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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陀螺 万一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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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余谓特意去看了茵茵。
她也知道了任有道要走的消息，可她没有哭。
余谓知道为什么。在她眼里，任有道是一定会回来的人。她却不知道对于他来说，任有道是在往反方向走的人。
所以在任有道离开的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盟友，他又是唯一一个被丢下的。
拥有的时候享受最多，失去的就注定最多。
早就明白的道理，余谓此刻却发现，明白是没用的。明白了一样会痛苦，会撕扯。
所以这个世间的痛苦没有缓解的方式，每个人都要硬扛，扛不住的人就失去生存权。
弱肉强食，不止出现在食物链，而是世界对所有生物的约束和惩罚。
他不反抗了，他硬扛着胸腔的隐痛转身。
“舅舅，我今晚去你家做作业么？”
茵茵拉住他的胳膊。
他微笑着松开女孩的手，
“不了，舅舅今晚不回去了。”
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他决定把这个死得很新鲜的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扔掉。
“那你去哪呀---”
茵茵向来会察言观色，现在有点不放心他。
余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空虚的腿控制着身体直直往前走，
“好好做作业。”
说完这句话，他就发现再说不出来了。
昨晚痛哭的后遗症延迟出现，任何声音都被堵塞。一旦张嘴就会咆哮出满胸腔的痛苦。
他一直往前走，拼命走，好像停在那边的车子是他的精神慰藉所。
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他，
“余谓！”
他猛地刹住，还在癫狂的心率看到来人以后快速下坠，让他差点忘记呼吸。
方潜鸣站在那看他，就像那天在机场一样。
忽然他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办法把方潜鸣赶出自己的生活。
陈逸留下他的时候方潜鸣在那，任有道留下他的方潜鸣还在那，一模一样的表情，热烈地看着他。
只有方潜鸣，他痛苦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
这样的人，这样的关系，怎么能被爱情玷污。
“走，”方潜鸣上来勾住他摇摇欲坠的肩，不让他红着眼睛回头，一种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
“我知道一家打边炉特别好吃，冰啤酒也是绝了...”
一边走，余谓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他真的太迟钝，舍不得向来不知道说挽回。他只会看着那东西离开，然后和自己说“我一点也不在乎”。
现在说不在乎也没用了，任有道的故事已经写完了。
“你知道他走了。他跟你说什么。”
余谓也不装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主动在方潜鸣面前提他。
方潜鸣捏捏他的肩，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往前看，看得很远，
“这本写完了，他把原稿都给我了。”
“他说他没有新故事写了，他要...”
放慢语速，方潜鸣轻轻地说，
“去攒攒别的故事了。”
余谓终于哽咽出声，第一次把他对任有道剜心的疼暴露给黑夜之外的活人。
哭了好久，他们就在车边，却没人有力气抬手拉开车门。
好久，余谓才说，
“我和他的关系就像一个陀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转一直转...”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停下来。他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
方潜鸣盯着他的眼泪，这一刻好像有什么深刻的力量遍布全身。
“我不知道。”
“万一你们的世界没有摩擦力呢。”
余谓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而后他们都荒谬地笑，笑这句话。
根本没办法正面回答。
————
任有道就这么牛逼轰轰地走了。
余谓极度难受了两天，好像把所有脏的臭的情绪全呕了出来了以后，他奇迹般地痊愈了。
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他太懂了。
偶尔他帮余舒接一接孩子，今天却来早了。路过刨冰店，现在他站在书店的橱柜前。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毫无波澜地想起任有道这个人了。
从口袋摸出手机，他鬼使神差在搜索栏输入了任有道的笔名。连他都没想到，顶在最前面的帖子猛地让任有道这个人在他脑子里苏醒。
一张照片，任有道甚至没有露全脸，只有一个弯腰签字的背影。
「公司新签的作家，谁懂啊」
这个帖子已经有上万个赞。余谓知道，大部分赞都和任有道的散文无关。
忽然他有些胸闷，关掉屏幕又打开，最后才把手机放回口袋，径直走过了书店。
任有道看过这条帖子吗？
没人在乎他的文字，没人像他一样试图用心体会他的文字，她们都只爱他的高挑的身形和神秘侧脸。
现在他后悔打开了手机，他试图把任有道和那张照片，那些过量的点赞从脑子里甩出来，可它们就像掐不灭的烟瘾，他越走，心跳就越大声，以至于后面都心不在焉。
所以他买了两提啤酒，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方潜鸣楼下。
方潜鸣下来给他开门，笑眯眯接过啤酒，
“哎呀，好久没喝。”
余谓没把啤酒让给他拿，因为手里要拿点什么才安稳，才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是真的。
他在乎任有道是真的，没忘记也是真的。
那张照片只一眼就刻进基因里，让他不敢打开手机相册，不敢去找里面还有些什么。
已经离开的人，只一瞬，哪怕隔着屏幕也算重逢。
“我点了烧烤，估计还有一会儿就到了。”
方潜鸣拉开餐桌的椅子，给他倒了杯水。
余谓猛地扯住他薄薄的衣袖，
“你知道你公司里有人...”
“我公司？”方潜鸣皱眉，很奇怪的样子，“你还认识我其他同事？”
余谓很干脆地开口，不做任何掩饰，
“有人拍了任有道的照片放在网上。”
方潜鸣先是愣一下，然后放松地笑，顺便把一直端着的杯子放在余谓面前，
“那个啊...没想到你也刷到了。”
“放心，那是摆拍。”
猛地松手，现在换余谓皱眉。
他看着方潜鸣若无其事地说，
“这是我们给他量身定制的宣传策略...他那张脸，说实话不用浪费了。”
“哦，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儿，我还专门让他创了一个账号...”
方潜鸣还在说着什么，余谓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
不如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离他好远。
他又成为那个人间的弃子，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招摇走过，尤其是任有道顶着那张光鲜的，可恨的脸。
那张被他反复亲吻着刻进基因的脸。
刚刚他还可笑地在为任有道被埋没的文字心疼，还在害怕成名对任有道的打扰，原来是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账号名，我还是不告诉你了吧。毕竟你也不需要关注...”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这时候门铃响了。
方潜鸣站起来去拿东西，回来的时候余谓猛地抓住外卖的塑料袋，抓得劈啪作响。
他紧紧盯着方潜鸣，
“账号名是什么。”
他想看看，任有道到底和他有多相反。
缺了他的任有道，是不是也毫无波澜，还这么牛逼轰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