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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爱我吗 爱我就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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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有道没准备很多,一道酸菜鱼配一盘青菜。
任易用筷子夹了一块鱼,没多说什么,倒是任有道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说,
“怎么样,好吃不?”
“我用调料包做的,”任易转头看着他伸手夹菜,一下子竟然恍惚,直到任有道轻巧地说,
“之前有段时间天天给余谓做饭,就只能给他吃这个。”
余谓,余谓。
任易怎么忽然忘了,他们之间还夹着这么一个人。
那个曾经像这样坐在他旁边吃饭,逗他笑,陪他练琴的少年,曾经信誓旦旦说爱他,也没能一直爱他,只爱他。
他知道是他做错了,是他先扔掉任有道,还说了很多发狠的话。是他一手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狼狈的前任,连吃饭都插不进话。
“我不想听这个。”
任易放下筷子,再很没骨气地拿起来。
任有道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还笑吟吟的,笑得像被夺了舍,像个没心没肺的木偶。
“任易。”
他清楚听到任有道叫他的名字,可他没敢扭过头。
“你爱我吗。”
猛地他对上任有道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和那个少年重叠,掀起很多记忆的碎片,脑子也叮当作响。
怎么能不爱呢。
以前没说出口的话,他这次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我爱你。”
想要穿越时间,可做不到。他们的爱是错位的,这样的爱是彼此都吞下一千根针也无法挽回的。
明明他在表白,心脏却疯狂颤抖,因为他和任有道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前,刀子已经扎在身上再拔不出。
“对不起。我真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脸颊上已经有泪。总是高傲的人在任有道面前也失掉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沦为名叫前任的狗。
可任有道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好像看不见任易脸上的眼泪。
“你爱我的话,这一辈子都当我的atm吧。”
“什么?”
任易不是没听懂他的话,却下意识反驳。
眼泪忽然就在脸颊静止,这种灼烧感比任有道任何一次打过来的拳头都要痛。
“你不是有钱吗,你们任家引以为傲的不就是钱吗。”
任有道还要慢条斯理夹一块鱼,从现在开始所有动作都变成挑衅,看得任易的眼睛止不住地发抖,变红。
“你不是爱我吗,你连你身上最多的东西都舍不得给我...”
任有道喝一口水,再转过来看他。明明没有动作,任易却觉得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刽子手一样。
“那你是真的爱我,还是爱你自己。”
“任有道,你疯了。”
“我没疯。”
任有道放下筷子,突然不笑了。
“任易,你一直缠着我,说爱我,说想复合,其实你根本做不到。”
“就算我答应你,我跟你回英国,你会发现你还是摆脱不了你那狗屎一样的人生。”
“任易,我不是你摆脱父母的世外桃源,我是你的围城。”
...
字字句句都很重地砸在胸腔,任易好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任有道,就这样一直看着,像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任易,你是个天生的商人,你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任有道把桌上的纸巾往他跟前推一推,暗示他擦掉满脸丢人的眼泪。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少年,何时也成长到能说出这种话的地步。是了,人的成长都是痛苦造就,而任有道的痛苦,是他给的。
“我以前不够爱你吗?”任有道不再看他,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吃起了饭,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相反,我不能更爱你了,我的世界全部都是你,可是这都没换来你的哪怕一点怜悯。”
“余谓跟你不一样。”
“他躲着我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他怕他给不起,他怕他能给我的不够多。”
任易猛地站起来,椅子痛苦地拖出声响,
“我跟你说过了别提他,我不想听。”
“为什么不给提,”任有道也站起来,好像在捍卫着任易对余谓的恶意,
“你也知道你比不上他。”
“任易,你这么些年真是一点都没反思过,和个小孩子一样。”
胸腔要爆炸了,任易终于发病了,红着眼睛就咆哮道,
“滚!滚出去!”
任有道默不作声开始收拾外套,然后不知从哪拖出一个行李箱,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擦过任易肩膀的时候,他说,
“连我这种蠢人都知道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得到。”
“你在监控里也听到了,我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一直到任有道出门,餐桌旁的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
“来,芊芊,吃鱼。”
谁能想到余谓家餐桌上也摆着酸菜鱼,可惜不是调料包做的。
余谓妈给芊芊夹了块鱼,开始问她些有的没的,都是在英国的事儿。
余谓默不作声,也给茵茵夹了一块。
这时门铃响了,余舒似乎觉得尴尬,猛地起身,
“谁啊,我去看看。”
可惜余谓比她更尴尬,这会儿人已经漂移到门口了,
“不用了,我来开。”
话音刚落,他就在门口的监控上看到任有道那张化成灰他都认得的脸。
见门口许久没有动静,里面吃饭的人不安分起来,
“儿子,谁啊?”
听到有人起身,余谓下意识按住门,朝里面喊了一句,
“哦,找我的,没事,你们吃。”
说完他才开门,电光火石之际整个人出现在门外,猛地关门,把任有道和里面的世界隔开。
这里面的东西见不得人,不是说父母,是那个让他整个人生都灰暗的,久久笼罩在他家上方的阴霾。
他下意识的动作是在保护任有道,也是在保护他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尊。
“你怎么来了。”
别人都是父母是坚强的后盾,可父母在后面,余谓说话的声音却比平时小好多。
任有道眼珠一转,朝里面看一眼,然后顶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把身后的行李箱往前一拖,
“余谓,我被任易赶出来了。”
“我这没办法收留你。”
余谓看到这个行李箱的时候,说实话整个心脏都跟着一颤,悬老高。
“你应该知道,其实我不是被赶出来的。”任有道现在在他面前也是很坦然,慢慢回归了一开始的不要脸,
“我就是想和你,和茵茵一起过年。”
“我不介意多几个人。”
余谓猛地抬眼,恶狠狠地对着他,像只应激的小猫,
“任有道你几个意思?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他妈废话吗?”
想都不用想,余谓说的就是那句「在我面前」。
“别闹了,”余谓深吸一口气,再看他的时候怎么就变成央求,
“我真的没办法,我...”
“你爸妈过来了。”任有道笑吟吟地接住他的话,让他落地,然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你别想多,我就找个地方借住一下,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过年。”
然后他缓缓弯腰,他们的胸腔忽然就靠得好近,声音也变成一股气敲击余谓的耳膜,
“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我们现在很清白,不是吗。”
猛地睁大眼睛,余谓侧过头,却险些吻上他正撤离的脸颊。
他们何曾清白过。
可现在不能亲吻,清不清白有什么区别。
余谓低下头,像是在犹豫。
然而任有道不给他机会犹豫,步子一迈,行李箱一拉就打开门闯了进去。
都怪这栋房子收留他太久,他进去模样还挺有主人风范。
而余谓留在原地,听着行李箱轮子剐蹭地面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才发现任有道已经脱离掌控,越了他划清楚的界。
可怕的过去涌过来,比冬天外面的风还冻人。
他愣着,多希望他是不会思考的混凝土,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伤疤被血淋淋摊开,示人,警告他以前经历的种种都是真的。
想逃,想躲,他听到里面女孩兴奋地大叫,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爱的第二个男人,又进了这个名为家庭的牢笼。
这次会是怎样的分离,用怎样残忍的方式将他们生吞活剥。
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往前走,也不回头。最后只能把自己藏在附近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找借口买了几瓶啤酒。
手机猛地一震,是任有道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
一张照片配三个字:
「酸菜鱼」
电话响了,是他妈在催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