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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太迟了 换句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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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有道真他妈有病,余谓,”
他往前走,方潜鸣在后面拉住他的手腕,逼他回头看那张认真的脸,
“你以后别来这了。”
余谓没回答,因为任有道那句话,他的心情彻底变了。
一直向他索吻的人现在说只要他在身边。
可方潜鸣好像非要他的一个回答,抓着他不放。
没办法,余谓只能扭过头,非常有他的作风,
“再说吧。”
他们走到院门,郝业早就不见踪影,可那里很突兀地停了一辆车。黑色,紧闭的车窗,在这个微微下雨的晚上。
余谓没见过这辆车,很奇怪的,他却知道车里坐的是谁。
方潜鸣随口说了一句,“我们走到小区门口再打车吧,这里不好进。”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余谓却拒绝。
方潜鸣愣愣看着他的视线尽头,然后才忍不住皱起眉,
“这车,找你的?”
“对。”余谓应下,往前走,“你回去小心点。”
走了几步,方潜鸣在后面喊,
“余谓,你能不能别掺和任有道的事了。”
掺和。
是啊,他本来不想掺和任何人的事,他只想一个人没有意义地活着,活到生命尽头就好了。
可任有道这个人,好像不属于「任何人」。
他一言没发,然后很轻易就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他隔着昏暗的车窗看见方潜鸣站着,明明看不见他,却在和他对视。
方潜鸣走了,同样一言不发。
车后座给他留好了空位,旁边是任易,驾驶座坐着不知道什么人,在他坐进来以后就出去了。
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人,余谓发现自己越来越敏感了,任有道莫名其妙的旅行,莫名其妙的书和话已经快把他逼疯,疯到仅仅看一眼这辆车就知道任易在等他。
他和任易都被任有道逼疯着,现在连思维方式都出奇重合。
“我有这房子的监控。”任易终于开口,先开口的人好像抓住主动权,其实丧失,
“你们刚刚在花园里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余谓点点头,“没想到你喜欢用这种方式控制别人的生活。”
任易识趣地笑一下,声音忽然就有点沙哑,
“放心,我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我们对这种方式都没有什么异议。”
余谓看着他,昏暗中,
“确实,你也没问我习不习惯。”
“你们任家的人好像都很会理直气壮把别人卷进你们的生活。”
任易对上他的眼睛,不像方潜鸣,这次没有隔着车玻璃,还很锋利,
“你不愿意。”
“我听出来了,你不愿意。”
没等余谓回答,他又笑得很礼貌,好像他是什么上位者,带着包容践踏别人的自尊。
“之前是我没了解清楚,一直以来是我这个弟弟一直缠着你不放,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
“真是抱歉。”
他凭什么替任有道道歉,仿佛自己到现在还只是个可怜的局外人。
瞳孔止不住地发颤,还好环境很暗。
“余先生,你有一个忘不掉的人,是不是。”
“那个人让你发烧,烧到能把脑子烧傻,”余谓瞪大眼睛,才发现任易没在看他,他在看着他旁边的车窗,
“让你觉得这辈子,除了他再没人能懂你。”
余谓猛地侧过头,才发现刚刚的院门前不再站着方潜鸣,换了一个人,是任有道。
明明隔着车窗,任有道还是看着这边。也不知道是和他对视,还是和任易。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
呼吸一紧,他才发现任易靠过来了,离他很近很近,可怕的压迫感来到耳边,
“那个人一定比不上任有道。”
空气猛地凝滞,余谓扭过头,发现任易疯了一样抓住他这边的车把手,然后才慢慢侧过脸对上他的眼睛。
“别人说他是疯子也好,不务正业也好...”
“正因为我了解他,很深很深,我听不见任何骂他的话。”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多认真,发高烧一样去爱一个人。”
余谓抬头,才发现任有道已经过来了,隔着车窗,这次他们是真的能对视,借着微弱的路灯的光。
任有道的眼神,好像真的在烧,里面是一场可怕的山火,连他的身躯也燃烧殆尽。
“所以你不爱他的话,快跑吧。”
“你给不了他的东西,我来给。”
...
任有道在拉车门,眼里的火星跳到他身上,让他的思绪也烧起来,所以余谓抬起手,推开了任易。
拉开车门,他毫不犹豫迈出去一条腿才回头。
这次是他居高临下看着任易,他说,
“太迟了。”
————
拦在余谓和车门中间,任有道弯腰对着里面,
“你有监控,我也有。”
“以后你尽管来找我,再找他说一个字试试。”
这次任易的脸上毫无惧色,任有道骂了骂了,打也打了,还能对他做什么呢,
“我更加了解你了。”
“你嘛,还是有点受虐倾向,专门喜欢不喜欢你的。”
说完这话,他就关上了车门,明明刚才菲菲还站在外面,这会儿车就飙出去了。
留他们两个站在院子门口,摇摇摆摆的门吱呀,空气里的那句话还在响。
「专门喜欢不喜欢你的。」
任有道转头,视线在余谓鼻尖砸一下,不置可否。
余谓没有动,任由他这样看着,却没法不置可否。
这个瞬间,在这个没人路过的小院,一股热浪却在胸腔蔓延开,冒到喉咙,让他极度渴望否认什么。
“刚刚他都没叫你,你就上赶着坐进去。”
任有道猛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好像他们是那种称兄道弟的关系,还对他眨眨眼,
“你是不是想替我收拾他。”
余谓终于转过来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未完成的课题会重复出现,”他说话的时候很坚强,像一块鹅卵石,冰冰凉凉,
“我只是想尽快解决。”
“放心,以后我帮你解决他。”任有道松开他的肩膀,拿出手机敲着屏幕,
“你回去吧,我给你打车。”
余谓低头看着他那只垂下来的胳膊,觉得好生疏。
很奇怪,任有道拼命缠着他的时候他做梦都想逃,现在却神志不清醒着想和他肌肤相触,哪怕只是隔着外套搭着肩。
“今晚...”
他开口,任有道抬头。
「我不回去了吧。」
这句话在喉咙里顿一下,理所当然没能说出口。
不是因为余谓不想说,是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对话被打断,他和任有道一样拿出手机,却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
任有道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和那破碎的,余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他没说话,也没催余谓接电话。
其实他有点希望余谓不接这通电话,他们可以在这个瞬间伪装成抵抗世界的强者。
余谓抬眼看了看他,那双向来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有很多很多。是破碎的安全感,有痛彻心扉的割舍。
不断在耳边震颤的铃声,是从过去吹来的索命符。
余谓闭上眼睛,只一瞬,就合上了情绪的门。
他只当这是一种信号,提醒他别重蹈覆辙。
“喂。”
他转身,因为任有道那边的空气充斥着痛苦的味道,很难闻。
“儿子。”
久违的女声,温柔地提醒着他这生活,还有所有经历过的痛苦都不是假的。可他现在很厉害,他面对这声音眼睛都不眨。
“听说你把房子留给你姐了,你自己出去租了房子?”
...
现在全身针扎一样疼。
他好想大喊,好想质疑,好想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对姐姐来说是,对他亦是。
来自父母的不是宠爱,不是心疼,是控制,是压迫,是牢笼,姐姐却因为这些东西恨他。
“是,我搬出去了。”余谓的声音在抖,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任有道不可能听不见。
“两个孩子需要大一点的地方住,我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
“你有车呀,为什么搬走。是不是姐姐赶你...”
“不是!”
他站在悬崖边缘,终于眼眶开始发痛,
“是我自愿的,我只是觉得她活得太累了,不想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
对面安静了,世界终于有缝隙呼吸。于是他猛地吸一口气,再颤着一点一点把那口气吐出去。
“好,儿子,我和你爸瞧着也快过年了,今年我们回来住,刚好你姐也在,全家团圆一下...”
电话对面还在继续说,可他一点也听不见。
此刻满脑子都是任有道刚刚说,他们一起过年。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电话是什么时候按掉的他也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眼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反正不是眼睛。因为他全身都被扎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任有道蹲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
这一刻余谓体会到什么是「你像这样站在我面前就好了」。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觉得任有道好可怜。腿应该很疼,很麻,他还一动不动蹲着。
可他自己全身也麻了,他更是动弹不得,只有那个喉咙还能发出一点声音对任有道说,
“对不起。”
“我们不能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