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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施压 “本王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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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靠在桌前打了个喷嚏,扬声催促:“大夫,你这药还能不能包好了?人家赟郡公可还等着呢。要是回去晚了,惹曜王不快,我可担待不起。”
“来了来了。”药铺掌柜脚步匆匆地从后院赶来,把一包子药扔在小厮跟前,扭头便走。
“欸!算账啊倒是!”小厮扯嗓子喊住人,嫌弃地捏起药包上的系带,“这包的什么玩意儿?你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药铺掌柜抢回药包,回敬一句:“你这混小子,说话忒难听。”
小厮好信儿地靠上桌沿,随口道:“我来时就瞧街上冷清,那些个掌柜的一个赛一个地耷拉着脸,究竟是怎的了?”
“还不是这遭天的大雨,水路货物多半被淹,银子也亏了不少。”药铺掌柜手上搓着细麻绳,脱口发牢骚,“城南巷,官员扎堆撒银子,怎么就没人疼疼我们这些城西的?”
“你们也去削一削富人的腿肉呗。”
“好糊弄的没银子,有银子的又吝啬。”药铺掌柜摆了摆手,长吁短叹的。
小厮一拍桌,眼珠子打量起四周,压低声:“我这倒是有个冤大头。”
“谁?”
“我家王爷啊。”
药铺掌柜一愣神,反应过来嫌弃得很,“得了吧,谁去触他的霉头。”
“没银子经营,药都烂库里发霉了,你还怕触别人霉头。”小厮翻了个白眼,生怕药铺掌柜不信,鬼鬼祟祟的,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
“瞧瞧,出门采买个药,能从这府里支出多少。”见药铺掌柜眼睛发直,小厮趁机而上,“怎么着?考不考虑跟我回去问问?”
药铺掌柜回过神,直摆手,“不得行,不得行。这万一把人惹着……”
“我就跟你实话说吧。”小厮捂住嘴,凑到跟前儿,“城南巷子那动静,我家王爷在府上也着急。人人都想抢功,去御前讨个赏。他整天闷在屋子里头,心里直着急,也没个门路。”
他给了药铺掌柜一拐肘,“说不准,你拿了他的钱,他还得反过来谢你。”
药铺掌柜犹豫片刻,拍桌即定,“成!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城西巷口,崇寻木正翻过门上挂的牌子,招呼荷薇挡上板。
一扭头,撞见了喜笑颜开的药铺掌柜,“呦~这铺子里都忙着查账,李大夫怎么从城北来啊?”
药铺掌柜停下脚,搭话道:“大白天的,崇掌柜这就关门了?”
“账平不了,生意难做。”崇寻木随口道,“李大夫倒是瞧着满脸喜色,怎么?有好事儿?”
药铺掌柜眼珠一转,将人拉扯到旁,声音小到做贼似的:“老夫刚得的门路,你要不要听听。”
崇寻木故作惊讶:“什么?”
“老夫解你的急,就没点儿好处?”药铺掌柜两指捻动,眼里冒着精光,“你那铺子里舶来的香药,下批货让老夫几利。”
崇寻木嘴角下撇,不情愿地点点头,“两成,不能再多了。”
药铺掌柜咧嘴一笑,“好说,丫头做生意就是敞亮。附耳过来。”
崇寻木眼神放空,听药铺掌柜唠叨个没完,先抬手打住,“所以说,曜亲王替你把窟窿填上了。”
她将人推开,放开声:“这有啥遮遮掩掩的?王爷出银子,你又没亏着。”
药铺老板愣了神,“哦,也是这个理儿。”
“差着远呢。”崇寻木将背好的词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你有这门路,要是说给大家听,谁能不想着你的好?况且,此举你不也算是间接帮了王爷?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肆宣传。”
“哇。”药铺掌柜听得一愣一愣,嘴上不住夸赞,“嘿,你这丫头,是个鬼机灵啊!好主意,好主意啊!”
他嘴上嘀嘀咕咕的,闷头就往自己铺子里走去。
街巷里,口口相传。
不出半个时辰,多家商户都闻讯赶去城北,聚在王府街对面的角落里。
“出来!出来了!”趴在最外侧的妇人喜笑颜开,眼看崇寻木端着红布盖的托盘,大摇大摆地从王府走出来。
她回头拎起备好的薄礼,准备登门。
亲王府迎来了开府以来,最为热闹的一天。
来往商户,络绎不绝,前脚送走一个,后脚又有人携带薄礼登门。
木商杜氏坐在下方,轻声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草民准备的薄礼不合心意?”杜氏不安地晃动身子,抻脖想打量屏风内里的光景。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灰暗的扇影一下又一下晃过。
杜氏低声下气道:“草民只是一介木商,手里确是没有能拿出手的物件儿。不过这串檀木珠可是寺内高僧开过光的,献给您保平安,正合适。”
“木商?”
听见贵人问话,杜氏松了口气,忙回道:“正是。”
“听说城南矮巷的梁木是由你承包的?”
语声清浅,可“城南”二字于杜氏而言,却重如磐石砸来。
他只得耸起肩膀夹着脑袋,掂量开口:“可是哪有不妥之处?”
扇影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坐起身的瘦削身影。
那身影微微前倾,相隔一层纱织屏,杜氏能模糊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云花明问道:“只是奇怪,百官的银子几经周折到了你的钱袋子里,竟还没填上窟窿?”
杜氏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闪躲。
他硬着头皮回道:“这批运来的木料昂贵,哪里是那些木头能比的。”
屏风内侧,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了起来。
他心中清楚,曜王手中拿的,正是由他亲手递上的账本。
一页,又一页,每翻过一页,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呼吸也不由地被搅乱了。
云花明忽地又问:“我瞧你这账本上所记,差的银子有不少呢?昨日,你还往里添了三百五十两,哪来的这么一大笔银子?”
“家用,家用开支而已。”杜氏吞吞吐吐地回道,尾音飘忽。
“三百多两,你这怕是将棺材本都填进去了。”云花明说着玩笑,随即唤道,“折竹。”
托盘上,遮盖的红布被掀开,上面垒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杜氏的目光不受控地吸附上去,喉结滚动,心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云花明道:“这里,总共是五百两银子。”
这可远超于所缺的数目,杜氏惊愕地站起身,“王爷,这……”
他盯着银子,后背不知怎的,隐隐发凉。
“别急。”云花明轻笑道,“你应该用的上。”
杜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疑道:“王爷此话何意?”
“城南矮巷梁木被虫蛀一事,你可清楚?”
又是城南。
杜氏身子一抖,那股子刺骨凉意顺着攀附至后颈,哪怕才下过雨,此刻也是盛暑时节,激得他,说是冰火两重天也毫不为过。
“这事与草民绝无干系啊,王爷。那虫子把木头里面给蛀空了,草民怎可能看得出来。”他只得连声否认,语速渐快,恨不得唾沫落地就是钉。
屏风后没有应声,安静了许久。
杜氏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一连串的辩解,对方一个字都没有接。
“别紧张。”终于,云花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儿坏情绪,“本王又不是查案的大理寺卿,没人要定你的罪。”
杜氏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正要坐回椅子上。
“不过,其他人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了。”
屁股才挨上椅子,杜氏吓得噌声又重新站起,身子重重伏低,“王爷,此事真与草民无关啊!还请王爷明察。”
云花明不轻不重啧了一声,“都说了,本王不予断案。”
“那……那王爷这话是……”杜氏全然搞不清状况,眼珠子上下左右地转悠,连腰板都不敢直起来。
等候许久,上位的贵人却又没了动静。
周遭死寂一片,唯有他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声音大到要穿破皮肉。
杜氏喉咙发紧,艰难地上下吞咽,“王爷……”
折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
杜氏赶忙噤声,那个没得到回答的疑问,像一柄垂直悬在头顶的利剑,迫使他始终蜷缩着背脊,不敢挺直。
时辰一点一点溜走,不知过去多久,闷出来的汗珠顺着他下颌滑落坠地,他轻轻扭动腰身,尝试直起来些。
“咳咳。”折竹在旁,抵唇咳了两声。
咳声骤停,垒在最高点的那块银锭突然坠下,“咣当”一声重重砸在桌上。
杜氏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缩,腰弯得愈发低了。但凡早上一日,他何必要铤而走险,帮着人与那新贵郡公作对。
他懊恼地甩了下脑袋,像要把萦绕在脑中的念头驱逐出去。
“掌柜的?掌柜的!”忽然,院里传来铺子小二的喊声。
他猛地回头,见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边跑边喊,还冲他招手。
“啧。”折竹不满地轻嗤一声。
杜氏低头哈腰地退出正堂,转身在那小二脑门上凿了个响,低斥道:“你当这是哪儿?这么大声,不要命了?!”
小二呼哧带喘,面色难看得紧,什么都顾不得,“掌柜的,咱家铺子后院,叫人给端了!”
“什么?!”杜氏捂住嘴,回头望了眼正厅内,“胡说八道什么?土匪下山了不成?我看你又是偷懒睡糊涂了吧!”
“我没扯谎。”小二抹去一脑门的汗,细说道,“您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大帮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二话不说关了铺子,把我绑在院里,咱院里的板材全被糟蹋得差不多了,连库房里那些上等梁木,也被砍了个稀巴烂。”
杜氏一张脸气到涨红,抬脚便往府外冲去,厉声喝道:“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事!报官了没有?”
小二跟在后面,压低声量:“对方说,是为了城南一事来的。”
脚下步子顿时停住,今日城南二字他听过太多。
杜氏心有所感地一转头,厅外檐下正中,折竹目光钉在他后背,仿佛就在等他回来一样。
他二话不说便折返回去,躬身拜礼:“还请郎君指点迷津。”
折竹冷冷一瞥,道:“王爷说过,进到掌柜口袋的,终究还是隶属大臣。木料以次充好,险些误伤百姓,官员亦难脱罪。布施散银,说到底皆为自身仕途所想。功过相抵,到头来只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他站于阶上,倾身俯看杜氏,问:“最后,空的究竟是谁?”
听不出情绪的一番话,劈头盖脸砸在他脑子上。
杜氏只觉脑袋发懵,眼前似乎晃过无数承担不起的后果。
他越想越怕,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隐隐拖着哭腔道:“望郎君施以援手,救救草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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