走。”
他爸钻过来,挡在他和妈妈中间,一只手就扬起来,
“余谓!怎么跟你妈说话!!”
那只手果然还是被女人拦住了。余谓盯着,忽然觉得好可笑,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气氛可怕起来,只剩忘关的水龙头。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任有道不知道从哪出现,竟然拦在他面前,好像在学习对面那个年老的男人护着妻子。
“诶,这是咋了,都梦游呢。”
任有道笑着,可余谓的瞳孔却在震动。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把他护在他爸妈后面。
哪怕当初是为了陈逸,暴风雨也是他独自受着。最后连陈逸那边都变成暴风雨,他却觉得好正常,没有半分抱怨。
今天他才知道有人陪着淋雨是什么感觉。
他是快死了吗。
任有道此刻在他面前,又是个梦吗。
没人说话的这时,任有道兀自转过身看他,
“你今天下午要回去吗,好啊,那我和你一起走。”
“哎呀,不知不觉都在这住好多天了...”
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掩饰着什么,一只手却用力抓住余谓的手腕,不容他反驳。
把他扯出了风暴中心。
空气刹那清明的时候,余谓想,他会一辈子记得这一刻,记得任有道的脸,被阳光彻底洒满全身的温暖。
这时他觉得任有道不是只爱茵茵的,他更爱的,向来都是他余谓。
可惜心动的计算方式,向来都是秒。
————
那天下午他们就搬了。
搬了以后,各回各家,有点失落,却是正确的。
余谓顶着发晕的脑袋在家睡了一觉,还没睡醒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他接了,跟着电话里的声音走到阳台去看。
任有道和茵茵正在楼下朝他挥手。
恍惚。
上一次任有道出现在这里是一个雨夜,任有道说要走,让他撕心裂肺,印象深刻。
所以现在这个场景,颜色过于鲜艳,美得不像是真的。
老天爷是在告诉他,偶尔他也可以逃脱那个漩涡,牵着这两个人向前走吗。
“你怎么也出来了,”余谓蹲下来,扯扯茵茵过于宽大的外套,“你大舅去家里偷你了?”
茵茵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跟妈妈说今晚要上钢琴课,她就让大舅来接我了。”
“郝老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谓有些惊讶,然后就听到任有道的笑声。
“你傻啊,”任有道趁人之危,站在旁边揉他的头发,
“茵茵都知道骗人,你那么老实。”
“孩子跟着你学坏了。”余谓猛地站起来,斜他一眼,“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茵茵去拉他的手,另一只手再去牵任有道,
“舅舅,去年我们三个也一起过年呀。”
“今年,以后,我们也一起过年。”
孩子的手抓得好紧,抓得他没办法退缩。
多想时间能定格,定格在这个茵茵还愿意和他们玩,任有道还爱他的时刻。
只有孩子能说出今年,以后,永远。她不够懂事,还不知道易变才是人性,才是真理。
哪怕知道这些,余谓今天也不想教她。
人都是自私的,在这个瞬间,他不想考虑那么多以后了。
他只想坐上任有道的车,让任有道带着他,带着还没长大的女孩,把他们带去哪里都好,最好是很远很远。
夜晚到来之前,他们回到很久之前一起去过的公园,买了好多东西铺在野餐垫。
余谓看着他们拿黄昏当背景,在大草坪上追着绕圈圈。而他还是靠着那棵树坐下,盯着他们不放。
回任有道家的路上,他们把车的音乐声开到很大,茵茵和任有道唱了一路的歌,有他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
余谓听着听着就忘了,今天早上在厕所门口听他爸妈说了些什么。
就这一下午,他放任自己活成别人小说里的人物,放任自己和原来的生活产生隔阂。
“大舅,你家怎么有人呀?”
他们还没把车开回去,就看到院门打开了。
“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待车上。”
女孩想跳下车,却被余谓一把拉住。
任有道先下车,自己往里走。余谓看着他,忽然怕他就这样丢了。
如果没有女孩在这,他一定会追上任有道,哪怕里面藏着龙卷风。
过了一会儿任有道出来了,笑得很轻松,
“没事儿,下来吧。”
女孩笑着打开车门,任由他抱在怀里,余谓听到任有道说,
“快去,给我们弹一首,家里还有客人,也给他们听听。”
余谓下车的时候,他把女孩放了下去。余谓看着她的背影跑远,忽然觉得他该回到现实了。
“家里是谁。”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哦,”任有道对着车窗整理一下头发,是真的毫不在意,
“来看房子的。任易要把这卖了。”
“房子不是给你了吗?”
余谓完全不能不在意。
任有道替他理两下刘海,被他一掌拍开,这下余谓更像在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任易啥手段你不知道啊,”任有道对余谓这一掌也无所谓的模样,“我把他耍了一顿,他会把房子留给我才怪。”
“唉~这就是拿人手短啊,”他边说边走远,“任有道,你得好好努力咯,不然一辈子只能缠着余谓让他养你——”
“谁养得起你。”
余谓经过他的时候,还要故意撞一下他的肩膀。
————
门铃响了,久违地响了,毕竟快递和外卖余谓都让他们放外面不敲门。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任有道。
余谓走过去开门,一边厌恶这种爱情的魅力,又无可奈何。
门打开,果然是任有道。
“余谓。”
任有道眨巴两下眼睛,倒也没趁机钻进门,居然乖乖在门口站着,
“任易那房子卖出去了。”
余谓没作声,第一个想法:
卖那么快,有钱人还真他妈多。
第二个想法:
任有道的行李箱呢。
他探出身子左右看,可任有道后面什么也没有。
“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抬起头问。
任有道跟着他左看右看,似乎没搞懂他在找什么,
“哦,我就想找你吃个饭。”
“吃饭?”
余谓很惊讶,因为任有道和以前很不一样。
摆在面前这么个好机会,他居然不死皮赖脸住到这里来。
余谓脸色不太好看,因为拒绝的话没舞台发挥。
“吃饭不知道手机说?”
“怕你不答应。”
任有道回得倒是很快,不像假的。
那没办法了,不答应他搬进来,总能陪他吃个饭。
余谓转身往里走,好像忘记任有道压根没要求住他这里。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任有道想跟进来,余谓一句话就把他轰下楼,
“去买点啤酒。”
收拾好下去的时候,没见着任有道的人。
余谓找了一圈,发现他在不远那个自助售货机跟前杵着。似乎遇到什么难题,任有道不爽地掐了烟,然后像只猴子一样抱住了售货机。
...
余谓赶紧左看右看,还好周围没人。
噼里啪啦,可怜的售货机被任有道晃了几下。
再噼里啪啦几下,里面有东西掉了出来。
余谓看着他从底下掏出三瓶啤酒,才知道刚刚是啤酒卡机子里了。
任有道发现他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早就高高扬起,直到他试图压下。
“这机子,”任有道嘟嘟囔囔走过来,往他怀里塞一瓶,多了的那一瓶被他随意塞到外套兜里,兜要被撑烂了,
“咋和你一个脾气。”
余谓拉开易拉罐,气体释放的声音点亮某个回忆里的瞬间。
那天他在车里,仅仅是看到任有道和郝业在路上用啤酒碰杯,就泪流满面。
所以他今天才暗戳戳让任有道去买啤酒,暗戳戳当着任有道的面拉开易拉罐。
他们边走边碰杯的时候,也算圆了他的一个愿。
任有道为什么不搬过来和他住,他不想去问。就像多了的那一瓶啤酒,乖乖躺在任有道兜里就好,无需多言。
他喜欢就这样和任有道并肩走着,去往同一个目的地,在该分开的时候各回各家,然后在不为人知的瞬间期待下次不知何时的见面。
任有道对他来说,就像想戒没戒掉的烟,他的舒适区,他的肺癌。
快到餐厅的时候,正赶上落日。这条街上多了些流浪歌手,和赶来享受这一刻的人流。
“假如说钢铁磨成针,只要愿意等,只要肯爱得深...”
身边的人突然开始唱歌,合上调子余谓才发觉任有道在唱那边吉他弹的歌。
他刚想让他别唱了,任有道就猛地拉住他的手,在他拒绝之前抓着他走上人行道,去赶刚好变绿的灯。
“是不是就有这可能,有可能打动这铁石心肠的人。”
不知道是干嘛,任有道唱完这句就转过来笑眯眯盯着他,盯得他耳朵都发烫。
而身后的吉他,早就听不到声音。
余谓刚想甩开他耍赖的手,任有道却松开了。
原来这家伙不止会听歌,还会听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