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英雄主义 不给他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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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要接孩子，一般回来得比余谓晚。
回家以后他默认给全家准备晚饭。其实没人要求，只是他不想看到余舒越来越容易失控的表情。
带孩子很累，这些源自生活的伤痕早在姐姐脸上和身上刻下不可磨灭的痕。
余谓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理解人类繁衍后代的决定，可他有能力准备一顿晚饭，让回家的姐姐的孩子们少挨几十分钟的饿。
他早就是英雄主义的奴隶，可惜没人能看到。人们总关注他不爱笑的脸，怪他不近人间。
今天她们回来得格外晚。
余谓把饭菜用保鲜膜封好，保温，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没有打开电视。
猛地他发现墙上那幅显眼到不行的照片，任有道努力运过来那张圣诞节。
上次要还给的任有道东西太多，他居然漏了这个。
看着任有道的眼睛，他忽然被吸进那个全身湿透的雨夜。
任有道那晚也是也这样的眼睛看着他。尽管他看不清，但他那么清楚地听到任有道说，
“我爱你。”
那声音的共振近在咫尺，他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安静地坐在客厅，只有心脏还在余震。
这时客厅外面传来什么声音，好像是哭声。
余谓马上站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余舒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外面，离院子不远，却没进门。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他又看到余舒脸上的失控，这次连带着全身都失控。
听不清她说着什么，但是他看到她拉扯着茵茵，在哭泣的女孩屁股上打了一下又一下。
身体比自己先行动，他只恨自己不能瞬间移动，还要穿过沙发，碍眼的茶几，门廊。
就着心跳声打开门的那一刻，世界又只剩下心跳声。
他看到女孩被一个人环着，那人背对他蹲着。
隔得不算近，他却没办法错过辨认出任有道的任何一点细节。
隔得不算近，风却送来那边的声音。
“你放开，你谁？”
余舒显然认出他了，毕竟任有道这样的长相想忘记不太容易。
“我是她大舅。”蹲在地上的人回答，余谓看不到，却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没脸没皮，
“你一看就是我亲生的姐姐，姐姐。”
女孩转过来抱着他哭，余谓站在门口和女孩对上眼神，然后任有道就抱着她站起身。
“她是我下车都要抱着的孩子，你打她我可不乐意。”
余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得他要猛地抬头，才能把试图溢出来的东西倒灌回去。
女孩看着他，很懂事，不再哭了。
她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上，余谓马上看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她在说，她会帮他瞒住行踪，不让任有道知道他在这。
眼泪终于没忍住，余谓抹了一把脸，再抬头的时候任有道的视线却直直入侵他的身体。
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
————
“神经病，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病！”
余舒拉起芊芊就撞近房门，然后“砰”一声，把余谓关在了外面。
一个两个...
余谓干笑，发现这句神经病把任有道一下子就推到他的领地。
现在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抱着孩子，中间隔着小院摇摇晃晃的栅栏门。
然后任有道果决地转身，连着的眼睛就被栅栏门割断。
任有道不是来骚扰他的吗。
余谓向前迈一步，后退，再移开眼睛。
整个人溺水一样丧失呼吸的能力，可他还在苦苦维持表情，这是他的病。
忽然有个声音说，
“你舅舅说请我们吃必胜客，他怎么还不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余谓斜他一眼，嘴角却猛跳起来。
靠近任有道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嘴角的不对劲，还好任有道忙着给他拉开车门，还是驾驶座的车门。
“走咯～”
后座的门也被打开，任有道紧跟着把孩子抱进去。
“为什么是我开...”
余谓看着他，话还没说完，任有道却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睛打断，
“她经常这样吗。”
余谓才发现任有道眼睛里好像有一团火，烧得劈啪作响。
“什么...”然后余谓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久违的默契又占领高地，
“不是经常。最近她确实心情不太好。”
余谓侧身想钻进驾驶座，衣服却猛地被任有道扯住。
任有道眼疾手快合上半开的车门，整个人也凑过来把车门挡住，不过这次看着他的眼睛比刚刚清澈好多。
是面对爱人的眼睛，发自内心。
“余谓，我要搬回原来那个房子住了。”
“你和茵茵一起过来怎么样，那房子够大，够...”
“我们有什么理由和你一起住。”
余谓学他打断人的架势，却不是故意的。
他又看到任有道递过来的橄榄枝随风摇晃，可他不能接，也不敢。
任有道是一个完全不去反思的人。他就像一颗飘着的乒乓球，被生活推着，在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上撞。
而余谓太懂反思，他深刻明白自己只是一颗乒乓球，所以痛苦地被生活推着，痛苦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上撞。
任有道的没心没肺是他觊觎的，却不能夺走。
没心没肺到碰见他这样宁愿用尖刺戳死别人也要保护自己的人，还一次一次往上撞。
“好，那不住。”任有道很果断，好像早猜到他的回答，可说完了这话身子也一动不动挡着门。
“今晚刚好上钢琴课，吃完饭来我家坐会儿。”
“好啊好啊。”
他们同时扭过头，发现女孩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车窗。
余谓没再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另外一种默契就是：
不说话等于默认。
————
之前来不及看清，再进这房子，余谓才发现那钢琴太大，突兀到极点。
任有道那种奢侈的人怎么愿意住在这里。
可余谓只是想着，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茵茵在上课，他把自己安顿在阳台。稍微往下就能看到停车的位置。
他静静看着，好像能和第一次到楼下抬头的自己对视。
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人的心境变得太快，无论怎样的情绪其实都不用过分在意。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给他递烟，
“第一次送她过来的时候，你抬头是在找我吗。”
眼睛猛地颤一下，余谓回头，任有道说的话竟然那么恰好叠在那一天。
“你知道我不抽。”余谓没伸手接烟，也不再看他。
任有道贴着他站，手肘挨着他的手肘放在栏杆上，
“你最近不太高兴，为什么不试试。”
“烟有用的话早被当成药来开了。”
“哈哈。”
余谓看着他笑了之后把烟放嘴里叼着，却没点。
“为什么搬回去，你现在愿意要任易的房子。”
很难得的，没有任有道的烟他却主动开话题。
“听你的。”任有道没看他，嘴里的烟在他说话的时候招摇地晃啊晃，
“他说我去机场送他就把房子留给我。”
“之前我把东西全还给他的时候你气的那样，”他终于转过来看他，脸也凑近，近到余谓稍微张嘴就能叼住他的烟，
“你看现在，钢琴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余谓对上他骄傲的眼睛，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就有一阵风被召过来打在他们眼窝。
任有道觉得好奇怪，任易随便说句话就那么恶心，余谓对他笑一笑他就开心到不行，就算被任易恶心也值了。
“我从没说过我比你会玩，”余谓把头转回去，“你别光顾着和我较劲。”
“我当然要和你较劲啊，”任有道把烟摘了，夹烟的手猛地勾住他的腰，
“别人看到我只会说：你活成这样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只有你把我带回家了。”
余谓打掉他不安分的手，全身都多出一种防备。
任有道不是他带回家的，是茵茵一通电话打来的。
冥冥之中，只怕又是一个逃不掉的命运链接，可能跌得比上次还要痛，还要深。
“郝老师不也把你带到这了。”余谓说完，才看到任有道的头已经枕在他的手肘上，像一条渴求庇护的流浪狗，可惜没有尾巴。
「任易结婚以后，我好像得了一种病。」
「一旦想到很多和他有关的事，就会很困很困，困到随地睡着。」
他想到任有道的秘密，手肘忽然就多出一种力气。
撑着毫无防备的头，余谓静静看着他发顶的漩涡。
看着看着他伸手去摸，越发觉得这头发一根根，像长在他自己身上的尖刺。
任有道是不是把他的刺全都拔了，一根一根粘在自己头上，让他在他面前羞耻到极致，好丢掉那些仅存的理智。
让他下意识提到郝业，试探他在任有道世界里的存在感。
刚刚才意识到情绪不重要，现在就发现情绪也能尖锐成头发上的刺，把他的手指划破，把任有道叫醒，然后让任有道眼睁睁看着他逃离。
他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生活是花。
每片花瓣昭示梦想，而每一根花刺暗示一种现实。
现在任有道带着刺在他的手肘盛放。
他轻轻握住任有道的手，看着黑笔的痕迹渗透在指纹里，再次盛放。
他清楚任有道和他在这世上都只算有个容身之地。可这瞬间，在任有道旁边，就是乌托邦。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英雄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