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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贴紧 人被人吸引 ...

  •   “生日快乐。”

      任有道很久没来酒吧,让地板都震颤的音乐一下一下敲击心脏,桌对面的郝业看着他举杯说。

      他也拿起杯,还要随着音乐摇摆两下,笑得没心没肺,好像今天必须尽兴快乐。

      去年生日的时候还没认识余谓,今年生日的时候不再有余谓。

      这个人就像卡着点进来,卡着点走开。

      卡在中间的却是极端的深刻。

      “帅哥,你们这桌缺人一起玩吗?”

      两个美女不知道从哪里过来,音乐声太大,任有道弯腰让她的嘴唇贴到耳根,脸还是笑着。

      任有道难道女人也行...?

      郝业微微皱眉,看着任有道没有任何变化的笑脸,很享受的样子。

      “好啊,一起玩。”

      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郝业又喝一口酒,闷不吱声。

      确实,任有道看起来就是那种玩得很开的人。

      那两个美女很开心地贴了过来,把自己的酒杯摆在桌面上,视线却不离开任有道半分。

      任有道当然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

      这种炙热的视线,很烫,让人兴奋。

      可他还要更多。

      这些缺失的部分,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无论是白眼,嘲讽,嫌弃,还是一句「生日快乐」,只要是那个人,什么都行。

      笑容终于压下去点,任有道一只手搂上其中一个女的腰,另一只手把酒杯举起。

      酒精很苦,烈着从舌根酥麻到嗓子眼,眼眶迷失在这场充斥震撼音乐的梦里。

      女人得寸进尺,伸手勾上他的脖子。

      桌子对面的郝业脸色变了。

      这时任有道脸上的笑容更甚,比刚才多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戏谑。

      “我们继续聊刚刚的话题!”

      他朝桌子对面的郝业大喊。

      郝业也大声回应,

      “你说!”

      “我上次去医院看养胃的时候!”任有道喊得面不改色,周围本来蹦得正嗨的人却都停了一瞬。

      郝业也愣了。这他妈是能随便说的东西吗!

      “那个医生让我多认识一点女人!!”

      可任有道还在喊,脸皮厚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他喊得尽兴,手也紧紧抓着女人的腰没有松。

      女人脸色有点不对,他却扭过头钳住她想逃跑的腰,眼巴巴地说,

      “小姐姐,加个微信吧...”

      “额,不了。”

      她们落荒而逃,旁边一圈人都在看笑话,连郝业都尴尬住了,任有道却乐盈盈喝一口酒。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因为别人无论是恭维,暧昧,钦慕还是嘲讽,只有余谓给过他一个像样的家。

      余谓不回来,什么都算了。

      又喝一口酒,他觉得酒吧里的彩灯都变色了。

      明明旁边都是人,明明有那么多声音,他却像在他妈的墓园躺着,没有天花板,也没有人。

      以前任易跟他说过,任何人的上升都需要重力。

      可他这一刻只想下坠,坠到余谓和陈逸不可打破的爱河,把里面搅个稀巴烂然后把陈逸的血肉和骷髅从里面挖走。

      他要余谓,汹涌着。

      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醉的却不是他,是郝业。

      “任有道,你不能和我试试吗...”

      和那女人一样,郝业搭在他肩上,贴着他的耳根。

      任有道笑一笑,毫不客气把他塞进房门,

      “我养胃,你不记得了啊。”

      说完他关门,转身回了隔壁。

      回来的路上下了很大雨,他和郝业的衣服都湿了。

      ————

      天上开始下起小雨。雨势越来越大,挡风玻璃慢慢糊了,余谓也再看不清客厅那盏亮起的灯。

      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房子里一个出来的人都没有。

      难受的感觉就像被太阳慢慢烤着,皮肤见了水以后才脱皮发痛。

      慢慢烤着,折磨的饥饿感也消失了。

      玻璃和车窗逐渐蒙上擦不干净的雾,没关系,因为他也懒得伸手去擦。就像他的生活,一直在下雨,他早习惯了笼子里的雾。

      他又想起第一次和任有道去海边,任有道对着海咆哮,然后问他:

      「你呢。你还想再活一次吗。」

      那天他说他现在也不想活。

      此时此刻,这句话的重量正在慢慢加深,他正在下沉。

      可与此同时他想起任有道放荡不羁的笑容,他在漩涡里伸手,他拼命往上游。

      手机突兀地开始震动,突兀地把窒息全部赶走,他好像找到救命稻草,拿起屏幕一看才发现是指着他的一把刀。

      来自妈妈的视频通话,他只想逃。

      可这视频通话那么久都不来一次,他又很懦弱地害怕错过就是一辈子。

      按下挂断,他马上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对面一接,却还是责怪。

      “为什么不接视频!我是你妈,和你打个视频都那么难吗...”

      果然世界的规则是不会变的。

      他的父母永远不会发现他已经很累了,打语音通话都在强撑着。

      余谓干笑一下,没出声,眼泪也很懂事没出声。

      “我真的搞不懂你和你姐,你们一点都不懂体贴父母...”对面的女人比他哭得大声,好像这样就比他可怜,

      “你妈我不可怜吗,明明有儿有女,活得却无儿无女像个孤寡老人...”

      “你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别活得那么自私。”

      余谓的呼吸终于无法控制地颤抖,皮肤也终于见了水开始脱落,火辣辣地疼。

      他妈永远不会知道,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自私,就是活下去。

      猛地挂了电话,自始至终他只留下了呼吸颤抖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通红的眼,猛地开了车窗。

      外面的冷空气带着雨滴刮在脸上,玻璃上的雾很快消散。

      重新看见客厅那盏灯,他一踩油门飚了出去。

      他的愤怒和无助像雨,重击车门。

      到任有道楼下的时候,他才敢冲进雨帘。

      抬头看着那盏亮起的灯,他发现此刻这盏灯才是热的,才是他想要的,他渴望的。

      凌晨一点多,四周都暗了,任有道还亮着灯。

      这一刻他荒谬地笑着,好像那盏灯是留给他的。

      雨水打在脸上,早就没有了眼泪的形状。

      脖子有点僵,衣服都湿透了,原来八月份也可以这么冷。

      他却像个感受不到体温的机器人,只呆呆地望着那盏灯。

      直到单元门被忽地打开,隔着雨帘,他和任有道对上眼神。

      炙热的线穿过雨滴,任有道手上的垃圾袋不再发出响声。

      然后任有道就这么朝他跑过来,疯了一样贴上他的唇。哭泣的肾脏被这个吻湿漉漉搅动着,就着毁灭,就着那盏灯。

      余谓抓住他的脖子,感受大雨一点一点把任有道混进这泥潭世界里翻滚着,于是更用力去撕咬,去掠夺。

      ————

      任有道头有点晕,大晚上的好像听到楼下有车开进来的声音。

      他看着客厅过了十二点的钟,莫名其妙开始责怪垃圾桶。

      猛地拎起垃圾袋,他干脆地出了门。凌晨一点多,扔垃圾正合适。

      新一岁的第一个小时,正要整理过去,不该存在的遗留物全部清除。

      打开单元门,他才想起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懊恼的时候视线撞见一个人。

      凌晨一点站在楼下一动不动的人,点亮他新岁的第一个小时。

      眼睛崩出火花,空中炸裂,化成精灵舞着被雨扑灭。

      看见余谓的这一刻,他的酒精才醒过来,张牙舞爪就对他发动攻击,叫他毫不犹豫扑上去,在倾盆大雨中钳住这个人的肩膀,然后吻上去。

      恶狠狠地,越来越多雨砸在他们肩上,他们就吻得越来越狠,一直吻到单元楼门口,踩上垃圾袋劈啪作响。

      漆黑没有灯的楼道,他们只能抚摸对方湿透的头发才不会迷路,就这么上了电梯,一路黑暗到任有道打开房门。

      客厅开着灯,余谓眯着眼,紧贴的呼吸终于凝滞一瞬。

      任有道抱着他的腰,微微弯腰对上他的眼睛,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这次见面不是偶然,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上天赐予的缘分。

      任有道抬手,猛地关了客厅的灯。

      哪怕是人为,他们也要让心跳在对方胸腔力竭。

      所以他们都没说话,就着打湿的衣服,任有道把余谓按在漆黑的墙上。「咚」一声,一只手伸进上衣猛地撩起余谓的衣服,黑色就发出一声轻哼。

      贴上去,任有道第一次尝到雨水粘在皮肤上的甜腻味道。

      他知道雨不会是甜的,可他们之间正炽热。

      “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吗。”

      他含糊不清问。

      余谓浑身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生日是今天。”

      任有道笑了,好像听了这句话才知道他的余谓真的回来了。已经过了的时钟,也可以理所当然往回拨。

      黑夜和白天的边界绝不在十二点,他们之前那样也不算分割。

      “我知道。”

      任有道用脸颊去听余谓的心脏,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但是哪怕你不知道,你还是来了。”

      余谓忽然哭了,哭得很大声,好像突然感受到某种难以撼动但不存在的缘分。

      任有道静静听着心跳和悲泣的交响曲,把这个颤抖的人搂得更紧更紧。

      他们在这个夏天的晚上冻得发抖,比那晚在冰岛的车里还要冷。

      暖气失踪的时刻,胸腔和神经却炙热。

      余谓紧紧抱着他的头,相拥入眠的流浪狗。

      “我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一个活的吻,要你,还是死。”

      过了好久余谓说。

      任有道抱着他没有动,说话的声音却贴着皮肤共振了三个字。

      “我爱你。”

      他说。

      余谓闭上眼睛。

      人被人吸引通常是因为光芒,他们却在暗处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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