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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过期的饺子也要吃 任有道 ...

  •   任有道把茵茵抱进超市手推车,然后余谓接手往前推着。

      明明是要抢饺子皮,他们三个怎么那么悠闲。还没逛到饺子皮那块儿,手推车都要塞满了。

      “有件事情是我错了。”

      任有道突然说。

      余谓假装不在意这句话,实则心里直打颤。

      不会吧,任有道不会那么懂他,要为昨晚闯进他家向他道歉?

      “去年不该让你一个人抢饺子皮。”

      ...

      余谓不小心发出了一点不满意的声音。

      任有道小狗一样,直勾勾看着他,还要把脑袋凑到他视线正中间,

      “咋了,今年这不是陪你抢来了。”

      “是不是...”

      余谓胳膊肘把他一顶,没好气地说,

      “让开,挡路。”

      “舅舅!”

      女孩一喊,他们马上就不吵了,跟着女孩手指的方向一看,嚯,那么大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饺子皮一人限拿一袋。」

      三个人整齐地定睛,和站起来的獾似的,准确定位桌上仅剩的三袋饺子皮。

      任有道刚想跑,余谓就一个闪现,一袋扔茵茵怀里,一个扔他怀里,不愧是去年练过的种子选手。

      最后一袋他已经摸着边儿,这时另一只手伸过来,外加一道颇有战斗力的声音,

      “诶诶诶诶——”

      余谓抬眼,后面的任有道和茵茵也抬,真成了三只獾,动作都同步。

      “你们都拿两袋了,这袋给我。”

      那大妈理直气壮地说。

      余谓往后退一步,都没回头,因为他知道理直气壮这一科他后面站着一个专家。

      “诶诶诶诶,”任有道默契地站出来,指着那带饺子皮,“我可看见了啊,这袋是他先碰到的。”

      “一人只能拿一袋,你们都拿两袋了!”

      大妈也不是好惹的。

      任有道眯起眼睛,一根手指把那块老大的牌子弹得响,

      “一人限领一袋,我们这三个人领三袋有没有问题?”

      又和大妈抢起了饺子皮,余谓都觉得有点尴尬,忍不住瞄一眼任有道的侧脸,哪成想这人脸上一点不自在都没。

      大妈自觉理亏,只能想办法道德制裁,于是故意看向余谓。明显是知道任有道不要脸,她打不过。

      “你们家几个人?”

      余谓回答的声音都开始不自在,

      “七个。”

      “我家十个呢,你们都拿两袋了,让一袋给我呗。”

      大妈腆个笑脸,专门攻击余谓。

      “任有道。”余谓刚想让他给人家,任有道已经乖乖把饺子皮送人家篮子里去了,脸上突然就和绽开了花似的。

      七个,算上任有道了。

      “你干嘛啊。”

      余谓嫌弃地看他这哈巴狗一样的表情。

      “没有啊。”任有道摸摸鼻子,两袋饺子皮扔车里就往前推。

      余谓跟在后面,又想到他大战大妈的那张脸,

      “以后别和年纪大的人吵,为了点饺子皮。”

      任有道回头,理直气壮,

      “老人也要尊老爱幼。”

      “尊老爱幼你沾上哪个了。”

      余谓这回是瞪着他了。

      “马上就三旬老人了,懂不懂。”

      ...

      余谓看着他推车的背影,女孩的辫子时不时被他挡住又翘出来。

      这样的场景印在眼睛里,脑子告诉他抓住。可他就是不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人生的每一刻都注定流逝,注定只能印在眼睛里,印在眼睛里就够了。

      今年都有人陪他抢饺子皮了,他还要求什么呢。

      一半的身体随着时间清醒流逝,可是另一半,分明还在徒劳伸着手,想抓住什么。他向来如此,一边放弃一边痛苦。

      而真正释然的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

      “新年快乐!”

      饺子皮变成热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零点前的十秒,桌子旁的人全部站起来碰杯。

      而后天空“轰”一声,别墅区的烟花炸响。

      “哇——”

      两个孩子牵着手跑出去看,余舒跟了上去。

      余谓爸妈笑着,外面的孩子蹦蹦跳跳朝他们招手,所以他们也扶着对方慢慢走出去。

      “儿子,也出去看看,今年你买烟花了吗?”

      余谓妈回头。

      余谓只是微微抬了抬嘴角,尽力不露出敷衍的样子,

      “妈,放烟花不安全,看看就好了。”

      “让茵茵他们离远点。”

      说完这话,门口已经没了人影。远远地,一对老人一对孩子和一个女人并排站在那,腾地升起的烟花伴随细长的声音,马上要给他们每个人染成红的绿的黄的颜色。

      余谓静静看着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和他们站在一起,怎么不算是一种参与。

      烟花炸开,这朵是橘色。

      耳朵忽然一重,却不是被声音震慑,是有人用手盖住了他的耳朵。

      余谓没回头,眼前的场景和圣诞节的晚上猛地重合。

      那天也有人这样捂住他的耳朵,他回头的时候多希望是任有道。

      而今天这个愿望实现了,实现地那么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地往心湖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撞击胸腔,一遍遍提醒他任有道真的还记得。

      记得他怕什么,记得给他的耳朵盖上手。

      玻璃窗的影子变成两个人,可站在外面的明明是家人,却没人记得,又或是没人在乎。

      他们只觉得他长大了,却不知道有些东西能跟一辈子,比如受重伤留下的疤,比如害怕突兀的声音。

      “任有道。”

      余谓闭上眼睛,发动全身的敏感去体会任有道罩住耳朵的双手。

      “嘘。”

      任有道离他更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两个很帅的男生单独待在一起是很危险的。”

      余谓笑了,这次的弧度不是假的,

      “你自己说的吧。”

      “对。”

      任有道放下手,转而去捏他的肩。

      然后他竟然这样大胆,这样当着玻璃之外所有人的背,从背后环住余谓的腰,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而余谓竟然也这样失了神智,连最擅长的抗拒都忘了,任由他自己靠在任有道的胸腔。

      “你看到了吗。”

      “看到压着我的那些东西了吗。”

      莫名其妙他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什么。

      他只知道玻璃窗上重合的这两个人,连走出门都不敢。只能隔着玻璃对着那些施加痛苦的家人。

      或许任有道是敢的,可他是个懦夫,连累任有道也要留下来陪他这个弱者。

      “什么压着你的东西,你说我吗。”

      任有道抬起一只手,和个智障一样去摸玻璃窗上的他们。

      “你看,现在压着你的不是只有我吗。”

      余谓无语地笑了,又笑了,他觉得自己发癫,今天笑得有点多了。

      他没回答,任有道却把嘴唇埋进他的脖颈,很重地压了一下。

      “新年快乐。”

      说完这句话,任有道就放开了他,猛地身体好像失重。

      比袒露身体更难的是袒露脆弱,他一直都知道。

      刚刚短暂的依赖,还有这些天,他算不算往任有道那边迈了一步。

      ——————

      上课铃响了,余谓猛地坐起来。

      教室的人都穿着校服,几个熟悉的面孔在课桌之间穿梭,迅速回到座位上,陈旧的桌椅劈啪作响。

      英语老师夹着书走进来,余谓看到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距离高考还剩50天。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的注意力被抓过去,不偏不倚落在任有道那张脸上。

      他也穿着校服,头发有点随意散着,张狂的表情让余谓觉得好陌生。

      “任有道,怎么迟到啊。”

      英语老师脸色不太好看,却还让他进来。

      “打水去了老师。”

      任有道进来,侧过身走过狭窄的课桌间隙,时不时拿屁股顶开那些突出来的课桌,惹得好几个同学没忍住发出笑声。

      英语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却显眼地站在教室里,那张脸明艳得像个明星。

      余谓盯着他,忽然觉得他的动作之间都多了背景音乐。这个时期本该给另外一个人的爱,却全因为任有道的这个人在胸腔发着热。

      余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在记忆里丢失了。

      可任有道在他旁边坐下的瞬间,心里那些错位的空落就即刻被填满。

      “快高考了,有些同学需要端正学习态度,”英语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

      “不然长大什么都做不了,啃一辈子老。”

      余谓看着任有道把水杯放他桌面上,

      “喏。”

      他们俩没一个人在意英语老师刚刚说的话,都盯着这个水杯。

      “这我的吗?”

      余谓不记得这个水杯了,可用双手握住的时候他觉得暖暖的。

      “不然呢。”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任有道猛地往后退,方便自己翘一个显眼的二郎腿。相比之下,余谓觉得自己过于乖巧,一点都没有魅力。

      “你为什么帮我打水?”

      余谓拧开水杯的盖子,小声问他。

      任有道挑眉,斜他一眼,嘴角却扬起来,

      “昨天咱俩吵架了,给你赔罪。”

      “原谅我吧,宝贝。”

      话音刚落,余谓就感觉有一只手从后面盖在他肩膀上。

      任有道叫他宝贝...?

      他愣一下,再看看任有道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他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

      忽然任有道坐直,整个人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众目睽睽之下贴得他发烫。

      “待会午休,去不去楼梯间...”

      ...

      这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任有道把他按在冰凉墙面上的时候,也没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自觉迎上任有道的嘴唇,楼梯间穿过清凉的风,让他汗湿的背感觉到诡异的凉。

      他们穿着校服,嘴唇,脸颊,手臂都贴在一起,在清凉的风里兀自发热。

      直到任有道放开他,用难以描述的痛苦眼神盖住他的脸,那种不安才猛地放大,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为什么。”

      任有道问,

      “你最纯爱的时候遇上他了,怎么最纯恨的时候就遇上我了。”

      “他...”余谓觉得胸闷,快要喘不过气,“他是谁?”

      而后他想起一个名字,那个本该存在这个时期的人,忽然就盖住任有道的脸。

      “任有道!”

      余谓疯了一样甩开陈逸的手,就着打湿的校服往上跑,跑进他们的课室,看到那个水杯,看到任有道往后挪的凳子,没有任有道这个人。

      连呼吸都开始痛,他在偌大的校园拼命奔跑,跑遍每一个楼梯间,可任有道那个穿校服的身影不再出现。

      忽然他停在原地,痛苦随着风灌进身体里,他全都记起来了。他的高中,根本没有任有道这个人。

      这个爱他的,替他打水的,在楼梯间拥吻他的人,他如果在高中遇见...

      余谓睁开眼睛,一滴眼泪终于溢出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掉进枕头里。

      他很久没梦到过陈逸了。

      陈逸送给他最后的礼物,可能是带走他的梦,让别人进入他的生活。

      他慢慢坐起身,在黑暗中看着任有道熟睡的脸,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止一次他想过,高中的时候他遇到的人是任有道的话会怎样。

      莎士比亚说疯子,情人和诗人都是想象力的佼佼者,那此刻的他算疯子,情人,还是编织梦境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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