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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走 我躺在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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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余谓没有把任有道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任有道也没有再来找他。
很久,久到余谓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看着每天的数字在变,却又没变。
茵茵已经习惯了任有道那间有泳池的大房子,时不时会和他说说房子里面有什么新东西。
余谓听着,越听越觉得他离任有道的生活很远。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纱,从透明变成白色,再变黑。
他不想再去问郝业在那栋房子里扮演怎样的角色,也不想再去探究任有道那晚说的爱他。
很奇怪的,他们的生活在分开以后猛地交错一下,炸开繁复的烟火,然后又分开。像一个车轮,一个圆,一段差点被改变却失败的命运,一个诅咒。
世上谁和谁的关系不是这样呢。
余谓向来很能说服自己,巨大的折磨对他的胃来说,消化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什么时候搬?”
方潜鸣坐在他对面,余谓于是看了眼桌上的咖啡。
他们一起坐在余谓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明天就搬。”
余谓回答,方潜鸣装作漫不经心点头,眼睛却瞟着余谓时不时敲打桌面的手指。
“那么快,要不要我过去...”
余谓当然笑着回绝,毕竟成年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我联系好搬家公司了,东西也不多。”
“你好好忙你的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移开眼睛,不知不觉弹到一个座位上。
方潜鸣的工作,会让他想到一个人。
曾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很长时间的人,现在偶尔探听一点消息还要经过别人。
本想着让他和陈逸一样干干净净地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可任有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能牵绊住他生活里的其他人。
先是茵茵,然后是方潜鸣。
他的命脉被任有道狠狠掐住,此时此刻愈发觉得痛苦难忍。
任有道和与他亲密的人不停发生着故事,见面,说话,偏偏与他隔绝,把他晾在他自己的世界之外。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任有道又带茵茵去哪玩了,他们晚上打电话说了多少悄悄话,任有道又和方潜鸣吵了什么样的架,他一无所知。
茵茵和方潜鸣都很懂事,不在他面前提任有道,却不知道这让他和自己的生活产生很大的隔阂。
那个影子一直出现,却不现身。
现在那个影子出现在他坐过的位置,举着笔,眼睛牢牢看着他。
那天影子说他是他的灵感,却不知道那支举起的笔,他们在空气中短暂触碰的眼神,此刻统统变成了遗憾。
明天他就要搬家了,终于他把房子留给了余舒和两个孩子。
终于他又要过回一个人的生活。
但他很清楚,和别人一起生活久了,是会上瘾的。
那天晚上茵茵抱着他哭,一如发现任有道离开家的那天。
“舅舅,你还会回来吗。”
他不知道那天在电话里面任有道给她的回答是什么,但他说一定会。
————
后来的某一天,又下雨,只不过这次的雨比那天晚上小很多。
余谓回家的时候,很远就看到任有道站在楼下。
泄露住址的是谁,不用多想。
昨天带茵茵过来玩的时候,他还看到她掏出小本子偷偷记这栋楼的单元号。
那个时候他没有阻止,是不是在心里默默期待着这一刻。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然连迈开脚步的勇气也没有。
隔了很久,任有道突然来找他。
和陈逸久违的那封信一样,他害怕。
而他又那么深刻地明白,害怕是没用的。
被卡在时间的缝隙,一边是任有道,一边是过去的风。
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力,也许是在任有道回头的那一瞬,把他往前推,表情被冻结着推到任有道跟前。
任有道看着他,先是笑了,然后当着他的面点了一支烟。
好像知道余谓要假装没看见,要越过他走,任有道缓缓吐出烟,没有伸手,
“我要走了。”
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被任有道用力扯住余谓才没挣脱,可现在这四个字都能挽留,余谓再没借口。
转身,回头,简单的动作他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因为过去的风紧紧箍着他,箍得他失去所有音容。
他没问,任有道却好像听到了,
“我把书写完了。”
“和你的故事...”任有道的眼神有些变了,余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大了,“终于写完了。”
写完了。完了。
成年人一秒就能领会到的告别,告一段落,故事终止,离开,再无须多说。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终于等到任有道放弃他了。可他是个无敌别扭的人,他知道每一次他的愿望实现的时候,另一种痛苦就开启了。
所以他等这一刻的痛苦,也等了很久。
本以为自己会什么都不说就走,可余谓发现他做不到。身子像中了魔咒,明知道面前这个人靠不住,他却不想终止这个能看到他在眼前的时刻。
“你写散文,为什么不和我说。”
一滴雨碰巧打在脸颊,他没有去擦。
任有道真的很蠢,露天的雨,他也不怕把烟淋熄,就这么傻傻举着。
“你有尝试过,哪怕一点点,去了解我吗。”
任有道的话在质问,表情却在原谅。
眼睛忽然就好酸好酸,忽然就有千斤重。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任有道好像没看到他眼睛里的炙热,自顾自继续,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你应该真的不爱我。”
“写书的时候,我整理了很多故事,和你的,和任易的。”
那烟果然熄了,也不知道怎么熄的。
可任有道好像没发现,还是放到嘴边,
“写完以后,我觉得我得出去看看。”他笑一下,看起来还是那么轻松,好像感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想明白了。”
“到时我可能还爱你。”
“可能吧。”
此刻落下的每一滴雨,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好像都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余谓第一次觉得世界的声音那么大,激起难以平息的水花。
他发现好久好久,他都没说出一句话,没能说出一句话。
任有道对他的质疑,离开的决定,满世界的雨,都不能更真实,告诉他无论做什么都没用。
任有道的书写完了,陈逸的书还空着。他不知道空白泛黄的纸页和写满的故事,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视线模糊,他知道现在任有道肯定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了。
然后任有道放肆地走近,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你要跟我走吗。”
余谓毫不犹豫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不了。”
这是他难得再说出口的话,可下一句没说。
「我怕你会困住我很久很久。」
任有道没生气,也没再做什么。
他第一次那么乖巧地收回身子,撤回难以控制,张牙舞爪的占有。
可他的声音没收回去,还停在余谓耳边说,
“好想回到那天晚上。”
“我躺在海边,你看我的眼神像看爱人一样。”
心脏被灌入毒素,余谓僵硬着被他抬起手,拉开手指。
什么东西被塞在手心,回过神的时候任有道已经离他两步之隔。
“钥匙给你,钢琴还在我家。”
“每周一次,茵茵记得来练琴。”
说完他转身,再没回过头。
彻底走出视野之后,余谓才发现自己哭得没办法直起身。
连房子钥匙都能随便给的关系,他们居然没一个人承认是爱情。
他的所有倔强,果然被积攒起来攻击他爱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这天便是突如其来的,他给任有道的告白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