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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功败 “赏,统统 ...

  •   搁下医箱,云花明朝定坐在榻上的那人投去一瞥,疑道:“又愣在那儿干嘛?脱衣裳啊。”

      崇介丘霍然起身,“下官还是回府上处理吧,就不劳烦殿下了。”

      “回哪儿去?原府医被扣在旧邸,郡公府还没来得及纳新吧?”云花明拿好伤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崇介丘逼回位置。

      “槐序随下官从军,会些……”

      “他自己还是个伤员呢。”云花明提议道,“你可寻代焐来。”

      崇介丘没头没脑地附和:“对,代焐他也是……”

      “对什么对。让你在矮巷监工,动不动就跑回来,你都在这儿了,他人自是在城南。”云花明剐了他一眼,直接伸手要解崇介丘的衣带,“紧着些,别在这儿磨蹭。”

      “殿下。”崇介丘慌乱地攥住他的手,话里隐有请求,“其实,也可请王爷府上的府医……”

      目光落在他二人交错的手上,云花明眼睫轻颤,只道:“府医在母亲院中。还是别让她知晓,你人此刻在我这儿。”

      毕竟,上一次几人可谓是闹得不欢而散,他也实在不想自己母亲掺和其中。

      崇介丘撤了手,缓缓一句:“下官身上有很多疤痕,殿下要有个准备。”

      “放心,不嫌弃你。”云花明帮着从身后褪下衣衫,原想目不斜视地换完伤药,可纵横交错的伤疤避无可避,直直撞进他眼底。

      整片后背,竟连一指宽的好皮肉都寻不到。甚至还有几道疤痕,他都辨别不出是被何种兵器所伤,狰狞可怖。

      崇介丘向后展背,反手拾起滑落的衣裳,“要不然,下官还是……”

      这一下牵动了伤口,崩裂得厉害,血流得更多。

      “谁准你乱动的?!”云花明回过神,迅速从盆中捞出布巾拧干,拭去血迹。

      他加快手上动作,轻声道:“我先把旧的裹伤布换下,你忍着点儿。”

      药粉落在伤口的那一瞬,崇介丘的背肌明显绷紧。

      “怎么了?伤药撒在伤口上疼?”云花明俯下身,对着伤口将粉末轻轻吹匀。

      “没。”崇介丘摇了摇头,递上干净的裹伤布。

      “殿下,你今日不该去招惹段觉锷。此人行事只凭心定,丝毫不听他人规劝,并非良善之辈。”

      云花明手上蓦地加重力道,“你质疑我?谁给你的胆子?”

      崇介丘噤了声,余下的劝告皆被布条裹进伤口里,紧到密不透风。

      “爱屋及乌,恶其余胥,不过是人之常情。”云花明盯着崇介丘背后交错的疤痕,忽然又道,“我对他的了解,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浅薄。”

      崇介丘扭头看过来,追问道:“殿下,为何对他有了解?”

      云花明抬眸对上崇介丘微蹙的眉眼,语调平平,“手握重兵的禁军统领,自是也在我的……”

      “当啷”一声,搁在榻沿的空药瓶突然掉落在地,砸出响来,断了他的话,又咕噜咕噜滚远了。

      崇介丘正过身,背对着云花明,反手去抓堆在腰间的衣裳。

      云花明先手一步,好心替他将衣裳披上身。

      崇介丘:“多谢。”

      好冷清的两个字。云花明于后侧斜斜打量着崇介丘动作,系衣带的指节缠着带子打架,一圈一绕,用力系紧就要成死结了。

      一只更为纤瘦白皙的指节穿过衣带打结的缝隙,轻轻往外勾去,救下一件无辜的里衣。

      云花明垂着颈,指尖绕着衣带翻飞,“段觉锷明显站队皇帝,我只细查了他的底细,未曾动过策反的念头。”

      一个漂亮的巧结系在崇介丘腰侧,云花明抬眼,揶揄道:“还是个喜欢默不作声耍小性子的麻烦。”

      崇介丘压着眉眼,既不反驳也不吭声,可就是能瞧出来他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云花明的唇角溢出笑来:“衣裳穿好,紧着将你小心碰掉的药瓶给我拾回来。”

      “喵~”一声谄媚的猫叫自角落响起。榻上两人循声看去,药瓶上落了只毛茸茸的爪,轻轻一推,药瓶又咕噜噜滚了回来。

      崇介丘刚要俯身去捡,十绥便从角落蹿了出来,直奔着他扑了过去。

      他果断弃了药瓶,两手一拢,精准接住这只小祖宗。

      谁知十绥不过是拿他作跳板,肉垫在他掌心借了把力,又冲着榻上的云花明飞扑过去。

      要知道十绥可是只相当有分量的狸奴,它这一下砸下来,丝毫不亚于当初被那截路贼人踹的一脚。

      “欸!”云花明大惊,身子往后仰倒想要避开。

      可深知十绥分量的也不止他一人,崇介丘见势不妙,想拦十绥,近乎是同它一块扑了过来。

      结果十绥踩着榻上的靠背,从景窗蹿了出去。狸奴没拦住,反倒是崇介丘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云花明身上,两人双双被十绥戏弄了一番,乱作一团地倒在榻上。

      一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被一只肥如稚彘的狸奴打败,并非绝无可能。

      云花明闭着眼,长叹一声:“它只是短暂地宠幸了我们一下。”

      “殿下……下官并非……”崇介丘手忙脚乱地要从云花明身上爬起,话没说完,云花明扭头便打出个喷嚏。

      “崇……阿嚏!”他本想说话,却被接连的喷嚏震得脑仁隐隐作痛,定是有人偷摸地将讲他小话了。

      他难受得揉了揉鼻尖,额头覆上一只微凉的手,又翻过来以手背试温。

      崇介丘起身的动作止住,关切道:“殿下,你莫不是着凉了?”

      “王爷。”院里,折竹的声音骤然响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温馨的场面很快便散净。

      云花明急忙撞开崇介丘,翻身坐起,心口扑通扑通跳得慌乱。

      不知为何,心下不安。

      崇介丘微微皱起眉,回头看向门外。

      “王爷,多日不见啊。”祝舍藏的身影从窗下晃过,行至敞开的门口。

      “呦,师弟也在。”

      他故作惊讶,朝着云花明恭顺拜礼,“王爷,当真是大喜啊。”

      云花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面上笑容温和,不解道:“祝监军这是何意?本王一直在府上足不出户,何来的喜事?”

      “王爷这话说的,人虽安于一隅,可为圣人分忧的心却是按耐不住啊。”祝舍藏侧身,拍了两下掌。

      “赶紧,将圣人的赏赐抬上来。”

      一箱箱的赏赐,很快便填满了堂内。

      云花明笑容僵硬,努力维持语气的平和,问道:“本王还是不明白,这是……”

      祝舍藏道:“城西商户因水患入不敷出,多亏了王爷及时察觉,帮着朝廷填补空缺。圣人一听说此事,既欣慰王爷为君主排忧的拳拳之心,又可叹王爷慷慨解囊的仗义之举。”

      “这不,当即吩咐要带着赏赐,以示嘉奖。”祝舍藏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琳琅满目摆着各式珠宝金银。

      云花明的目光缓缓沉下,盯着那箱子里的东西,呼吸渐快。

      “城南矮巷一事,圣人可有决断?”崇介丘上前一步,主动提起另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祝舍藏面上笑意渐浓,语气昂然:“赏,统统有赏。”

      他接着道:“师兄还听闻,你为了保护王爷身负重伤。此事,圣人也有赏。还有你手底下那位校尉,挺身而出护住了百姓,一并论功行赏。”

      崇介丘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只照礼制,躬身谢过。

      “哦,对了。圣人还说了,待曜亲王伤势痊愈,三皇子百晬礼一过,便可上朝议事。”

      祝舍藏的目光沉沉压来,令人喘不过气。

      云花明只能咬着牙,在其注视下缓步上前,牵强地扯起嘴角,俯身道:“多谢皇兄盛举。”

      祝舍藏收回视线,在堂内快速扫视了一眼,贴心地提醒道:“三皇子百晬在即,王爷与郡公可别忘了备礼。”

      “那……在下便不叨扰二位了,告辞。”

      祝舍藏来如一阵风,走得也干脆。

      只是临走时,他那目光状似无意地从云花明身上一晃而过,嘴角噙着笑意,满是傲气。

      “殿下!”崇介丘动作迅捷,一把扶住泄了气力的云花明。

      “圣人这手段可真是高明啊。”云花明叹道,“轻飘飘地下了旨,封了赏,没有问责,没有为难,一切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

      崇介丘搀着他到榻上坐稳,单膝踞地,方才低声安慰:“比起原先的盘算,影响虽折损了大半,但也算不上是白费力气。”

      “如何不算?”云花明呼吸一顿一顿的,“他们有得,我却无失,反倒获了皇帝厚赏。落在那些商贾眼中,他们又会如何看我?”

      “殿下,世人的立场并非都是泾渭分明,总会有人心存感念。”崇介丘缓缓道。

      手背忽然一暖,崇介丘的手覆了上来。

      掌心落得不实,只伸出两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低语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还可以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云花明心中苦笑,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日。视线缓缓挪向那开盖的箱子,里面的亮色晃得刺眼。

      百晬礼,祝舍藏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想必皇帝已有他不知道的打算。

      方才还觉得温凉的微风,此刻穿过景窗打扑在背上,只剩一股钻心的寒意,冷得他身子发颤,手也在无知无觉地颤抖。

      还是崇介丘攥紧了他的手,他才觉出不对劲来,抚上胸口,掌心下本该沉睡的蛊虫,变得躁动不安。

      带动心口的每一次跳动,都好像是在昭示他的失败和无能。

      回想起祝舍藏离开时的神情,云花明眉心紧拧,下定决心道:“我们要分开。”

      崇介丘茫然,他二人何时在一起的?

      云花明也觉出自己话有歧义,稳下心神,解释道:“百晬礼上,无论发生何事,你只作不听。”

      “不可能。”崇介丘想都没想,脱口便拒。

      云花明果决地抽回手,眉眼认真:“我未在与你商议。”

      “不可能。”崇介丘目光坚定地盯着他,“无论何事?界限在哪儿?我们是盟友,前路一无所知,你却要我充耳不闻,这跟上了战场抛兵弃甲有何区别?”

      崇介丘重又攥紧云花明的手,指腹一点点搓开他掌心的凉意,生涩地低声相求:“殿下,别这样对我。”

      “崇介丘。”云花明仍想撤手,却撼动不了毫分,只能咬着牙轻骂,“只怪我瞎了眼,你着实令我不喜。”

      “嗯。”崇介丘应下,太晚了。

      如果是昨夜听见这话,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还好,往后不会再有了,他这个麻烦赖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功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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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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