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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筹谋 “花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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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花明——门啊——开啊——”
叫魂似的扯着嗓喊,云花明手一抖,一滴墨毁了整幅字。
他攥紧笔杆,团起纸,一脚踢进桌底。
门开,见云花明衣衫齐整,万冷金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就寝?”
“这不是在等你。”云花明冷着脸坐回桌前,随手翻开一页。
“背。”
几首诗,万冷金背得磕磕巴巴。
“你同你兄长真是半点不像。”云花明揶揄道,“你说你识草药、背药方倒是快,怎么背个诗跟要你命似的?”
“用不着你管!别以为你跟我哥哥关系要好,便能随意数落我。”说罢,万冷金气冲冲地要走。
“站住。”云花明沉下声,唤住了人。
“你若是不想读书,不想入仕,便早些同你兄长言明。”他劝道,“你心中应当清楚,你兄长是为了谁才肯留在宫中替太后做事。”
“不是为了你么!”万冷金转过身,话说得咬牙切齿,一双迸着火星的眸恶狠狠瞪向云花明。
“难道不是因你有病,太后才不愿放我哥哥离开?!你又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云花明叹气:“我可替你兄弟二人……”
“不需要!你什么都别做,省得我哥哥心里过意不去。更何况,眼下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吧。”万冷金敌意颇深,一刻都不愿多待,临走时狠狠把门一摔。
云花明及时掩住耳朵,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拿起万冷金遗落的诗书,又翻了一页,略微扫上几眼,和着哈欠悟出个道理来。
这玩意儿,着实不耐读。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再度响起。
云花明趴在案上,眼帘微掀一线,窗外天光已是朦胧。
最先醒的是鼻子,眼睛还未全然睁开,苦哈哈的药味便直往鼻腔里涌。
薄衫披在肩头,折竹的声音响在头顶:“太后娘娘来了,在正堂等着您呢。”
云花明起身,将碗中黑漆漆的汤药一饮而尽,“又来?还这么早?”
折竹道:“怕是念着您病发,毁了精心安排的接风宴。”
云花明轻笑了一声:“走吧,去会一会。”
由着折竹搀扶,云花明慢腾腾走到堂前,“儿臣参见……”
太后放下茶盏,待云花明将要跪下,方才开口:“免了,坐下吧。”
云花明颔首谢过,从容落座,“您今日亲自来,可有什么要事吩咐?”
太后道:“先前遇刺一事,你可有决断?”
“小事而已,劳您挂心。”云花明乖乖地坐在位上,睫羽低垂,遮盖了他大半思绪。
竟不是为接风宴一事来兴师问罪的,这倒有点儿出乎意料了。
换做往常,事情哪怕办得有一点儿不尽如意,都免不了要挨上一顿责问。
太后此次不开口提,是在等他主动承认么?
不。云花明垂着眼,目光从随侍太后的宫女手中一掠而过。
这么急着亲自前来,不为问责,那便是有事要他去做了。
果然,太后抬手,示意宫女将备好的东西递上。
这般流程,熟悉得紧。
云花明笑笑,接过册子翻开,折上罗列许多待嫁贵女的生辰八字。
他没记错的话,这些贵女都曾出现在那日的宴会上。
太后将来意摊开,直言道:“吾原本是想以接风宴做幌,替崇家那位寻上一门合心意的婚事,谁承想……”
在这儿等他认错呢。
太后轻飘飘点上一句,云花明作势要跪,可他才弯了膝盖,便止不住地咳喘。
“行了,吾也没怪你。”太后道,“你可知那位崇家将军,如今已被封为郡公。”
云花明神色淡淡,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略有耳闻。”
太后冷哼一声,讥笑道:“年纪轻轻的,皇帝也不怕他被那些史官文臣的吐沫星子压折了腰。”
“如今,瑶妃平安诞下一子,吾手中也算是有了个正统的皇室血脉在手,但除了这个……
“朝中光有文臣议政可不够,还要有个武将傍身,方能换得吾安心啊。”
这话都递到云花明嘴边了,他反倒没有丁点儿要表忠心的意思,借着垂落的发丝,暗自白了太后一眼。
何谓正统?他难道不是从正道来的么?寻人办事,话还说得这般不中听,他才懒得上赶着陪人做戏。
太后疑道:“花明?”
云花明转过脸,眼睛弯着应承道:“儿臣在听。”
算了,身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许是太后有所察觉,开口时,话软了些:“吾瞧过那崇家行二了,是个有主见的硬茬。吾知你如今身子尚未痊愈,也不难为你,吾只需要你将人给看住了,万不要让皇帝那边捷足先登。”
看住了,他拿什么看?话说得倒是轻巧。
他就算是把两眼睛粘对方身上,就崇介丘那一踹倒一片的架势,就自己这一步喘三喘的身子骨,不得一拳头被他给拳瞎了。
云花明故作为难,幽幽地叹了口气:“先前儿臣有过试探,只是皇帝警惕多疑,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撬人,此事太难。”
太后方要开口,门口蓦地传来一阵骚乱。
“太妃万安。”候在门口的悟言将人拦住,“太后娘娘在同曜亲王议事,请您静候片刻。”
敦太妃躬着身,忙应声,“是是是,臣妾在这儿等着。”
太后轻咳一声,云花明回过神来。
她的指尖一下下点在桌沿,目光悠远,“这个崇家行二可是个人物。摄政王出游捡回来的崽子,先抛给崇大将军做义子,后又阴差阳错拜入九千岁门下。”
“前朝残存的势力,若说与他无关,你会信吗?”
“那个,咳咳、咳……”云花明咳得背脊隐隐发颤,“敢问这册子交予儿臣,又有何用?”
太后皱起眉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东南西北风,都不如这枕边风来得容易。”
云花明挥退为他顺气的折竹,重新拿起册子,讶异道:“您不会是想,让儿臣替郡公张罗婚事吧?”
“算是,但不全是。”太后道,“这几日民间传闻,吾略有听说。他因在宴上撞晕了你,心有愧疚,也曾多次递上拜帖。”
“多好的机会啊,你应该好好利用,同人拉近关系。”太后的目光多留在他身上,话里藏着些深意。
“至于你遇刺一事,既然皇帝并未下旨让大理寺结案,你便一块儿利用上。”
“待崇家的登门,想方设法领着他走上一遭。”
云花明敛眉:“那是南院蜂窠。”
太后不以为意:“又没让你们做什么,查案而已。”
“您不是让儿臣为郡公张罗婚事么?此事若传了出去……”余下的话,在对上太后平静目光的一瞬,尽数吞了回去。
云花明暗嘲,她根本不会在意,劝了也无用。
“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无人在意。”太后轻笑,“就像花明你一样,替吾争权夺利,如今不也不在意了。”
太后走到他身前停住,习惯性地摸上他额角,压低声音:“安下心来,那册子上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会为情困,都是为了自家争利。”
云花明强忍不适,听那再熟悉不过的语调落在耳畔:“花明,再难都要去做啊。”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之前是有说过,要吾放万家兄弟二人归乡?”
“确有此事。”云花明抬眼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太后应允,他可真心实意再多帮她做些事。
“哎呦,花明还跟小时候一样。”太后捏着怪腔调,修得尖利的指甲点在云花明额角,“天真的好笑。”
“他若是走了,谁来为你治病啊。”
云花明道:“药方在手,他已没了用处。”
“是么。”太后声音骤然冷下,“少时,吾教你的那些都就着汤药喝进肚了么?没用的人该如何?”
云花明没应,心跟着一块儿沉到底,坠着胸口疼。
太后沉喝道:“回话!”
藏于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云花明深吸了一口气,道:“该死。”
太后满意地展颜,问道:“此刻再说,万太医究竟于你有没有用啊?”
云花明硬挤出一声笑来,咬着唇面的疤,沉沉应道:“有。”
正值晌午,太后一踏出门槛,便有宫人上前撑伞遮阳。
“敦太妃,近来可好啊?”太后瞥了眼一脸惶恐的敦太妃,辨不出话里情绪。
敦太妃后撤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承蒙太后娘娘关照,臣妾一切安好。”
太后毫不掩饰面上的嫌恶,抬手扇了扇。
敦太妃面色尴尬,急忙退了一步,“冲撞了娘娘,实在是……”
“罢了。”太后眸中晦暗,“吾只是嘱咐太妃,这琼浆玉液再好,银钱富余时只管杯杯下肚,喝个酩酊大醉;可若是一朝失了富贵,亦能让人朝思暮想,食不甘味啊。”
敦太妃闻言,腰身躬得更深,“多谢娘娘赐教。”
太后抬步欲走,错身之时提了一句:“这么重的酒气,可要离你那儿子远些,别冲撞了他才是紧要的。”
送走太后,云花明方才坐下不久。
敦太妃气冲冲地踏进堂中,瞧都不瞧他一眼,径直坐到主位上。
一路带起的酒气,扑面而来。
云花明胸口的不适再度翻涌,喉间泛起痒意。
他强忍住住咳嗽,撑着桌角,起身行礼,“母亲。”
砰的一声,茶盏摔裂在地。
敦太妃怒喝道:“说,你方才为何不应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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