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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横生 “拿人钱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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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总算是停了。”槐序甩净伞面上的雨珠,路过时顺手帮官兵把木头扛上肩。
段觉锷微微抬起伞檐,视线盯在槐序背后,看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冲上面连连招手。
嗓门洪亮,喊着:“将军!下来用午膳了!”
正帮百姓修缮屋顶的崇介丘,从上面一跃而下,整个人被雨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他接过槐序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槐序拎起食盒凑近说了什么,抬手掀开了盖子,没一会儿,逼仄的巷子里便溢满了饭菜香。
崇介丘看都没看食盒里的膳食,一边借着湿帕子蹭掉手上脏污,一边偏头与槐序低声交谈。
槐序拍着胸脯,手都没来得及放下,崇介丘抬腿就往巷口的方向走。
与之错身时,段觉锷赶忙压下伞檐,静静等着脚步声渐远。
“将军!时辰没到呢!”槐序想跟,可还没追两步,就被走出屋子的百姓拦住。
百姓跟在他身后,一路推拉至巷口,喧闹声不断。
“哎呦,小郎君就收下礼吧。”
“方才那位说什么都不肯收,老朽见你跟他能说上话,快替他收下吧。”
槐序被迫停在原地,无措地挠了挠头。他把礼往外一推,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出来,转身冲进官兵歇息的草棚,开始指挥人上工。
“装腔作势。”段觉锷狠狠剜了一眼槐序的背影,一脚踹开横在路旁的木头,“崇家粥棚那儿,可安排妥当了?”
下属一脸谄媚,“统领放心便是,人早早便安插进去了。”
“木商老板那儿呢?价钱谈拢了?”
提起这个,那下属往地下啐了一口,“木商新运的货物走水路被淹,想拿我们的钱填窟窿,要价高得出奇!”
“不识好歹。”段觉锷带队继续在城南巡逻,边走边道,“你去告诉他,要么痛快收了这笔银子,要么他就眼睁睁看着这笔银子落进土行老板的口袋。”
“是。”下属领命,脚下往城西方向赶去。
段觉锷目光阴鸷,看着一根根梁木被送进巷子,鼻子里冷哼一声,“崇介丘,你不是要跟我抢矮巷的功劳么?我偏要让你两头忙,两头空。”
城北郡公府,今日刚支起的粥棚前依旧人满为患。
“后面排好队,不要急,人人都能领着。”
小厮握着长柄,用力在粥箱底部舀出一勺浓稠的白粥,倾倒在面前破了口子的碗里。
“来,端稳了。”
粥棚前,衣衫褴褛的流民挤作一团。
除了偶尔推搡,□□相撞的动静,倒没几个人出声交谈,人人面上皆是倦色。
云花明站在阴凉处,不远不近地看着,粥棚前排队的人比他料想的要多,大多都是城外的流民,但也有不少城中乞儿。
喧嚷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轻缓:“多数官员都聚在城南,城北有郡公府照拂,城东城西若无灾情,又何时会有人布施?”
“平日里,也会有得了官府文书的商户、官员施粥。最近人多,是因为有不少流民进城,等这水患过去就好了。”折竹稳稳托住他肘间,宽慰道,“好在发现得早,干预及时,灾祸才止于水患,未起瘟疫。”
云花明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扫过队伍各处。
其中有不少人缩着个脖子,混在人群里,时不时前后左右地打量。
别人都在闷头往前挤,那几个人明显还藏着别的心思,但至少目前为止,也算安分,没什么异动。
“什么情况啊!你们郡公府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外来的流民!”
一声脆响,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木头支起的架子被人猛踹一脚,整座棚子有些摇摆晃动。小厮顾不上辩驳,手忙脚乱地扣住锅边,才保住了一锅的白粥。
一个身形干瘦的男子,神情怒不可遏,手指着头顶的匾额叫骂。
他嘴上连呸数声,手指头又甩在对面小厮的脸前,“凭什么给我的分量这么少?就那么点儿汤水,都不够解渴的!”
“就是啊,我碗里的粥也少得可怜。”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队伍里,有几声有气无力地附和,也有几人朝外迈开了步子。
“放肆!郡公府门口,岂容你来胡闹!”阶上,把守正门的护卫快步朝这边跑来,步子跺得铿锵有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迈开步子的那几人猛地缩回去,脑袋转得上看下看,装成没事人一样。
刀鞘横在男子身前,未曾亮刃。
他反倒梗着脖子,下颌抬得老高,嚷嚷着:“怎么着?!说句实话,你们郡公府还想动手啊!”
盛粥小厮两手捏着耳垂,寻了个空反驳:“胡说八道!我那分明是见你往返多次排队领粥,这才给你适当减量。怎么到你口中,就开始造谣生事?”
“就连你方才打算那碗,也都喝了个精光。”小厮指向地上的碎片,据理力争,“郡公府行善布施,是为了解百姓之苦,救急,不救贪。”
男子呛声道:“我这一路千难万险来到都城,你们郡公府家大业大,多喝了两碗粥又能如何?我看,就是你们郡公府刻薄寡恩!行善布施?说得倒好听。”
“你!”一时之间,小厮被这无赖行径,堵得哑口无言。
“先去把烫伤处理了吧。”云花明在折竹的搀扶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小厮瞧见来人,眼睛霍地瞪圆了,“王……”
“先回府上去吧。”云花明有意截断他的话,轻言慢语,听不出一点儿责怪之意。
“不是,几个意思啊你们?!这是要包庇啊!”男子作势上前,伸手要扯住那小厮的胳膊。
“折竹。”云花明冷声低喝。
折竹迅速抽出随身带的折扇,“啪”的一声,扇骨精准打在那男子的小臂上。
“啊!你们竟真敢动手?”男子躲闪不及,生生挨上这么一下。
“郡公府门前生事,你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云花明侧过身,顺过折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起,吩咐余下小厮继续给百姓施粥。
男子目光上下打量,狐疑道:“你又是何人?也是这郡公府上的?”
云花明同样也在观察对方,视线掠过男子脚上那双磨破的草鞋,又落在他被黑泥填满的指甲,冷不丁开口:“打哪儿来啊?”
“与你有什么干系。”男子语气不善,冲着旁边队伍高声叫嚷,目光中隐有期待,“你们郡公府刻薄寡恩!歧视外来流民!连碗粥都不愿意……”
云花明语气诚恳地劝阻:“别喊了。除了你,哪有人这么实诚?”
男子瞅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不是郡公府上的人?能给我解决问题吗?”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帮着你诋毁郡公府名声吗?”云花明笑笑。
他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连声都没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分文未取,不跟你抢这差事。”
男子脸色当即一变,张嘴便指责云花明血口喷人。
云花明嘴角笑意更深,上前两步,与男子并排而立。
“你瞧瞧他们,再看看你自己。”他手中扇子隔空点了几位流民,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神情麻木,萎靡不振。
他视线逐渐飘向远处,语气悠悠:“此地为都城北向,从北城门往外,沿护城河一路前行,琶伐、洱恪、那礼多地遭遇水患,城中多数都是外来的流民。”
“旁人收了好处尚且懂得安分,见机行事,偏你如此实诚。”他扇子一歪,打在男子肩头,点到为止,“流民而已。拿人钱财后老老实实消失就好了,何必如此认真?”
男子脸色几番变化,愣愣望着眼前一片沉寂、无人附和的队伍,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云花明手里扇子又高高抬起,引着男子的视线,从郡公府移到旁边的亲王府,“你就没想过,郡公或许是个好脾气,但那曜亲王却是名声在外。”
“为了那点儿银子,万一得罪了亲王,再一不小心掉了脑袋……划不来吧?”他啧啧两声,有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发虚的语气让这番惋惜听来脊背发凉。
“曜、曜亲王?”男子被吓得直打磕巴,腿肚子一软,险些没一头栽到地上。
云花明故作讶然,用扇子挡住唇,悄默声地说:“怎么?雇你的人没跟你说清楚吗?”
男子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嘴唇颤动,嘟囔着:“当、当街杀人的……那个曜亲王?”
“嗬,声名远扬啊。”云花明利落地合上扇子,发出脆响,惊得身边人一哆嗦。
也不知道男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场面,两手颤巍巍地抱起拳,抖着声:“感谢兄台,教我及时止损。”
云花明道:“不谢不谢。你若是真有心,回去后帮我说上几句好话。”
男子神色茫然,也不负“实诚”二字,真就脱嘴问道:“不知兄台何名?”
云花明强挺着同他说上这许多话,本也是想在等待安排好的刺杀途中,寻个消遣。
一听这话,他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苍白的脸色也遮不住他目光狡黠,“在下,正是如假包换的曜亲王。”
见男子垮下脸,愣神到连眼睛都不眨。
云花明得了趣,心情大好,转脸对折竹吩咐:“去府上换些铜板来。这粥棚本也有庆贺迁府的意思,发些喜钱,也盼他们的房屋能早日修缮好,早早归家去。”
折竹一愣,“这是要以谁的名义?”
“庆贺郡公府,自是以郡公的名义。”云花明有意催促,“快些去吧。”
男子闻言,腰身压得更低,“多谢、多谢亲王殿下。”
“好说。”云花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走到粥棚前,帮着舀了几下勺。
等上片刻,他的视线越过眼前众人,往四周角落巡视。
怪了,差不多到时辰了吧?怎么说好的人还没来。
云花明撂下勺子,后退几步远离粥棚。忽见对面巷口人影一闪,看身形颇为熟悉,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前的队伍里突然骚乱起来。
一身着利落行装之人,从队尾行至最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他从腰中抽出匕首,神色狠厉地朝云花明袭来。
好戏开场了。
云花明眉心隐隐抽动,嘴上喊着救命,转身朝府中奔去。
只是他跑起来两步一崴,五步一顿,行动实在不便。
寻了个空隙回头,匕首离他已是近在咫尺,可他刚一转身,背后骤然覆上一片温热,撞得他差点儿扑倒在地。
一只手凭空伸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腰。
他还来不及震惊,下一瞬,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同样尖锐地刺进他耳朵里。
身后人闷哼一声,手上揽住他的力道顿时松懈半分,带着他半倒半扑地触到地面。
云花明跪趴在地,除了撑地的那只手被石子硌到,从始至终,就连紧贴地面的膝盖,都没觉出丝毫痛意。
“来人!有人行刺,保护亲王殿下!”崇介丘的声音贴着他背脊响起。
云花明猛地翻过身来,抬眼便对上崇介丘近在眼前的脸,手忙脚乱地撑住他的肩头,“你不是在城南,怎么……”
斥问的话戛然而止,掌心触感黏腻,唤醒了他的嗅觉。
摊开手,鲜红的血正顺着他掌心纹路蔓延,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上,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血腥气。
“崇介丘?”他抖着手摸上崇介丘的侧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何会横生出这种意外。
云花明仰起头,目光冷凝,刺客被家丁押解,那张脸分明与之前见过的别无二致。
时机没错,地点没错,人,也没错,那到底是何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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