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别是混凝土》菖石

72、做作 你怎么那么

　　“你先进去。换好拖鞋。”

　　今晚送女孩过来练琴的时候下了雨，他们踩过门口蜿蜒的小石子路，余谓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任有道在后面掐住他的腰。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种柠檬树，现在门口却没有出现他们打发时间粘上的小灯。

　　那小灯没通电，任有道移到他家以后就很久没亮过了。

　　现在却密密麻麻在他心里亮着，连同那天晚上他们睡的桌子灯火通明。

　　“舅舅。”

　　茵茵回头，他把伞往前挪一点，生怕她淋到雨。

　　“你以前来过这里对不对？那个时候和现在是不是不一样了。”

　　女孩眼睛亮亮的，好像吃进了柠檬树上的小灯。

　　余谓抬起头，对上昏暗的，没开灯的客厅。

　　有任有道在的时候，这里是不一样的。

　　时不时有人走过，余谓还记得那个年轻的叛徒管家老翻任有道白眼。客厅的灯一直亮着，温暖的，白色的。

　　现在一片漆黑，缺了任有道什么都是黑色的，潮湿的，连呼吸都散发空空如也的气味。

　　“都是房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却这样说，一边替女孩打开门，收了伞。

　　女孩娴熟地打开门口的灯，余谓一回头就看到那张巨大的照片。

　　他们的另一张圣诞节，还显眼地挂在这里。

　　余谓怔怔看着，茵茵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换了鞋就跑开了。

　　照片下面有一个鞋柜，他记得这个花瓶。

　　任有道账号唯一的照片就是这个花瓶。

　　「走了。」

　　花瓶后面是照片模糊的一角，余谓忽然觉得这句「走了」是任有道对照片说的。

　　照片里的他们还在去年圣诞节，还在打打闹闹，还不是爱情。

　　任有道不是在不舍，而是在警告。

　　余谓深吸一口气，刚抬起腿想走，身后却有什么声音。

　　他猛地回头，撞见郝业的脸。

　　“郝老师。”

　　他想打招呼，郝业却不像以前一样扬起热情的笑容。

　　“你在想他吗。”

　　余谓被他问住了，嘴都不知道怎么打开。

　　郝业也没想让他回答，低头把伞放在篮子里，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你先推开他的吗。”

　　「你怎么这么做作。」

　　余谓一下子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都怪他太敏感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混凝土，他这辈子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把自己变成混凝土，他爱着，努力回报着所有看似爱他的人。

　　用混凝土的方式，所以人类看不到。

　　郝业擦过他的肩，他猛地抓住衣袖，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郝业终于露出笑容，仿佛是他来替任有道解脱。

　　“他不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没那么傻。”

　　余谓低头干笑一声，没有松手。

　　就这么紧紧抓着，他把郝业外套上的雨滴捏碎，然后才抬头，

　　“你觉得他走得出来吗。”

　　“什么？”

　　郝业被他脸上突然出现的阴鸷吓到，转而去抓他的手腕，就变成一个囚徒，

　　“你说什么？你别太过分，你又不爱他...”

　　他的声音急得都有了脆弱的哭腔，看来刚刚都是装的。

　　可是余谓果决地松开了他的手，没再回答。

　　郝业是真的很傻。

　　————

　　和任有道相关的帖子越来越多了，也有一些帖子开始出现他的文字。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他的账号粉丝就破了两千。

　　他发的花瓶的帖子下面，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让他多发点自己的照片。

　　余谓知道那天晚上对郝业说的完全是气话，因为他接下来只放纵自己拼命视奸任有道的账号主页。

　　尽管这人账号只涨粉丝，一条新内容都没有。

　　余谓放下手机，学生突然请假，他坐在空空如也的课室里一言不发，也没人发。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懒洋洋扫了一眼，拿起手机的动作却精神起来。

　　「无道更新了内容，快来...」

　　他都没读完这条提示就解锁屏幕，打开还是那个账号主页，只是多了一个帖子。

　　一张又一张，任有道贴了好多衣服的款式图。

　　「买哪个？」
　　..

　　余谓有点无语，无语到嘴边竟然笑了出来。

　　发帖子的本尊也有点无语，因为方潜鸣连续给了他好几个电话让他好好经营账号。

　　“你再不好好弄，公司就找人专门运营你的账号！”

　　他本来不想管，可这句威胁确实有点震慑力。

　　根据方潜鸣的要求，他得发点「生活化」的东西，所以他发了条选衣服的帖子。没有想到，很快就有几十条评论，他随便划过去，每一件衣服都有人提及。

　　没注意到睫毛颤一颤，他不小心沾染上属于余谓的习惯。

　　如果他给余谓发这几件衣服，余谓一定会回复他：「滚」。

　　没有这个字，他反而全身不爽。好像一个天生的受虐狂，余谓越用冷冽的眼神看他，他越周身发烫。

　　简称贱人。

　　任有道被自己贱笑了，灭了手上的烟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

　　后来学生陆陆续续来了，余谓陆陆续续上完课，一天又结束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合上电脑，那一瞬，有什么事情轻轻弹着他的神经。

　　所以他打开手机，发现任有道那条帖子的点赞已经破千。

　　原因一：每一件衣服都不便宜，还挺吸睛。
　　原因二：任有道亲自评论「都买了。」

　　余谓静静盯着手机，逐渐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任有道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任有道还像以前一样，用奇怪的事情试图让他生气。

　　不是在用什么噱头吸引不重要的粉丝，因为任有道眼里向来只有他和茵茵。

　　他强迫自己把手机放回桌面，天黑的咖啡厅已经不剩多少人。

　　神思回来，他想起任有道已经走了。闪烁的聚光灯熄灭，「哐」的一声。

　　直到几天以后他接到一个电话，说快递到了，放在保安亭。

　　“你好，我不知道这个快递...”

　　“业主说他走了以后快递都找你啊...”

　　保安开始抱怨，余谓却忽然想起什么。

　　下班以后他独自去了任有道小区的保安亭，在那里看到几个盒子，板板正正。

　　那几件衣服，任有道真的都买了。

　　而他们的生活，真的还剩那么一点联系，哪怕只是收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