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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清晨 来一点事后 ...

  •   门铃响了,余谓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他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再看了眼旁边睡得猪一样的人。

      他感了冒,任有道喝了酒,不妨碍昨晚他们在大雨里情深深雨濛濛,也不妨碍今天一起混身酸疼。

      门铃还在聒噪地响着,余谓全身的细胞却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完蛋了。

      深吸一口气,他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就好。

      门铃响个不停,强行镇定也有一定难度。再看一眼旁边完全没反应的人,余谓决定自己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怒吼从方潜鸣喉咙里冒出,

      “任有道!!”

      余谓试图撤回一个开门,可惜太迟了。这对九年的好朋友,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里...”

      方潜鸣率先打破沉默。

      余谓觉得头好痛,比起解释什么,他需要先喝杯热水。

      于是他转身,方潜鸣慌忙抓住他的衣角,结果余谓像一头倔驴直奔餐桌,拿起桌上唯一的杯子就倒杯水,猛灌。

      “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

      方潜鸣看他这样急得不行,余谓刚转身,额头就被他的手掌贴住,方潜鸣在量他的体温。

      “你好像有点发烧...先跟我回去吧,买点药。”

      “诶诶诶。”

      话音刚落,房门口站了一个人,盯着他们摸额头的动作,懒洋洋地倚着门框,

      “干什么,我没同意他走。”

      “你干什么,我问你在干什么!”方潜鸣红着眼睛吼他,想冲过去却被余谓一把拉住。

      任有道摸摸鼻子,走过去抓住余谓的腰,

      “你看,他平时对我就这个b态度,这对吗?”

      余谓猛地把他的手拍下来,头晕的很。

      现在的情况是,他昨晚和任有道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现在骑虎难下。

      当然,再怎么难下,任有道昨晚说了多少遍爱他,他们也和之前没有区别。

      原来天天睡在一起的床伴,变成one night stand而已。

      “你们俩都闭嘴。”

      余谓侧过身从他们俩的缝隙中钻出去,揉着太阳穴,

      “我去拿衣服就走,方潜鸣你处理工作。”

      “诶!”方潜鸣又去抓他的衣角,可余谓像只滑溜溜的猫,每次都能躲过去。

      “诶!”任有道伸手拦方潜鸣,脸上是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别管他。”

      方潜鸣瞪着他反驳,“他都没理你。”

      任有道装模作样扬起嘴角,

      “是这样的。睡过的人都有点尴尬,你不懂。”

      “你他妈...”方潜鸣扬起拳头要揍他,刚迷迷瞪瞪钻进门的郝业这时终于清醒,去捉他举起的胳膊。

      “诶诶诶诶!做什么!”

      郝业抱着胳膊,视死如归。

      方潜鸣转移怨恨目标,“你不住这?”

      郝业懵懵地说,“我,我住隔壁。”

      方潜鸣干笑一声,“你俩还挺注重隐私啊,一人一间。”

      郝业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房间里就走出了一个人,吓得他手都软了。

      余谓穿着半湿半干的衣服看着他,面无表情。

      任有道往余谓那边看一眼,捉住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拉进房门,

      “穿我的。”

      门“砰”一声合上,任有道还贴心地上了锁。

      然后里面就传来肢体接触的噼啪声,余谓说了好多遍的“滚”“让我出去”,任有道说了很多遍的“喜欢这件”“那这件呢”“适合你”“真好看”。

      ...

      余谓再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两人都自觉挪开了视线。

      路过他们的时候,任有道的香水味借着衣服出现在余谓身上,真的好奇怪。

      方潜鸣想追,可他知道不能。

      就像他永远对余谓张开怀抱,余谓却奔向别人。

      ————

      方潜鸣和余谓一样,没有抽烟的习惯。

      余谓很早就说过,烦恼靠抽烟是解决不了的。

      方潜鸣懂他,他解决有些烦恼,有些解决不了他就放任它们随波逐流。

      现在的任有道对于他来说,就是后者。

      桌上是任有道新写的原稿。不知道这稿子出自怎样的深夜,不知道他怎样回忆余谓的脸,总之现在方潜鸣只能打开口袋里的电子烟。

      烟草没有用,可对现在的他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迟迟不愿翻开,因为这篇文章标题是《爱情》。

      任有道喜欢在散文的最后给世间万物下定义,方潜鸣觉得这些定义的都是荒谬的bullshit,可不妨碍这些句子有着难以触摸的想象力。

      他的灵魂,就像他这个人,可以飘到很高很高,再重重砸进一个人的生活里留下坑。

      就像任有道对他做的,对余谓做的。

      给余谓留下无法忘记的痕迹,再让他眼睁睁看着余谓强忍痛苦,抓狂,一次又一次扭头,却一次又一次牵住任有道的手。

      他好爱,究竟为什么。

      白色的烟被台灯染成黄色在眼前消失,方潜鸣发现自己的眼泪在往下滑。

      本以为留学是为了更好地追上余谓的脚步,更有底气,却没想到留学是他们人生的分割线。

      任有道钻进来,强硬地霸占了余谓身边需要温暖的每一刻。

      而他一边追赶,一边越跑越远。

      他和余谓之间那条名为朋友的线,他越靠近就越显眼。

      方潜鸣无声地抹掉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余谓那种面无表情。

      他终于低头,好像终于做好决定旁观他爱的人和另一个人的漩涡。

      「我」在潮湿的海边被「你」摁在沙子里,「我」在深夜五音不全地唱音阶,而「你」想把枕头塞我嘴里。

      通篇的「我」和「你」,写的却是那个疯子和他连触碰都收着力度的爱人。

      方潜鸣闭上眼睛,一时间恨自己没办法单纯做个读者。

      他知道故事有虚构,却不敢想哪细节是真的。

      窗外的风停了,他的眼泪却停在任有道家撞见余谓的时刻。

      那种可怕的悲愤,变成可笑的关心,都不能算作质问。

      任有道写:

      「我的爱情是拥抱只有一个人伸手。」

      看到这里他觉得任有道和他是一样的。

      任有道写:

      「我的爱情是躺在沙地,他说我像躺着的星星。」

      可余谓从没说过他像星星,因为自己一直离他太近太近,唾手可得。

      连小孩都要星星,余谓也是人,怎么不会飞蛾扑火。

      而他这个无辜的人,比余谓先拿到原稿,更加知道任有道是怎样的疯子,有怎样的灵魂 ,爱,和恨。

      他恨余谓让他一个人伸手,却不知道余谓早就默认。

      不是「他的」爱情,而是「他们」。

      五音不全的音阶,早就在夜晚破碎,扎在余谓身上的每一处让他无法逃脱。

      一动想离开的念头,就窸窣作响着疼痛。

      在今天之后,任有道还觉得他的爱情只有一个人伸手吗。

      ————

      可能是太久没开荤了,那天以后的任有道简直春风得意,说话都澎湃像开了高达。

      郝业坐在副驾驶,看着他进了隧道,手机上给余谓的骚扰消息发不出去拼命转圈。

      任有道急得像只蚂蚱,踩油门。

      郝业转过去看他,然后转回来盯着好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你和他复合了吗。”

      任有道没回答,想到什么笑一下。

      郝业知道他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问的问题突然有种变态的执着,

      “你这样的人可以一次谈十个,为什么要一个谈十次?”

      然后任有道说,带着比他还变态的执着,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负责帮我变出九个余谓。”

      郝业不想再看他,这时小车终于出了隧道,四周忽然亮堂。

      他借这亮堂看到任有道转着圈圈的消息终于发了出去,

      “他不回你消息,你为什么一直发呢。”

      难道余谓真有那么特别,特别到任有道连自尊都可以不要,允许所有的热情和爱石沉大海。

      任有道飞速按着手机屏幕上的键盘,眯眼,不经意露出那天早上对余谓使坏的表情,

      “他是不回,但他肯定看着,你看他都没拉黑我。”

      话音刚落,新发出去的消息前面就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郝业终于笑了,没忍心戳穿他。

      结果任有道一点事儿都没有,还笑眯眯的,

      “他哪天晚上肯定突然把我放出来。”

      郝业撇嘴,不想理他。

      车在停车场停好,他跟着任有道下车,然后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和刚刚很不一样了。

      好像只是提起余谓这个名字,他的世界都会亮一点。

      而即将面对的是难以扒出的黑暗。

      他留了个心眼,和任有道并肩来到机场的地面层。

      那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他们了,阵仗挺大。中间被围着的人还没转身,就已经让人觉得高高在上。

      他们靠近的时候明明没什么声音,明明机场那么多人拖着行李箱经过,那人却还能精准地闻到任有道的动静回头。

      任易的眼睛很有神,所以一亮一暗对比很明显。

      看到任有道的时候亮了,几乎马上就灰暗,被难以捉摸的东西覆盖。

      “我能和他单独说说话吗?”

      这个人露出礼貌却疏离的笑容,郝业识趣走开了,只留任有道一个人面对这看不懂的战场。

      “你要来英国吗。”

      没想到任易用这句作开场白。

      “可以。”任有道爽快地回答,甩甩没来得及放进口袋的车钥匙,“别让我在英国看见你就行。”

      任易似乎早知道他不会同意,表情很冷静,身体却暗暗靠近。

      任有道往后要躲,任易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嘴贴着他的耳朵。

      猝不及防的力道最强硬,轻易就击破心理防线。

      所以任有道没能挣脱,只能听着这人的声音就着神经共鸣,

      “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恨你。”

      任有道瞪大眼睛。

      对任易做过的所有的事都在眼前一晃而过,在在钢琴前那几个重重的拳头,让他的手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久违因为这个人产生的心跳又敲击神经,任有道很确信不是出于爱情。

      “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离婚。”

      任易松开他,笑得很狂妄,

      “你放我自由,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你在周岁宴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毫不犹豫。

      任有道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助理们挡住,忽然意识到刚刚的心跳出自恐惧。

      从始至终,从见任易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怕任易。

      因为怕,所以得到这个人的青眼才会格外珍惜。但那不可能是真的爱情。

      任易还是任易,贱都贱得这么有风格。

      任有道低头,让抱怨干巴着落到地上,再掏出手机打开余谓的对话框。

      「我待会来你家找你啊。」

      「不回复的话,我当你默认了。」

      然后郝业看着他重新扬起灿烂到爆炸的笑容,用所有表情,全身动作,扮演没心没肺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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