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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骨 “别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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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亲王昏厥的消息迅速传开。
慈安宫偏殿乱作一团,宫人内侍鱼贯而入,又相继而出,一个个面色皆是凝重。
殿前,崇介丘跪得笔直,腰背绷成一条线。
“将军,您不过是撞了他一下,这又不全是您的错。”槐序声量渐小,又猛地抬高,“王爷既是遇刺受了伤,就该好好修养才是,是他非要逞强赴宴……”
“莫要胡言乱语。”崇介丘低声呵斥。
阶上,太后仪仗浩浩荡荡而来,殿内众人纷纷叩拜行礼。
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下台阶,停在崇介丘身前。
崇介丘清了下干涩的喉咙,抱拳行礼,“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开了口,声音不怒自威:“将军跪在这儿是为何?”
崇介丘双拳紧攥,懊恼道:“是臣之过。一身戾气冲撞贵人,且枉费太后娘娘一番心意,还望太后责罚。”
太后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崇介丘依礼垂眼,仍能觉出太后目光缓慢地、一寸一寸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坏了宴席事小,吾未有责怪之意。”太后开口仍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你与其跪在这儿,不如随吾进去看看,有何能帮上忙的。”太后道,“悟言,扶崇将军起来。”
崇介丘起身后,太后细细打量他的眉眼,言语中尽是对故人之子的亲近:“虽是养子,但这气度上倒是随了你养父,是个俊俏儿郎。”
崇介丘道:“太后过誉。”
太后抬手托住他肘间,笑道:“花明那孩子心软,只要他肯见你,定不会与你生出嫌隙的。”
此话听着有些奇怪,崇介丘未作深想,躬身应道:“承蒙太后娘娘吉言。”
暖阁的门被推开,太后先一步进去,对身后跟着的崇介丘嘱咐一句:“你且先在这儿侯着。”
崇介丘立在门边,瞧见太后一进去先环顾四周,像是在寻什么人。
果然,她扬声便问:“万太医为何不在?速速去请万太医来。”
太后走上前,手执素帕,轻柔拭去云花明额间的冷汗,“现下情况如何了?”
太医停下施针的手,回道:“臣不知王爷体质,不敢胡乱用药,只能先用银针刺穴,看王爷能否苏醒。”
太后又道:“这孩子命苦,不过是赴宴,都会在宴席上中毒,吾定要查清是何人所为!”
“太后……”太医还想说些什么。
太后未听旁言,当即吩咐下去:“来人,派人去给吾查清楚。凡是今日赴宴之人,不管是官家世族,还是内侍宫人,都给吾查清楚了。”
太医几次要施针,都被太后有意无意加以阻隔。眼下,太后自顾自说要查凶,竟连太医也一并支了出去。
分明是不准这个太医继续为曜王诊治,只等着那位万太医前来。
槐序凑近,低声问道:“将军,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崇介丘未说话,眼神往旁侧轻轻一瞥。
槐序会意,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混进人堆里。
次间角落,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你说什么?简直一派胡言!小爷怎会下毒暗害那个药罐子?!”
崇介丘闻声望去,那位太医正不住地躬身赔罪。
“言小侯爷,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啊。”太医声音发颤,满是为难。
“姑母让你做事,那你可还记得小爷是谁?”那人吼声震耳,指着额角伤口,“看见没?云花明那厮砸的!他就是活该!”
“将军,属下打探清楚了。”槐序匆匆回来。
崇介丘转过眼,“说。”
“有内侍遮遮掩掩地端盆出来,血水发黑,曜亲王中毒无疑。”槐序挠了挠鬓角,开口劝道,“既然此事与我们无关,不如先行离开?”
“崇将军。”
暖阁内,太后贴身的宫人走了出来,“太后说,王爷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还望将军先回府上,待日后王爷身子转好,您再寻个时机登门造访。”
崇介丘闻言看向暖阁里屋,太后端坐榻上朝他微微颔首。
他领命,抬脚要走。
恰在这时,外面急哄哄冲进一位身着常服的太医,神色慌张,似有天大的事发生。
进了暖阁,礼数尚未全,先扑到了曜王的病榻前。
太奇怪了。瞧这太医举止,曜王的病情少说也是刻不容缓,可太后竟将原有的太医支走,自己稳坐于内。
抬起的脚又落下,崇介丘变了主意:“再等等。”
这一等,又过去了近半个时辰。
得知里面那位情况稳定下来后,崇介丘才打算离开。
出门时,险些跟一位端着药碗进来的内侍撞上。
那小内侍慌慌张张的,稍一抬头,嘴里嘟囔着:“您请,您先请。”
崇介丘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槐序跟在后面,走出好长一段路,仍在忧心药汁能否洗净,怪那小内侍举止冒失。
崇介丘突然停住脚,没头没尾问了句:“圣上此时在作何?”
“圣上?”槐序回道,“属下方才听殿中一位官家娘子说,她父亲今日便于此时进宫面圣,且说好了二人要一同归家。”
闻言,崇介丘眉心拧成一团,低语道:“圣上一整日都在忙碌,不知慈安宫一事,断不会派人前来。”
槐序笑道:“自然,圣上若是派人必然大张旗鼓,怎会……欸,将军你去哪?”
槐序话还没说完,崇介丘如同一把离弦的箭,迅速折返回去,任他怎么呼喊都无用。
崇介丘随手拦住一宫人,急切问道:“药呢?药去哪了?可是送进去了?”
宫人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指向里屋,“王……王爷刚吃过……”
崇介丘不听宫人说完,心头猛地一跳,直接冲进暖阁。
顾不得在场众人,他大步流星来到床前,一把将昏迷不醒的云花明从床上拽起。
崇介丘肘弯忽然一紧,手上力道顿时散了大半。
“将军此举是为何?”万松声一手按住崇介丘肘间穴位,另只手还捏着在火上炙烤的银针,面上恼意甚重。
“你这力道下去,王爷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太后亦是站起身,质问道:“崇将军,你要做什么?”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众人皆停住动作,仿佛失了主人摆弄的木偶偏头望来。
听见太后质问,崇介丘才想起解释缘由:“王爷的药有问题。”
万松声这一听,当即气得面色发红,“将军此言实在荒唐,这含化丸是下官带来的,怎会有问题。”
崇介丘抓住了话中重点,不确定道:“药丸?应是汤药才对。”
就在这时,折竹端着药碗走进来,“万太医,药晾好……这是怎么了?”
“崇将军。”太后心有所感,上前追问,“你如何知晓曜亲王的药有问题?”
“微臣……”
崇介丘这才反应过来,他此刻是在太后宫中,而那送药内侍是御前的人,所作所为受何人授意,自是不用多想。
他不能说。
一旁,万松声霍然起身,言语急切:“太后,既然将军说汤药有问题,那便再熬煮一份。王爷嘴中的含丸只能让他保持一炷香清醒,不宜再拖下去。”
太后的目光始终定在崇介丘身上,吩咐道:“悟言,带折竹去慈安宫小厨房熬药,你们二人亲自盯着,万不能再出差错。”
崇介丘起身要腾开地方,可他才刚有所动作,便被万松声唤住:“将军可否留下,帮下官把王爷衣衫褪下。”
“什么?”他惊诧道。
万松声动作娴熟地换了根针,言道:“下官要为王爷施针,延缓药性,正发愁谁能摁得住王爷。”
床上之人眼眸紧闭。许是身上疼痛,紧皱的眉宇始终未舒展,丝绸里衣下指尖蜷缩隐于袖口,身形薄如纸片,实在消瘦孱弱。
“将军?”万松声在旁催促。
崇介丘猛然回过神来,手绕到云花明腰侧解开里衣暗扣,指尖无意触到对方衣里肌肤。
眼下正值春夏之交,内外温度合宜,这副身子却凉得令人恍然瑟缩。
太医不开口,他也只能僵在床边等人醒来,余下的内侍宫人全都撤了出去。
暖阁的门不知何时虚掩上,闷得他头脑发涨。
直到人悠悠转醒,药也重新熬好送了进来。
云花明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缓缓转动落在万松声身上,无力唤道:“万太医?”
“下官在。”
崇介丘只觉掌下身躯猛地绷紧,云花明脸色剧变,卯足力气地想坐起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万松声急忙伸手按住云花明,安抚道:“王爷,我们都在这儿,身边的是崇将军。”
“松开我!”云花明挣扎道,“什么崇将军?!”
万松声急道:“王爷,您身上针还没拔!王爷!”
不知哪个字又惊着了他,云花明挣动的幅度变得更大,声音嘶哑地吼着:“别在我身上施针!拔掉!!”
崇介丘反应过来,果断抓住云花明,迫使他胡乱挥舞的手悬于空中,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云花明的腰,彻底控制住他上半身。
“别乱动。”他厉声提醒,“取针。”
在两人配合下,这才有惊无险地取下一根差点儿移位穿心的银针。
云花明本就思绪不清,也没多少力气,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崇介丘本以为他是妥协,可当他无意瞥到云花明双眼时,胸口郁结之气更甚。
瞳仁涣散,空洞的像是失了魂。
“殿下?”崇介丘轻唤出声。
怀中人却无动作,连眼睫都没再颤动。
喂药,把脉,施针,直到云花明昏昏沉沉又陷入昏迷,都未见他的情绪有过起伏。
只有那双瘦到青筋盘结的手,自始至终死死抠着崇介丘抓他的那只手背,划出一道道不遗余力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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