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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赟郡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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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花明俯下身,垂颈低首,“儿子并未……”
话还未说完,敦太妃便指着他斥责:“我看你是忘了,咱们家有今日的福气可享,究竟是依仗着谁!”
敦太妃的嗓音本就尖锐,此刻又因怒火中烧吊着嗓子叫喊,嚷得云花明脑袋隐隐作痛。
“你给我跪下!”
云花明垂眸不语,直挺挺地跪下身来。
他背脊单薄,在强压下绷得极紧,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只要执弓之人再使上一点点的力气,大有可能会彻底弓断弦崩。
“太后所言,母亲不是都听见了么。”他解释道,“说什么名册上的女子皆是为自家夺利,可那第一位的娘子,不久前才与别家郎君定下婚约,声势浩大,就连儿子足不出户都尚有耳闻……”
“好啊你。”敦太妃猛地冲到云花明身前,带起一阵风,隔空点着他。
“你这是为他人考虑上了?你最应该的是为你母亲,为你母亲我多多考虑才是。”
“你就没想过万一太后寻了别人去做此事,你失了机会,没了价值,母亲该怎么办吗?”
“瑶妃已然诞下皇子,若是你无半点用处……”
敦太妃像是被气得发疯,在堂前来回踱步,嘴中喃喃自语着:
“我们哪来资格拒绝太后吩咐。”
“不想后半生再过那样的日子。”
……
云花明神情麻木,缓缓俯身叩拜,“是儿子思虑不周,儿子知错。”
敦太妃仍陷在自己营造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个转身,落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云花明的手背。
“王爷……”折竹跪在旁,扯过云花明的手细细查看。
敦太妃听声愣住,随即一把扑倒在地,从折竹手中抢过云花明的手,轻柔地替他吹走痛意。
“母亲不是有意的,快让母亲看看,可千万别留下疤来。”敦太妃来回观察云花明的手,自己指尖也止不住地颤。
她伸手将云花明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安抚着他,“母亲错了,错了……”
云花明抬手试着回抱。
“太后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万一赟郡公不喜女色……你可能明白?”
云花明的手慢慢放下,垂在两侧。
酒气漫进他的鼻腔,漫进他的眼眶,熏得他头痛心慌,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渐失,他才轻声应道:“明白,儿子明白。”
云花明被罚跪在堂前自省,到了时辰,折竹弯下腰要将他扶起。
“王爷,太妃娘娘已走了许久,属下扶您起身吧。”
跪得太久,双腿有些麻木,云花明借力踉跄地站起身。
折竹嘟囔着:“太后她明知近几日坊间传闻正盛,万一这事儿兜不住,又不知您要被如何编排。”
“温香坊那边查得如何?”云花明神情寡淡,语气也平平。
折竹压低了声:“都记下了,送到院中正等您过目。”
过了晌午,云花明正伏案对着送来的记事册子勾画,忽闻屋外折竹唤道:“王爷,崇府又呈拜帖了。”
云花明敛眉,这家伙倒会挑时候,偏要今日扰他。
折竹走到窗下,问道:“王爷,今日见还是不见?”
云花明赶走了窝在他腿间小憩的狸奴,笑着反问:“这都已晾他几日了?太后前脚又来过一遭,你说我此刻该不该点头?”
“东风已至,自是扫径以待。”折竹了然道。
云花明颔首:“告诉郡公府的人,今日黄昏再来,过时不候。”
十绥被扰得太烦,一脚踹在他脸上,从窗口溜了出去。
崇家这位将军师从前朝九千岁,又是祝舍藏的师弟。
可崇介丘的养父又是崇大将军,这崇大将军年轻时,又跟太后有不少瓜葛……
还有那言家小子,又为何会出现在崇介丘的接风宴上?
思来想去,云花明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他势必要从这个崇家郡公嘴里套出点儿有用的消息来。
夕阳垂暮,余晖穿过树梢,树影绰绰映在砖墙之上。
云花明醒后,倚着窗沿静坐已有半个时辰。
他眼梢轻抬,穿过竹叶落在隐于后方的墙檐上,十绥窝在那处阴凉下,若不细看,还真不觉得显眼。
忽闻一声猫叫,他还未垂眸,眼前蓦地一片漆黑,一股重力将他整个人撞倒在床。
他扯下罪魁祸首,十绥四脚悬空不住地挣扎,前脚掌用力前扑。
“蠢猫。”
十绥扑腾地厉害,他只得撒开手,放它自由。它偏又喵喵地凑过来,窝进他怀中,哪儿都不肯去了。
“王爷。”折竹把保养好的凭几放置稳妥,提醒一句,“崇家马车已经到了,您看要去哪儿迎客?”
“就在外间。”左右不过几句话,不至于再劳他走上一趟。
提溜起圆滚滚的十绥,云花明嫌弃道:“给这小祖宗减减。本就不机灵,身形还大,看起来蠢呼呼的。”
末了,又攥起人家的尾巴尖儿,“还是个小埋汰。”
曜亲王府乃是圣人登基前旧邸,今日得见,处处皆是罕见玩意儿,槐序一路上连连称奇。
他跟在后方,穿过花繁树茂的小径,池馆水榭掩入其间,像在这亲王府独僻的一小方天地。
“将军,日后郡公府建成,也如这般雕栏玉砌吗?”他大步追上崇介丘,语气难掩激动。
崇介丘随口道:“一切凭圣人做主。”
槐序撇了撇嘴角,扭头催促道:“代焐,你快些,人家王爷说了过时不候。”
见代焐实在是身上挂满歉礼,步履艰难,槐序上前替他拿下一二。
想到日后代焐要留在曜王府,他多嘱咐两句:“你可小心些,传闻这曜王的仇家可不少。”
代焐面相老实,人也憨厚,不以为意道:“将军送我来不就是为了保护曜王,我有啥可小心的。”
“啧啧。”槐序不以为然,“坊间都说曜王性子软,这样的人你面上看着无害,谁知私底下是不是喝药喝出了一身毛病……”
他话没说完,脑门突然钝痛,低头一看是个桃核大小的石子咕噜咕噜滚到小路旁。
槐序捂住脑门,顿时警觉起,“谁?谁用石子打我!”
他才说完曜亲王府不安全,就被歹人用石子袭击了?
四下打量一番,只能对上他家将军的目光。
顺着对方刻意让开的方向看去,匾额上题着字:十绥小院。
槐序缩了缩脖颈,老实闭上嘴。
崇介丘收回视线,对前方频频回头的小厮微微颔首,算是致歉。
忽然,院中传出一声压着躁意的怒喊:“十绥,你这笨猫!”
方才脸色愠怒的小厮慌忙冲了进去,嘴里跟唤祖宗一样喊着:“王爷,您怎么好端端的洗上它了?!”
崇介丘偏身避开月洞旁的枝丫,不等他摆正身子,一阵凉风从脸前掠来。
他还未看清是何物,手已先一步接住,湿漉漉的一团落在掌中。
“十绥,你个不知好歹的蠢猫!”云花明衣衫半湿,颇为狼狈地闯入视线。
风风火火地奔他而来,一把将埋在怀中的狸奴抱离。
嘴上还埋怨着:“洗得好好的,跑什么呢?小心你耳朵会进水,反倒溅了我一身。”
崇介丘目光微动,见云花明的五官用力皱在一起,冲那狸奴扮鬼脸。
今日得见,如此生动,不似那日,病骨支离。
云花明似是才注意到崇介丘几人,又像只是施舍了一眼,短暂地侧眸一瞥。
语气含笑:“几日不见,崇将军竟成了郡公,可真叫本王刮目相看啊。”
折竹递上帕子,接过狸奴,带下去打理。
崇介丘俯身行礼:“殿下万安。”
擦净手,云花明未予回应,蹙眉望过来,凑上前。
崇介丘只觉颈侧一凉,对方的指尖已轻轻擦过他下颌,目光专注地在他脸上打量。
半晌,慢悠悠道:“赟郡公,本王的狸奴不小心在你这儿划了道口子。”
背靠敞开的长窗,以庭院中假山溪流为景。
怕沾染水汽,云花明倚坐在罗汉床上,腿上盖了件蚕丝薄衾。
他将在场三人逐个打量了一遍,牙齿虚咬过下唇凸起,笑赞:“赟郡公比本王想得还要俊俏。”
崇介丘一怔,起身道谢:“殿下过誉。”
“口腹蜜剑。”槐序小声嘟囔着。
云花明示意崇介丘坐下,转脸又道:“身边侍卫亦是模样周正,器宇不凡。”
“哪里哪里,王爷太夸大了,属下愧不敢当。”槐序脸上当即堆满了笑,羞涩地挠了挠发间。
“只是……”云花明话音一转,脸上笑意收敛,“本王记得,拜帖上只写了赟郡公一人,你们这是?”
崇介丘开口道:“槐序,屋外候着。”
见云花明看向代焐,他起身解释:“殿下于半月前在府中遇刺,可见殿下身边疏于保护。代焐虽有旧伤,但武功高强……”
“赟郡公。”云花明出言打断。
“你唤何名?”
“下官单名为‘和’,禾口和。”
“崇和。”两个字,轻轻在云花明嘴中滚过一圈。
他揭开香几上的香炉盖子为里添香,直到屋子里香气渐浓,才道:“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话里说谁,不言而喻。
云花明两指夹起香炉盖子上的凸起,未等对准,他便松开手,铜器碰撞响起不小的动静。
“想必来时,郡公已见过不少本王府上之人,个个相貌俊俏秀美。”不等回话,他继续道,“而他,不合本王的眼缘。”
“殿下。”崇介丘面上浮起薄怒。
云花明掀开薄衾,不急不缓地走到崇介丘面前,微微俯身打量着,“依本王看,赟郡公就很适合待在本王身边,保护本王。”
他手搭在崇介丘肩上,偏头冲代焐道:“离开这儿,本王不需要你,也不需要那些礼。”
崇介丘身子僵直,默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本就离得近,他眼底细微的情绪起伏,云花明都能看个真切,更别说他这般刻意的举动。
可这点反应,远远不够。
抬手,顺着华贵的衣料摸上崇介丘脸颊,云花明捏住他的下颌用力抬起,迫使二人四目相对。
崇介丘要躲,刚有动作,又被强硬的力道掰回来。
“赟郡公还朝,可曾顶着身份招摇过市?”
“不曾。”
“赟郡公可曾造访过烟花柳巷之地?”
“不曾。”
“赟郡公可曾有相好的贵女?”云花明一顿,眉尾轻挑,“或是郎君?”
“……不曾。”
得到满意的回答,云花明手上松了劲儿,指尖却迟迟未挪开。
沿着崇介丘的脖颈、胸口、小腹一一划过,直到落在对方的大腿上。
自始至终,云花明眼睛一瞬不眨,目光紧锁在崇介丘脸上,指尖未作停留,又缓缓朝他大腿里侧探去。
崇介丘眉间染上愠色,一把抓住云花明作乱的手,起身将他撞了个趔趄,“请殿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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