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美人他专钓孤臣》奇楠香

5、择队 “更怪的是

　　众人忙里忙外两三个时辰，这才把曜亲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见情势稳定下来，崇介丘掠了一眼倚在桌角假寐的太后，打算起身随太医一并退下。

　　“崇将军留步，吾还有事要问你。”太后未及睁眼，便开口唤住了人。

　　寥寥一句，轻而易举将崇介丘钉在原地。

　　“微臣……”

　　不等他想好对策，外殿突起喧闹，门口高声一句：“曜王殿下可还安好？”

　　太后眸色微沉，嗤笑：“这人来的，还真是……不早不晚。”

　　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为首的祝舍藏浩浩荡荡带领一群人，身后侍卫把一名小宫人推了出来。

　　小宫人摔在地上，慌忙滚到一旁，不等他俯首跪好，祝舍藏一脚又将人踹倒。

　　“太后娘娘万安。”祝舍藏眉眼含笑，解释缘由，“都怪这糊涂东西！在太医院当值不用心，搞混了王爷用药里的防葵和狼毒，险些酿成大错。”

　　崇介丘细细打量那宫人相貌，方才送药内侍的脸他虽未看清，也断不会是这副模样。

　　“这两味药材怎会搞错？万一误食，这可是要人命的！”万松声在外听见这话，一脸愤慨地重又迈进暖阁。

　　当他目光落到跪地的小宫人身上时，脸色骤变：“怎么是你？”

　　祝舍藏道：“怎么？万太医认识？”

　　万松声嘴角微动，显然是想说些什么。

　　末了，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只是可叹，他怎么会如此糊涂。”

　　“人啊，若不用心，他就会犯错。”祝舍藏挥挥手，身后内侍端着东西上前给太后过目。

　　“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毕竟是太医院的过失，圣人说要好好安抚曜亲王。”

　　太后余光扫过，哼笑道：“皇帝动作倒快。”

　　祝舍藏神色从容：“那是自然，这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圣人慧眼。”

　　随即，他又对崇介丘一拜，高声道：“还是赟郡公心细，从圣人那儿走时听闻太医院出事，便能谨慎至此。今日救下王爷一命，当真功不可没。”

　　对上祝舍藏含笑的眼，崇介丘眉头紧锁。

　　“郡公？”太后惊诧起身，脸上浮现薄怒，“圣人瞒得真是好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同吾商量。”

　　祝舍藏坦然反问：“太后此言，难道是说崇将军一身功绩，还配不上那郡公之位吗？”

　　“放肆！”太后喝道，“谁给你的胆子同吾这般说话！”

　　“奴才怎敢啊。”祝舍藏笑着，躬身请罪。

　　太后紧咬着牙，目光于场中环视片刻，冷哼道：“吾倒等着看，皇帝能有多少手段。”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

　　“恭送太后。”祝舍藏直起腰身，挥退余下众人，“郡公留步。”

　　待门重新掩上，崇介丘直言问道：“御前那个小内侍，他人呢？”

　　祝舍藏走到床前，不慌不忙地伸手钳住崇介丘的下颌左右摆动，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泛红的掐痕。

　　他回身坐回榻上，斟茶轻语：“什么内侍？御前除了我，余下几人，师弟你都是见过的。你说的是哪一个？”

　　崇介丘直言道：“那弄混药材的宫人，分明就是个顶罪的。”

　　“这话是何意？”祝舍藏指尖摩挲着瓷器杯沿，神色淡然，“你不信便大可去搜。作为师兄，必会鼎力相助。”

　　崇介丘脸庞紧绷，压低声音斥道：“倘若我未发现端倪，今日曜亲王岂非命丧当场！”

　　“不会。”祝舍藏笃定道。

　　“不会？”崇介丘看了眼陷入昏迷的云花明，强压着怒气，“他都这般了，何须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取他性命？”

　　祝舍藏将茶盏磕在桌面，眼风一扫，“崇将军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在替谁做事。”

　　“你不会以为，圣人今日处心积虑安排这一出戏，只为给太后一个下马威？”

　　“瑶妃虽诞下皇子，却断不会平安长成。三皇子固然要死，云花明也难苟活，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

　　“更怪的是，此人命虽不好，却是硬得很。”说到此处，祝舍藏神情阴狠，朝云花明所在的方向剐了一眼。

　　“几次三番派人杀他，竟无一个活口回来。倒是他，口口声声惊厥不振、久病卧床，那口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崇介丘有些不耐，截了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明面上动不得，暗地里杀不了，不如找个人留他身边，关键时候再捅上一刀，轻而易举便能要了他命。”祝舍藏一叹，“圣人此举，是在为你铺路啊。”

　　崇介丘眼底一片冷戾，气极反笑，反诘道：“圣人是在为谁铺路？”

　　祝舍藏微怔：“你什么意思？”

　　崇介丘不语，转身便要离开。

　　“崇介丘！你难道打算入太后麾下不成？就凭她手底下唯一一个有用的病秧子力挽狂澜？”

　　祝舍藏牙根咬得发紧，追上前去，“你难道要用整个崇家去赌么？圣人此举，当真未曾为你、为你们崇家铺路么？！”

　　崇介丘猛地定住脚，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距离慈安宫那场不欢而散的接风宴，转眼已过去半月有余。

　　途中云花明醒过几次，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多日，精神才一点一点养回来些。

　　忽闻得门口几声敲门，趴在榻上的狸奴懒洋洋睁开眼，露出一双鸳鸯眼，轻轻叫一声。

　　云花明翻了一页话本，抬眼应道：“进来吧。”

　　“王爷该喝药了。”折竹推开门，褪去布鞋，只着罗袜进屋。

　　“还有一封拜帖。”

　　云花明闷头饮下苦药，看都不看，“又是将军府送来的？”

　　“不是，今日将军府还没动静。”折竹接过喝空的药碗，递上拜帖，“这是万家的拜帖。”

　　“言小侯爷回府后便挨了打，到今儿个也没能下得了床。可这几日，民间有关您的谣言却传得沸沸扬扬，万太医这是带万小郎君，向王爷您请罪来了。”

　　云花明拍了下狸奴的屁股，坐起身，“松声惯会宠他这个弟弟。”

　　狸奴哼唧两声，尾巴敷衍晃了两下，一把被他揪住。

　　折竹问道：“若是今日将军府又……”

　　他话说一半，突然被墙外叮咣的打砸声截断。

　　云花明浅皱了下眉，回道：“做事情要有耐心，不急，再等上些时日。”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动静，他到嘴边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倒是有个紧急的事儿。”

　　“您说。”

　　“让隔壁府邸修缮房屋的那几位小声些，吵得我脑仁要炸了！”

　　“哥哥……”万冷金躲在万松声身后，扯人衣带面含羞恼，半天也不肯跨进门槛。

　　云花明身覆薄衾，神色淡淡倚在榻上，专注地给炉中添香。

　　万松声拍开万冷金的手，先一步走进门，关切道：“王爷身子可好些？”

　　云花明揪起衣襟上的猫毛，似笑非笑道：“不好些，哪敢见万小郎君呢？”

　　万松声转过身，沉声斥责：“混账东西，给我跪下！”

　　万冷金抿着嘴角，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万松声拿过折竹递上的藤条就往他弟弟身上招呼。

　　“你性子顽劣，目无尊卑，竟还敢这副表情。”他真是下了狠手，藤条打在布料上，声音响亮。

　　万冷金捂着屁股逃窜，依旧嘴硬不服软：“分明是他先动手打的言小侯，我是替好友出气，哥哥怎可还动手打我！”

　　“你真是……”万松声顿时火冒三丈，“人家是侯爷独子，将来继承爵位。你又是个什么身份？胆敢在外面传王爷的谣言，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最后，万松声气喘吁吁将打烂的藤条扔掉，站在原地平缓心绪后，打开药匣子准备为云花明诊脉。

　　云花明一直都未表态，直到下方传来断断续续地哭声，他才抬头扫上一眼。

　　将手放在脉枕上，揶揄道：“身后既垫那么多层垫子，你又何必费这么大力。”

　　被人戳穿，万松声面上依旧从容，只感慨一句：“舍弟性子实在顽劣，不当众搓搓他那锐气，不会知错。”

　　转头下令道：“今日你就跪在这儿，什么时候背会再同我回家。”

　　折竹适时递上早就备下的诗书，“万小郎君请吧。”

　　万冷金仍在啜泣，面前又塞了本诗书，他顿时就不顾脸面嚎开了。

　　“又是这招！每次都这样，哥哥！”

　　云花明抱起蹭他衣角的狸奴，嘴角含笑：“走吧，随本王手谈几局。”

　　万松声路过万冷金身旁，只见轻点了下他的额角，“你啊你。”

　　云花明唤道：“松声？”

　　“松声~”万冷金阴阳怪气学云花明那软调子，后脑袋挨了棋子，才彻底老实。

　　几近黄昏，槐序照旧来曜亲王府送上拜帖，却见门外停了辆马车。

　　这几日他风雨无阻前来，早已跟门口护卫混熟，他忙问道：“这是谁家来拜访王爷？”

　　护卫目不斜视，压低声音道：“城西万家。”

　　槐序追问：“可是头一次？”

　　护卫眨了下眼睛。

　　槐序当即垮下脸来，不顾他人还在别人家门口，斥责道：“曜亲王当真小气。我家将军多日送上拜帖，他都闭门不见。如今一小小太医，他倒是扫榻相迎。”

　　他气冲冲奔回府上，围在崇介丘身边，絮絮叨叨地告起状来：“属下就说那曜王古怪小气，您非说他身子不好才不见客。”

　　“自打他醒来，咱巴巴递了快半月的拜帖，连门都没踏进去。”槐序跟着崇介丘去选材，越说越觉得憋屈，“倒是那万家的，头次递了帖便见着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就是看不上我们崇家呢。”

　　“砰”的一声，菜刀嵌入菜板，吓得槐序赶忙闭上嘴。

　　崇介丘将鸡蛋剥壳，没剥两下又停住手，“再写一份拜帖，明日我亲自去。”

　　槐序被烟熏得连连摆手，咳嗽两声，惊道：“还去？”

　　崇介丘系上围布，将备好的食材一并倒入锅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