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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羊入羊口 远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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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看到房子黑着灯,任易显然没有来。
可余谓分心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错过这道送分题然后把自己送进了任有道的房子里。
一进门,那张照片还显眼地挂着。
这次看过去,恍然之间还以为照片上的不是他们。两个陌生的人,乍一看还挺甜蜜。
任有道摸黑开了灯,余谓就想起他把蛋糕打翻的晚上,那天晚上任有道走了很久以后,他摸黑也没办法开灯。
喜欢任有道是比他想象中还早的事。种子破土而出的时候,心脏早就糜烂。
任有道在洗杯子,余谓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背,等他回身再挪开。
“晚上真不和我们聚聚?”
任有道给他倒上水,“说实话我和郝老师单独待在一起蛮尴尬的。”
“尴尬什么,你们也分手了吗。”
余谓接过杯子,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任有道拿手挡住。
“你说我和郝老师?”任有道这次是真的被他的话吓到了,不是装的,
“你...不是你...”
余谓躲开他的手,他就又抓上去,反反复复直到余谓放弃抵抗。
“谁都能跟我谈一把,我是公用扫帚?”
余谓有点想笑,还好忍住了。
任有道似乎看出他往外冒刺的情绪变了,调侃着看他,
“所以你刚才让我跟他亲嘴。是气话呗。”
“我气你会说人话。”
余谓说完,任有道竟然咯咯咯笑了,非常不要脸。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来,看得余谓脊背发凉。
“等下,你刚刚说什么?”
“你们,也——分手了吗?”
这个「也」字咬得特别重,余谓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滑,杯子带着水就骨碌骨碌滚了任有道一身。
“我靠!”
任有道大叫,“让我滚就让我滚嘛,滚杯子什么意思。”
余谓把那只杯子扶起来,往桌上一敲,
“我走了。”
“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容易害羞啊。”
任有道贱兮兮盯着他走到门口,余谓猛一拉,正正撞见一个人刚准备敲门。
“你怎么来了。”
余谓看着方潜鸣,其实应该叫瞪着。
“啊...”方潜鸣探头往里看,这房子那么大,当然什么也没看到,“你,你要走啊。”
他的手无措地在空气中指着,“刚任有道给我发信息,说你和他今晚在这办什么,庆功宴...”
见余谓表情不对,他赶快往后退一步给余谓让出一条路,
“你不想在这待着的话,那那我也走了,我俩一起回去吧。”
话音落了,路也开好了,余谓却还在那干站着。
方潜鸣歪头看他,“走不走啊?”
余谓猛吸一口气,“走。”
脚刚往外一步,这边院子里眼看着又走过来一个人。
是郝业。
郝业远远看到他们很惊讶的样子,溜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没藏住,盯着余谓说,
“你,你也在这吃饭吗?”
余谓觉得有被冒犯到。
单看和任有道的关系,是他郝业站在这里比较奇怪吧!
“好久不见郝老师。”余谓笑笑,“我出来透口气,待会就进去。”
方潜鸣的眼珠子又晃来晃去,今晚就没消停过。
刚刚还要走,这下又不走了。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
余谓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方潜鸣很清楚余谓喜欢任有道,直到现在还喜欢,所以他今晚愿意来这个所谓庆功宴,出乎意料。
毕竟他正面不改色坐在前任和前任的现任对面。
气氛挺尴尬的,至少方潜鸣这样觉得。
任有道和郝业说话的时候,余谓就盯着,用他经典的面无表情。而他明明做余谓旁边,硬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话。
方潜鸣只能一直吃一直吃,很快这桌就要吃完,而另外三个人连啤酒都没怎么动。
这时任有道那双该死的眼睛对着余谓眨巴两下,就这么毫不收敛地盯着,盯得方潜鸣脑门子都要起火了。
“都喝酒了,待会我给你们打车回去。”
“留下来睡也行。”
靠北啊,当着郝业的面也敢说这种骚话?!
方潜鸣眼睛瞪得像得了甲亢,而坐在对面的郝业一句话都没说,反而偷看余谓的反应。
余谓没说什么,又拿起酒瓶喝一口,破罐子破摔似的。
方潜鸣终于忍不住了,替余谓拒绝,
“不,我和他一起打车回去就行。”
很奇怪的,任有道居然没有死缠烂打,反而学余谓把酒瓶捏得嘎吱响,
“喝都喝了,喝完再走吧。”
“咱们要不要玩什么,光喝酒多没意思。”
郝业这个活死人终于开口了,还没笑硬扯。
“这房子没麻将,扑克牌倒是有。”方潜鸣猛地发现任有道说这话的时候终于转过来看他,不详的预感。
“斗地主多了一个人啊...”任有道假装纠结一,然后指着他,“反正你都吃完了,要不你回去吧。”
“你有病啊!!!”
方潜鸣下意识大吼出声,今晚他真是受得够够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有道犯贱,笑得可欢,余谓就这么盯着他笑,可他笑了两下就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好了,你们不想玩就回去吧。”
任有道对上余谓的眼睛。
刚才在车上的场景无端重现。余谓一下子觉得,他对任有道的爱就像从很宽的车道汇进窄窄的车流。
逼仄得让人哽咽。
发现自己对上了视线,任有道莫名移开了视线,反而偏过头看着郝业,
“你今晚没什么事吧,那我们喝晚点。”
...
心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下沉,余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知的整个世界都逐渐摸不着底,离他越来越远。
任有道变了。
刚刚还口无遮拦着说爱他,可行动分明不如从前。
在冰岛的车里卡在喉间的爱,质问,心酸,如今反倒变成轻挑的调侃,变成推远。
余谓深吸一口气,按照以往,他一定马上走远。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借着酒劲,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放下他勉强维持的自尊和体面,
“换个大家都能玩的游戏吧。”
...
空气安静,他面无表情,却不敢看任有道直直看过来的眼睛。
好奇怪,他的决定,在场的竟没人敢反驳。
之后又是一声笑,任有道这次的笑声却不犯贱。
“好啊。”
————
游戏规则:主持人随机说一个词,剩下三个人30秒之内写出和这个词相关的词,直到两人撞词,没撞词的人得分。
他们四个人轮流当主持人。
方潜鸣出题的时候环顾四周,说了「钢琴」。
郝业写了「职业」,余谓写了「音乐」,任有道写了「孩子」。
余谓有点惊讶,他以为任有道会写「任易」「哥哥」或者「过去」「背叛」。结果当下茵茵在他心里更胜一筹。
他的家人在任有道心里那么重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轮到郝业出题,看着并排在沙发上坐好的三个人,他大声说了「爱情」。
这个词向来敏感,对任何人都是。沙发上的人明显一愣,可时间只有三十秒,不在规定时间内写完就是弃权。
方潜鸣写了「思念」。
余谓写了「危机」。
而任有道写了「余谓」。
...
余谓看见白纸上一笔一划写着他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横在喉咙,差点连呼吸都堵住。
这种情绪他不明白,让他想笑又想哭。
猛地他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通往小院的门,明明这一局还没分出胜负。
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事到如今还有人一想到爱情下意识就是他。
成年人的世界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爱情分明只占很少一点。在这30秒之前,他都没发现「爱情」这个词在他潜意识里面那么危险。
有人追了上来,脚步声很明显。
他没往后看,却能猜到是谁。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受伤之后藏着伤口的人和受伤之后展露伤口的人。他和任有道就分别是这两种人,所以他们又相反了。
他那样伤害过任有道,一遍一遍把他推远。
任有道却还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关联爱情。
“余谓,别生气了。”任有道站在他后面,听声音离他还很远,
“我们收拾好了,我给你们叫车回去。明早我把你车开去你公司楼下。”
什么时候任有道和他说话都要隔那么远。
明明这是他一直想要的分寸,怎么此刻心揪着那么疼呢。
“任有道。”他猛地转身,客厅渗出来的光打上略显憔悴却坚定的眼睛,
“这辈子发烧一次就够了。”
“你不难受吗。”
一只手拉着门的人对上他的眼睛,高挑的身体把光挡掉一个口子。
任有道摇头,今天总是乱说话的人难得认真: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发烧这种东西永远有下一次。”
这话说的,余谓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啊,没人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于任有道而言是,于他而言亦是。
现在这种局面,没有任何人刻意为之。所以他语塞,他一直没办法反抗的东西就这么多了一层。
突然任有道关上门,把自己和他一起关在外面。他朝余谓走过来,一只手捏上他的肩,讲话的语气格外清明,没有任何让人误解的余地,
“没关系啊,我没说让你和我谈恋爱。”
“余谓,”任有道放下手,和他一下子又只有眼睛里的烟火在连接,
“我想明白了。”
“我不需要得到你,也不要什么没用的承诺。”
“你像这样站在我面前就好了。”
余谓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任有道嘴里说出来的。就像他无法想象任有道会写书,他对任有道真的不了解一点。
以前他以为和任有道只能讨论性。但现在他觉得或许他们也能讨论爱,讨论人生。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他点点头。
沿着任有道走过来的方向,他拉开门,然后任有道又在他后面说,
“下个月把茵茵她们接过来吧。”
“我这地方大点,我们还是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