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过往 “想说便继 ...
-
“所以,那木商真就去大理寺认罪了?”崇寻木咬了一口糕点,又端起另一盒往旁边递去。
“是。”代焐接过盒子,一块没拿,转手递向对面。
“也不完全是吧。”折竹放下书信,捡要紧的说,“严寺卿所写,那杜氏揽责到自己身上,却并未承认他是有意卖空心梁木给百姓。他堂前哭诉,只说是良心过不去,请愿从别处购进上乘梁木,送至城南矮巷以慰心安。”
“百姓不用再多出银子,那我这伤也不算白挨。”槐序小跑着接过盒子,拿起一块就着茶水囫囵吞下。
“这是两回事吧。”折竹偏头看去,推开了槐序递来的糕点。
代焐重又接过,直接取出一层卖相最好的送至上方,才道:“木行的小二不像啥都不懂,不过属下装打手吓唬他,他硬是没漏嘴,木商有把人供出来吗?”
糕点盒子落到崇介丘手上,他将其放到桌面,往身侧人的手边推,“何人于背后指使,不难猜,用不着他张嘴。”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再次往前推进,“美津斋的糕点很是不错,殿下尝尝?”
他仔细打量着云花明的神情,只见他眼神空洞,目光没有落点,整个人像是置身事外。
“殿下?”指节敲在靠近云花明那侧的桌沿,崇介丘提高声量喊他。
云花明身子猛地一抖,带着瞳孔也微微轻颤,“什么?”
崇介丘眉峰极快地皱起,又转瞬平复,“美津斋的糕点,殿下送来,自己也该尝一尝。”
云花明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糕点上,停顿片刻,转头看向众人,“城南矮巷必不能松懈,郡公作为监工,定要时常在百姓面前露脸协助。还有城西,须把风向引至商户身上,莫要贪功。”
“王爷。”槐序拿掉嘴里吃剩的一半糕点,惊诧道,“这些话,您已经说过了。这也才过去一刻钟而已,您,是忘了吗?”
云花明眼睫忽颤,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找补道:“我,方才……”
“王爷,您应该是累了?昨夜您就没休息好。”折竹打断话,快步走上前,“属下扶您回府休息吧。”
“也好。”云花明浅浅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又想到什么,回身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糕点,“过会儿,我派人将商户送的东西送来,你拿到城南转送给百姓吧。”
“喏。”崇介丘起身应声,视线从云花明指尖掠过。
成块的糕点被他的指腹捏出坑窝,糕点将断不断,渣子簌簌落地。云花明却好似未察觉到,掉了半块,他才想起浅尝了一口余下的。
“尚可。”云花明淡淡一句,抬脚离开。
槐序挠了挠耳后,纳闷道:“王爷这两日是怎么了?那天清早人就怪怪的,好好一碗汤药都能撒身上……”
崇介丘沉凝不语,思忖了半晌,快步朝外面走去。
“兄长,你去哪儿?”崇寻木追上两步。
崇介丘停住,倏地转过头,“寻木,我回趟崇府,正好也把你送回去。”
“啊?也行。”崇寻木冲代焐招了招手,扭头又对着槐序狂眨眼睛,嘴上叮嘱,“那我们回了,你,好、好、养伤吧。”
槐序垮下脸,不情不愿道:“不是……怎么王爷一走,就都散伙了?”
代焐拍拍他的肩,一脸郑重地安抚:“过两日,城南矮巷见。”
“去去去。”他甩开代焐的手,闷头朝后院走。
绕过后院花园,见四下无人,利落地翻过了高墙。
进了十绥小院,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前,抬起的指节与门板相隔寸余,又忽地凝在半空。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一会儿抬手要敲门,一会儿又泄气般垂下手。
“喵~”十绥圆滚滚的身子撞开了一旁小门,钻了出来。
它迈着矫健的步伐,围着槐序转了几圈,尾巴一甩,敷衍喵喵几声,跳墙没了踪影。
槐序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是被嫌弃了么?
“槐序?”云花明出现在院门口,见到他有些惊讶。
“呃……”槐序挠着头,偏身回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属下忘了自己是爬墙抄的近路。”
他大步上前,撑起云花明的手肘,“折竹呢?不是他送王爷回来吗?”
“逮十绥去了。”云花明推门进屋,先寻着榻坐下。
“坐吧。”他眼一瞥,眼皮又沉沉地落了下去,瞧着格外没精神。
槐序深感局促,手指头无意识搓着起边的袖口,“要不然,属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无妨。”云花明撑起脊背,“说吧,找我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槐序回道。
云花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私事而已,费不了神。”
“多谢王爷。”坐下后,槐序东摸一下西蹭一下。想到三娘子苦口婆心交代的差事,他噌地站起,发出一声沉重有力的怪叫,又猛力弯下腰。
“王爷!我家将军只是词不达意。他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冒犯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花明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来做说客了。
“昨日,三娘子已将事情都与属下说了。”槐序一时不敢抬头,声音铿锵。
“您真别嫌弃我们将军不善言辞,他早些年不是这样的。”替主子说话,他顿时增了底气,直起腰来,“将军不敢轻易许诺,恰恰是因为他把您看得很重要!特别重要!”
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也没等到榻上那人开口。
槐序有些慌神,掀起眼皮掠过一眼。
云花明神色淡淡,像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槐序心有不安,反复强调着:“属下并非要做将军的说客。只是崇家对将军确有天大的恩,将军既做不出选择……已是最好的证明。”
云花明依旧沉默不语。
他忽然泄了气:“王爷……”
“行了。”云花明拄着胳膊,“想说便继续说吧,我就全当听个乐子了。”
槐序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一时犯了难。
云花明阖上眼,随口道:“崇介丘之前与我说过,你二人一同长大……”
“非也。”槐序摇头,顺着说下去,“属下是随将军一同从蚕室逃出来的。”
云花明不解道:“蚕室?那是什么?”
槐序脸色稍沉,低声道:“坊间皆传将军师从九千岁,王爷可曾听闻过?”
云花明颔首。
“‘九千岁’,这名头听着响,实则不也是宦官。”槐序冷笑一声,“做了宦官的徒弟,十之八九都是没根的。王爷且看祝监军便知。”
云花明的脸颊离了掌心,好一会儿,才道:“所以,蚕室是……”
“受过宫刑的人怕风,蚕室温暖,正适合休养。”槐序细细解释着,语气平淡。
云花明蹙紧眉心,追问道:“他不是摄政王捡回来的么?”
“是。”槐序垂着眼,声音有些发紧,“原以为跟在摄政王身边,不过是多吃些苦头。到头来……却差点儿成了供给九千岁的私白。”
云花明歪了下脑袋,眉一挑,言语有些含糊:“所以……”
槐序愣了片刻,随即惊道:“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连连摆手,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生怕对方会错了意。
“是崇老将军,于官道上救下了拼死逃脱的将军。”
云花明松了劲儿,眼睛微眯,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语气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当真胆子大到这么私隐的事都敢往外说。”
槐序挠了挠发间,干笑一声:“王爷,您好像还挺失望啊……哈哈……哈。”
“哪儿的话。”云花明摆手否认,“你继续。”
“当时将军被那些内侍揍得就剩一口气了!”槐序猛砸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慨。
“崇老将军救下我们之后,将军便昏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许多人都趁乱逃了出来。哪怕知道……将军也不会记得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起初,我们跟在摄政王手底下习武,吃穿用度皆是不差。将军更是深受器重,所以根本未曾设防。
“直到……被送进内侍府角门的蚕房,才有人觉出不对来。”
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槐序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将军当即奔逃,接连撞翻了好些个内侍,还喊着我们这些发懵的,叫我们快跑。”
云花明语气平平地问:“结果?”
肩膀垮了下来,槐序闷闷道:“将军被逮回来了。挨了一顿毒打,简直瞧不出人样。”
“不过……”他又瞬间挺起胸膛,“将军装死,还真就瞒过了那些蠢货。他逃到长街上,撞见了刚下朝的崇老将军,老将军心善,便将我们二人带回了府中。”
“如此说来,他既已九千岁结了怨,又为何唤祝舍藏师兄?”云花明问道。
槐序拉下脸,道:“将军刚到崇府便高烧不退,失了部分记忆。没多久,崇老将军出征,九千岁又把将军骗到宫中跟着他学了一阵子。”
云花明沉思片刻,又道:“那他又是怎么回的崇家?”
槐序低下头,好半天未再开口。
再试着说话时,先出来的,是划过脸颊的两行清泪。
“崇老将军战死,崇大将军用他父亲军功,在先帝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他哽咽,抹掉泪,“求回来的。”
槐序抖着声,急于为崇介丘证明:“所以,将军他是有口不能言,王爷对将军是真的……”
云花明歪着的腰身缓缓坐正,截断了他的话,“槐序,本王真要谢谢你。”
槐序一头雾水,不敢轻易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重情重义这方面,崇介丘的确是个优良的同盟者。”云花明淡淡道。
槐序愣住,向前迈出一步,“不是,属下不是、将军他不止是……”
云花明抬手制止,轻声道:“但若是过了界,反倒显得本王愚昧,不知趣。”
“王爷……”槐序一时揣测不明。
“你有些自以为是了。”云花明道,“顺便回去告诉崇三娘子,香娘苦做红娘,不如劝她省下这份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