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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争夺 “究竟谁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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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去了去了!”
简单梳洗后,云花明换上了新衣裳。
刚推开门,便听见后院方向,槐序兴高采烈地叫喊。
云花明深吸一口雨后放晴的清气,也不知道崇介丘如此寡言的人,身边怎会跟着这么个铜钹。
他偏头看向倚在廊下的崇介丘,调侃道:“平日里,你就不觉得他聒噪吗?”
“吵吵闹闹,挺好的。”崇介丘直起身,日头打在他眉眼间,忧色浓稠。
“我还没问呢,你在这儿做什么?”云花明垂着头,两只手跟腰间玉带较劲,“又是为了商户一事?”
“不是。下官是来知会,刺杀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崇介丘语气平静。
云花明嘟嘟囔囔着皱起眉,听到此话,略微讶然地抬起头。
他没再揪着这件事多说什么,只当是对方想通了,边走边问:“布施一事,可安排妥当了?”
崇介丘颔首,“也吩咐下去了。”
云花明走在前面,事无巨细地叮嘱:“等城南那边的动静大了,你便即刻去宫中请旨,带兵为百姓修缮房屋。”
“至于布施……”他跨进门槛,对着同样琐碎忙碌了一夜的槐序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槐序只能扯出个僵笑回应,两只眼睛却直愣愣地转向崇介丘。
崇介丘略过对方求助的眼神,一板一眼地接过话:“布施点就设在郡公府正门。”
“嗯。方便我无事出来凑热闹,也没丢开迁府开宴变布施行善的由头。”云花明在旁附和,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是什么轻松的一件美差。
槐序还想挣扎,“可据来报的人说,已有不少官员开仓放粮打算在城南巷口布施,也不缺我们这一家吧?”
“缺,怎么不缺?缺一不可。”云花明两掌相合歪在脑袋旁,笑意盈盈的,摆出一副哄娃娃的姿态。
天公作美,一切都在云花明的计划中稳步推行。
多数官员选择从自己府中掏银子,帮百姓解决修缮的难处。也有不少官员闻风而至,开仓放粮,在巷口设立粥铺。
甚至,原是死对头的两方官员竟当街斗气。
虽说当中少不得收了好处的百姓撺掇,不过这个场面,也正是云花明一手谋划,喜闻乐见的。
但其实天公也没有那么美。
彼时,崇介丘前脚才进宫请旨,云花明后脚便要从郡公府和王府之间的矮墙爬梯回去。
突然,槐序系着围腰的布裙,举着舀粥长勺冲到墙根下,“段、段觉锷他往宫中去了。”
云花明跨坐在墙檐上,问道:“谁?”
“段家,禁军统领段觉锷。”槐序细说来,“城南官员聚集,原本今日休沐的段觉锷便领金吾卫加强城南巡逻,谁知中途他突然调转方向,独自一人往宫中去了。”
云花明眉心蹙起,多问了一嘴:“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槐序回道:“城西的木商老板是个油头子,听说有官员出钱建房,直接就把木材拉去了,正巧被段觉锷撞见。”
这么说来,那位突然转道入宫的段觉锷,其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
云花明稳下心神,思虑片刻后决然道:“即刻派些人乔装成百姓,去长公主府邸周围闹事,吵嚷、推搡,尽可能地搅起骚乱。”
“切记,莫要离得太近,以免惹高赫不快;也别太远,否则不见成效。相隔一里,足矣。”
槐序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为何要这样?”
“段觉锷是禁军统领,他不去,难道让一个郡公去?”云花明反问道。
闻言,槐序一拍脑袋,“我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去安排。”
云花明在他身后不放心地追上一句:“千万别演得太过!”
“知道!”槐序回喊道。
在府中等了许久,云花明倚着凭几,昏昏欲睡。
“王爷?”折竹迈进门槛,轻声快步地走到他跟前。
“如何了?槐序那儿有动静吗?”云花明缓缓睁开眼,接过递来的罗帕,擦拭额角冷汗。
折竹摇了摇头,忧心道:“您面色瞧着很是不好,可用属下进宫去请万太医来瞧瞧?”
“无事。毒性过了,没东西喂养它,不安分而已。”云花明撑在榻上,借力直起腰。
他软着声,从里到外都透着虚:“从我回府起算,过去多久了?”
折竹道:“快一个时辰了。”
事无定论,云花明眉心的疙瘩始终未解开,“回去门口守着。崇介丘也好,段觉锷也罢,过去这么久了,总归是要来信儿的。”
“王爷,究竟出了何事?思虑太重对您身子无益的。”折竹开口问道。
云花明斜眼瞧他,紧抿了下唇角,“你若真替我烦忧,就先将事办妥,得了空再与你解释。”
折竹眼睫一颤,识趣地避开眼,“喏。”
云花明起身走到窗前,视线寻向藤架下的石桌。
十绥依旧无忧无虑地摊在上面,白毛尾巴尖儿垂在桌沿,悠悠地晃着。
可真是清闲啊,他于心中暗叹道。
“咳、咳。”这回咳意虽是轻了,却牵扯着胸口钝痛。
云花明抬手扒开衣襟,往深处细瞧,只见心口下寸余的皮肤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移动。
“王爷。”折竹三步并两步地赶来。
他凑上前,低声道:“方才,段统领带着人往城南去了。”
云花明脸色骤然沉下,快步绕到门口,走了出去。
他连声追问,语气又急又厉:“崇介丘呢?你没瞧见他人?段觉锷领了多少人去?你可瞧见他是什么脸色?他带的人是官兵还是禁军?”
劈头盖脸地抛出许多问题,折竹嘴唇无措地张开,又讷讷合上。
“算了,我自己去看。”云花明甩开袖子,动身要往城南去。
脚下步子迈得急切,险些被地上横生的树木根须绊倒。
好在身后的折竹眼睛尖,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王爷,您对崇家的人也太过上心了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云花明扭头驳斥道。
倘若他对崇家的谋划不成,合作同盟一事多半会被搁置不说,那崇介丘如果不愿再安排可信的人假扮刺客,商户那条线,岂不是也走不通了?
送上门的机会,岂能任它白白溜走。
折竹追在身后,时不时赶巧扶他一把,嘴上劝着:“您都虚成什么样了?先前蛊虫在您体内胀大,少说也要休养半个月,这才几天啊,王爷!”
胳膊被人硬生生拽住,云花明被迫停下脚步。
再开口,他语气凌冽地回呛过去:“就是因为它一次次壮大,我眼看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任何机会都不能被放过!我甚至不知道,明日的自己脑袋还会不会转,眼睛还能不能睁得开,我有时连呼吸都是被动的。你知道这机会与我而言,有多难得吗?”
“属下不知道。”折竹声音渐沉,双眼含怨得望着云花明,喃喃道,“因为您已然很久不曾同属下商议要事了,属下去哪儿能知道呢?”
云花明压低眉眼,阴恻恻地回看过去,“如何到今日这地步?你不清楚吗?”
他飞快眨动着眼睛压下涩意,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嗤笑:“国公长子啊,你说杀便杀,真是好大的本事。”
“折竹,你真的太了解本王了。”了解到,让他觉得可怕。
“王爷……”腕间桎梏的力度缓缓松懈,折竹手掌无力地垂在腿侧。
“王爷!”这时,远处院子里,槐序那大嗓门破空而至。
云花明定定看了折竹一眼,当即转身,又匆匆赶了回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梯子,瞧见槐序眉间喜色,心底还未松快,先听对方洋洋赞道:“王爷你可真是厉害!原本段觉锷那厮与我家将军,皆是为了矮巷修缮一事赶去宫中请旨。二人争得热闹,正巧来人禀报,长公主府邸周围民众动乱。圣人当即拍板,命身为禁军统领的段觉锷前去解决,这修缮的差事自然就落到将军头上了!”
“你何时见到的?”云花明问道。
“就刚才,将军正带兵往城南去呢。”槐序手舞足蹈地抡起粥勺,“不说了,一会儿门口的粥该凉了。”
他蹭蹭爬下去,不过眨眼功夫,又呼呼爬了回来,“对了,将军还说,看这天色估计没一会儿又要落雨了。王爷您就先好好在府上歇着,只待明日好戏开场就成。”
云花明趴在墙头,眉梢轻挑,“原话?”
舀粥的勺子又是一个轮圆,槐序笑得一脸傻气,“美化,美化。”
云花明嘴角一撇,“原话呢?”
槐序骤然止住笑,敛起眉头,沉声学道:“看天色,快要下雨,叮嘱王爷在屋中好生歇息。”
云花明泄出两声轻笑,攥着梯子,慢悠悠地往下爬。
隔着高墙,也送上一句叮嘱:“既是快要下雨,若无百姓登门,便先把粥棚撤了吧。”
“知道。”槐序应声道。
平稳落了地,云花明一转身,便看见折竹站在窗下遥遥望着这边。
直到他走过去,两人隔着窗户对望,折竹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云花明双手撑在窗沿,打算学那日的言矜行也从这翻过去。
折竹两只手隔空护着他,犹豫再三,也不敢再轻易凑上前。
“如果当时,你愿意先告诉我,此事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云花明主动搭上折竹的手,借力站直身子。
折竹欣喜地抬起头,眼泪不知何时已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行了。”云花明反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安抚道,“这都不算什么,以后……别再这样了。”
折竹眼角垂落,蓄在眼眶的泪,终是难以自控地滑下。
“别再难过……”云花明声音发虚,喘气也变得快了些。
话未说完,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扬手一抹,鼻尖涌出的血瞬间染满指尖,红中透着黑,触目惊心。
“王爷?!”折竹惊诧道。
骤然下坠的身子被人及时撑住,云花明缓了缓,紧紧攥住折竹衣袖,咬牙催促道:“药,把药给我!”
折竹摇头,声音发紧:“万太医叮嘱过,那药不能多吃。属下这就去宫中请万太医来。”
“不准!不准去!”云花明扯住折竹的袖子不肯撒手,整个人却止不住地往下滑。
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崇介丘定然不会再借他人手做戏,眼下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抬手堵住鼻间流淌不止的血,低喝道:“你只管把药给我就是!”
“真的不行。”折竹费力地想撑起云花明,“那药的药性太强,寻常人都受不住,万太医他……”
“究竟谁才是你主子?!”云花明的下半张脸被黑血染尽,冷汗涔涔,面色愈发惨白。
他揪住心口,身子颤着栽了下去,“疼啊——折竹,很疼的……”
折竹俯下身,开口的声音也在哆嗦:“王爷您知道吧,原本这药丸是该在你弥留之际吊住性命用的,提早了这些年,你又丝毫不节制,很有可能就……”
云花明用足力气扬起脸,眸中泪已干涸,只存着满溢的不甘。
他红着眼,声音冷硬:“我说了,把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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