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执念 “本王仁厚 ...

  •   “谁准你进来的?”一声熟悉的斥问响起。

      云花明错愕看去,崇介丘移步挡在他身前,露出的侧脸下颌紧绷。

      段觉锷被他手下官兵接住,迅速站直身子。

      他先瞥了崇介丘一眼,目光又转而落在云花明身上,饶有兴味地勾起唇角。

      “崇介丘,你原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擅闯城门啊。”段觉锷握住刀柄,在院中来回踱步。

      偶有对上目光,他也能神色自然地移开,到底冲着崇介丘一挑衅笑,再慢悠悠得将视线落回到云花明身上。

      片刻,他冲手下官兵命道:“留二人在府门等候。余下几人先回皇城值守,有事去寻汤副统领。”

      “喏。”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亲王府。

      崇介丘手不离剑柄,警惕未减,目光始终紧随段觉锷的动线。

      段觉锷定住脚,嗤笑一声:“怎么?如今是肯与我较量一番了?”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崇介丘沉声道。

      “我是来寻王爷议事的,与你又有何干系?”段觉锷歪身露出脸来,“王爷,是不欢迎下官登门拜访吗?”

      云花明只道:“统领若有要事商议,理应先呈拜帖才是。”

      段觉锷压下眉,目光显得阴恻恻的,叹道:“这不对吧,难道不是王爷有意引下官前来的么?若非今日王爷门前闹了这一出,下官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那日长公主殿下府邸前的闹剧,原是出自王爷之手。”

      “一模一样的招数,若不是王爷有意为之,那只能恕下官愚钝了。”他咧开嘴,眉梢上挑,露出一个分外挑衅的笑意。

      另一道目光从他面上一闪而过,云花明抬眼看去,只追上了崇介丘收回的余光。

      他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虚,面上倒保持着若无其事,肩膀轻耸,既不应声,也不否认。

      “不论是何缘由,你带官兵入亲王府门,便足以论罪。”崇介丘语气听来隐有怒气。

      段觉锷哼笑道:“王爷引下官前来,打的,不正是这个主意么?”

      “借题发挥。”他一语点破,眼角眉梢尽是轻狂,手掌轻轻转动刀鞘,“下官认了。不过,崇介丘。”

      长刀铮然出鞘,段觉锷举刀直指向前,“你我二人,今日,必有一战。”

      “疯子吧他。”云花明低声骂了句,这就是崇介丘口中所说的,二人无冤无仇?

      堂堂禁军统领,带官兵擅入亲王府,此罪或轻或重。可无皇命,在皇室宗亲面前拔刀相向,有涉藐视皇权,必是重罪。

      这恩怨分明都快捅破天了。

      崇介丘抬臂将云花明护在身后,面色渐沉,警告道:“段觉锷,别在这儿耍疯。”

      “老子偏要,你能奈我何!”话落,段觉锷提气跃起,刀刃高举下劈。

      崇介丘滑步侧避,脚下尚未立稳,段觉锷已再度朝他胸前横砍而来。他执鞘格挡后,双手转腕,压刀,意在绞刃。

      见势不妙,段觉锷果断松手,任由长刀下坠,随即脚尖一勾,挑起刀背,重新将刀握在手里。

      下一瞬,崇介丘执鞘砸在段觉锷的刀背上,狠厉下压,刀刃被死死压落在地,地面留下一个醒目的凹坑。

      云花明立在正堂,冷眼瞧着院中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得,到头来,他竟成看客了。

      段觉锷轻啧一声,不满嚷道:“崇介丘!难不成你的剑锈在鞘中了?拔剑啊!”

      “在本王府上留个刀坑还不够么?”云花明翻了个白眼。

      段觉锷分心瞥过云花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挑衅道:“好啊,你不拔刀,我自有办法。”

      他手上力道骤然一松,刀面贴地,只一瞬便借势握刃,直取崇介丘下盘。刀锋过处,碎石迸溅。

      刀尖堪堪掠过崇介丘膝间布料,段觉锷却并不急于追击。他霍地转腕,刀刃偏转的刹那,手掌拍地,借力带身而起,握刀朝堂内疾掠而来。

      云花明心头一惊,连退数步,转身便要往里处避开。

      然而不等那刀光逼近,另一道身影已从后方抢上前来,掠至云花明身后,长剑横出,恰好架住段觉锷进击的长刀。

      刀剑相撞,铮然嗡鸣。

      云花明回头,只见崇介丘横剑挡在他与段觉锷之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阶下,段觉锷握刀而立,日光照在他那刀面上,寒光一闪一闪的。

      他终究还是如了愿,逼得崇介丘拔出长剑与他对峙。

      “崇介丘?”云花明眼尖,发现崇介丘右肩背后衣料的颜色逐渐变深,伤口崩裂,鲜血浸袍,“别……”

      劝阻的话还未说完,崇介丘已提剑欺身而上,与段觉锷缠斗一起。他刺剑破空,一剑快过一剑,招招逼向对方握刀右腕。

      段觉锷直刀架住,别开崇介丘又一剑,反手向外猛力剁斩,剑背压上崇介丘带伤的右肩。

      刹那间,崇介丘足尖蹭地,迅速后撤。右手一松,长剑稳稳落入左手,剑尖朝前割抹,丝毫不手软。

      段觉锷提气后撤,低头看去,胸前盔甲上已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方才若不是他躲得够快,那利刃恐怕早已划穿了他的胳膊。

      对面,崇介丘剑尖指地。

      鲜血从他袖口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石子地。

      他脚步向前,竟仍要攻去。

      “崇介丘!”

      崇介丘脚下一顿,猛地睁大双眼。

      云花明厉声呵斥的同时,已然抄起凳子,趁段觉锷注意力尽在崇介丘身上,他绕其身后,抡圆了臂膀朝段觉锷后颈砸去。

      “嘭”的一声,段觉锷后颈轰然炸开无数碎裂的木片,身子猛地一颤,长刀脱手,砸在石子路上。

      单手及时撑住地面,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云花明扔掉手里幸存的凳子腿,一个大跨步,隔在二人中间。

      “你既然这么想寻死,本王成全你好了。”

      他蹲下身,拾起长刀递到段觉锷跟前,“来,将刀比在本王颈间。本王仁厚,送你一个株连九族,满足你。”

      段觉锷吃力地抬起头,眯着眼,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云花明握刀下刺,狠狠插进段觉锷手边的地面,张嘴叱道:“好不要脸的一个家伙。谁人不知赟郡公负伤在身,你竟喊打喊杀要同他较量?甚至不惜以皇室亲王性命相胁!”

      他起身起得太猛,脚下微微趔趄,只得僵在原地。仿佛稍一动弹,便会泄掉憋在胸腔的那口郁结之气。

      松开被咬住下唇,他有意提高声量:“倘若他今日不应战呢?段统领是不是还要行职务之便,提刀冲进宫墙之内,以皇命相胁啊?!”

      段觉锷只顾得上摇头,露出的脸皱成一团,始终未再开口。

      那一凳子砸得够狠,他双膝仍贴在地面,爬不起来,反倒低低呵笑出声。

      “他崇介丘不是最守原则、最懂分寸了么?他既肯为你擅闯城门,后又闯进太后宫中,拔个剑而已,对他而言,又有何难!”

      “你说什么?”云花明声音骤然沉下,“什么闯太后宫?”

      “他以为他那日闯进宫中之事,是如何瞒下的?”段觉锷握上刀柄,摇晃着起身,目眦欲裂地怒视崇介丘。

      “赶在雨天,宫女内侍皆在殿内伺候。唯有一个轮值的小宫人瞧见了他,多管闲事非要去御前告发。是我,是我半路遇见,将人拦了下来。”

      “就连那日值守的官兵,也是我事后一一打点过,这才未曾东窗事发。”段觉锷怒道,“崇和!作为兄弟,我敢提着脑袋为你在御前瞒事!可你呢?!”

      云花明正欲追问,却被崇介丘拉到身后。

      “为何不可开口!为何不帮我把守砡拦住!”段觉锷斥道,一连串的质问兜头而下,“她是你长姐,云垂苦寒,传闻更有邪祟鬼怪侵扰。你怎么舍得?你怎忍心放任她离开?怎能由着她不归!”

      崇守砡?婧昭侯?

      云花明抬眼看向崇介丘,对方倒是神色安然,一看便知,此事他自认问心无愧。

      崇介丘冷声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话音一顿,“也是你的。”

      “我呸!”段觉锷大力抹去颈侧流下的鲜血,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前去,“倘若不是你当年比武胜我一招,今年就该是我风风光光归城!得了爵位,自请去云垂守关!”

      崇介丘轻飘飘看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没有军功,不得爵位,便觉得是这些东西阻拦了你么?”

      “你说得倒是简单。”段觉锷哼笑道,“婧昭侯啊,天下第一女侯!离开这座皇城,我什么都没有!我配不上她!我拿什么去见她?!”

      他手一挥,指向崇介丘,“若是你!你会甘心,自己一无所有地去见心上人么?”

      腕间力道霍然加重,云花明垂眸看去,崇介丘右手流血不止。

      崇介丘又道:“是你执念太深。”

      “你光风霁月,不惧世俗。”段觉锷言语讽刺,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云花明身上,“所以呢,就甘愿给人伏低做小?”

      崇介丘几乎没有犹豫,脱口反问:“你不是喜欢我长姐?”

      段觉锷下颌一扭,手沉沉垂下,似是被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行,崇介丘你真是好得很啊。你……”

      “够了吧。”云花明忽然开口,挣开崇介丘的手,行至他身前,“你要在本王府上耍疯到什么时候?”

      “怎么,恩怨堆积经年不散,就是为了给你自己拉不下脸寻个借口么?”

      “禁军统领?你守着这个位置就能封爵了?是在等谁逼宫造反吗?”

      “你究竟是真的因为没有爵位,深觉自己配不上婧昭侯,心生卑怯?还是既舍不下安稳荣华,又不甘心意中人高你一等,心中扭曲?”

      “这其中真相,怕是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吧。”他不予情面,话说的要多直白有多直白。

      “你知道什么?!”段觉锷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被顶了上来。

      他转动刀柄,目光凶恶地瞪着云花明,仿佛下一瞬就会扑上来,要顺手了结了他一样。

      云花明忽然笑了一声,唏嘘道:“本王竟是不知,这世上当真有人会把情爱看得如此重要。”

      段觉锷:“……”

      “再换个说法。”云花明直起身来,眼角眉梢皆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段大郎君,你话里话外,究竟是把情爱看得最重?还是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你分清了么?你是分得太清了吧,所以才急着寻一个人,同你分一分心底那点儿无足轻重的自怨罢了。”

      “云花明!你!”段觉锷气急,长刀挥动指向云花明。

      “段觉锷。”崇介丘一手攥住云花明胳膊,以防不测,一手持剑相向,“你别太过分,适可而止。”

      段觉锷难以置信:“我过分?!他说话有多难听?你是聋了么崇介丘?”

      云花明挑了挑眉,笑道:“聋了好啊,聋了便听不到旁人的碎语闲言了。”

      “你!!你这个……我今日非要让你吃些苦头!”段觉锷彻底被气到语无伦次,提刀冲上前的步子都分外凌乱。

      崇介丘先一步将云花明拉至身后,二人方要对上,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统领。”来的官兵甚至顾不上行礼问安,凑到段觉锷跟前耳语几句。

      段觉锷眼角一扫,不甘还挂在脸上,脸色却已变得阴沉。

      “崇介丘。”他收了刀,莫名道出一句劝告,“你且把眼睛擦亮些,莫要跟不该跟的人,更别与不该为敌的人作对。”

      崇介丘只当段觉锷是在说二人之间的私怨,冷声道:“我也奉劝你,莫要管我的事。”

      段觉锷闻言冷哼一声,抱臂转身,只留一句:“成,就当我不识趣了。”

      云花明站在原地,放任段觉锷大摇大摆地离开,平淡道:“你没道理不拔剑,只是不想。”

      崇介丘深吸一口气,“殿下若仍想治他的罪……”

      “得了吧。”云花明道,“反正他要寻的是你的麻烦,你自甘承受,我也无话。”

      当日城门一事的仇,姑且算是报了,就当他今日行善积德。

      况且,段觉锷分明是皇帝一党重用之人,又岂能轻易撬动。

      云花明扭头看了眼崇介丘,语气不善:“愣着干嘛?等着流血流死,好赖上我曜亲王府不成?”

      啧,真是个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执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九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