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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水患 “他们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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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日确实多雨,昨日难得放晴,后夜却又忽闻雨打窗棂。
雨声搅得人思绪乱作一团,云花明枯坐一夜,待天一亮,便匆匆出了门。
路上雨势渐强,云花明快步躲到檐下,收伞甩掉雨珠,又伸手扶了一把折竹,“雨天湿滑,你小心着些。”
折竹低头瞧着,“王爷,你的鞋子……”
云花明垂眸,鞋面纹样彻底被泥水污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无妨。”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南柯一梦的铺面,“走吧,先进去。”
二人刚跨上台阶,便看见崇寻木半倚着台面,头也不抬道:“今日不做生意,要买香料,等过几日再来吧。”
死气沉沉的语调,算盘倒打得响,不用想都知道,她这是在为银钱犯愁。
云花明扬声道:“我是来付银子的。”
崇寻木猛地抬起头,神色讶然,“王爷?您怎么冒雨前来了?”
“我本想着,崇掌柜定是在为被水淹了的香料犯难,这不来帮衬一把。”云花明将伞搁在门口,接着打趣,“要不然也忧心,掌柜的若是将我那份给忘了,可该如何?”
“哪能忘了您这么大的主顾,试香的那一份早就备好了。”崇寻木笑盈盈地把话接过,伸手在身前的抽斗里摸索。
“哎呀。”少顷,她惊呼一声。
云花明听见动静看过去,“怎么了?”
崇寻木讪讪笑道:“怪我,这几日给忙忘了,东西在府上往带来了。”
“要不……待铺子打烊了,给您送府上去?”她试探问道。
“无妨,我也不急。”云花明朝后伸出手,接过折竹递上的钱袋子,“但我今日也不能白来,索性先把尾银结清了。”
“这哪成啊。”嘴上话是这么说,实则崇寻木手上接银子的速度毫不逊色。
虔诚地双手一摊,讨巧着笑说:“多谢香客。”
云花明轻笑了一声,要放在桌面的钱袋子转了个弯儿,稳稳落在崇寻木手心里。
钱袋子一到手,崇寻木便半刻也等不及地扯开抽绳,将里面的银子尽数倒出来,手上算盘马不停蹄地开始劳作。
看她这焦灼的模样,便知这些银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花明侧身盯着门口如瀑飞流的大雨,心中暗忖,这雨若再这么下,怕是寻常百姓也挨不住的。
“寻木!”
他正在铺子里边兜圈,边想着事情出神。雨中忽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还喊着崇寻木的闺名。
眼睛缓缓眨动,便看见门口冲进来一人,身上披着蓑衣,凉嗖嗖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进铺子里。
耳边,“咣”的一声闷响。
男子扑在桌上,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我把银子凑够了,你快拿着去填窟窿吧。”
崇寻木愣愣盯着男子,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男子脱口便道:“我将我那珍藏的字画当了出去,再加上近日在主顾家领的赏钱,满打满算应该差不多够了。”
他先一步解开钱袋扣子,推到崇寻木面前,期待道:“快算一算,看够不够?若是不够……”
“柯烨!”男子话还没说完,崇寻木泪眼朦胧地隔着台子扑了上去,双臂紧紧扣住男子脖颈。
“哎呦,你这是干嘛啊?我身上的蓑衣全都是水,别刮着你了。”柯烨歪头轻撞了下崇寻木的脑袋,手上作势要把人往外推。
崇寻木窝在对方颈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哭啊,这都没什么的。”柯烨连忙解开蓑衣上的绳结,安慰道,“我们只用出银子便能周转,比起城南的那一大片矮巷,算是好的了。”
“城南的矮巷?”云花明放下手里的香球,插嘴问道。
“啊?”柯烨手上用力将崇寻木推开,瞪着眼问,“铺子里怎么还有香客啊?”
崇寻木抬袖摸了一把脸,推着柯烨的肩头,“忘了给你引荐,这位是曜亲王,也是南柯一梦的主顾。”
柯烨摘斗笠的手悬在半空,声音滞涩:“曜……亲王?”
“怎么了?别怕,没事的。”崇寻木将人又往前推了一步,羞涩地垂下眼,“早晚都要认识的。”
云花明压下满肚子的疑问,静等着柯烨露出真容。
斗笠一摘下,柯烨脑袋猛地低下去,抱拳行礼:“草民,拜见亲王殿下。”
“没事儿,别这么拘谨。”云花明只当对方是顾及身份,才变得如此胆怯,“你方才说城南矮巷,可否细说一二?”
他走上前几步,想着离近些仔细听来,却在看到对方的长相时,脚步微顿,随即不着痕迹地继续上前。
“柯烨?”他张口念了一遍名讳,转脸看向崇寻木,确认道,“这位就是你说的……”
“正是。”崇寻木忙不迭地点头,又面色为难地请求,“今日之事,能先别跟我兄长说吗?”
“我没事儿跟他说这个?”云花明神色自若地再次提及,“还是先与我说说城南一事吧。”
柯烨细细交待一番后,毕恭毕敬地将云花明送出门去。
转身,正想着松口气,却正对上崇寻木审视的目光。
“你与王爷认识。”
柯烨一口气提在胸口,正要解释。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跑去墨轩……”崇寻木眉心蹙得紧,衬着语气也尤为沉重,“当年你从崇府无故卸职,也是因为这个?”
她焦急抢前两步,“此事,你可曾告知我兄长?”
雨声依旧绕耳不休。
云花明擎着伞,独自一人大步迈进郡公府的门槛。
守门小厮眼尖地迎上来,殷切道:“王爷可是来寻郡公的?小的这就为您带路。”
随着小厮迈进后院,这路程远比之前要耗费的时辰要多。
云花明一口气走了好远一段路,实在撑不住扶着回廊柱子歇气,连连摆手示意他要缓上一会儿。
小厮在他面前站定,犹豫道:“要不,奴替王爷把郡公寻来?”
云花明缓慢地直起腰,“你的月俸又不是我来发,别胡乱献殷勤。”
小厮眼睛飞快地眨动,笑着解释:“王爷您误会了。槐郎君叮嘱过,只要您主动进了门,在这郡公府,便一切以您为先。”
云花明探手入袖,取出瓷瓶,倒出仅剩几粒药丸。
他晃了晃空的瓷瓶,嘴角压出躁意:“行了,前面带路吧。”
离练武场近了,刀剑破空声清晰可辨。
云花明前脚才从月洞下穿过,正练武的人便有所察觉,视线精准寻了过来。
横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殿下有事吩咐?”崇介丘直截了当地开口。
云花明随口敷衍,随即问道:“书房在哪儿?带路。”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及昨日之事。
一进门,云花明就从怀中掏出册子本,摊在崇介丘面前的桌上。
他先问道:“近日来,多地雨势连绵,可是已水患成灾?”
“还好。地方官员上报及时,朝中上下皆在尽全力解决。目前来看,一切可控。”崇介丘垂眸从折页上一一扫过,没有开口询问。
云花明颔首,“你们的关注点皆在城外,可曾有人留意过城内的灾情?”
崇介丘眉心蹙紧,随即松开,正色道:“未曾有人上报。殿下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从……”云花明正要解释,突然想起他离开铺子时,崇寻木对他千叮万嘱,千万别把她与柯烨一事说漏了嘴。
他抿了下嘴角,含糊其辞地闲扯,“朝中那帮老臣阻止我参与朝会,我也自然有自己的门路。”
“哎呀,先别管这些。”他摆了摆手,“城南那片地,地势本就比别处低洼,巷子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些穷苦人家。房屋老旧,被大雨这么一冲刷,一倒就是一大片。”
“殿下打算布施?”崇介丘一语中的。
“不尽然。”云花明语气坚定,“修缮、搭棚、布施,这些全都要做。”
崇介丘听后缓缓摇了摇头,直言道:“若直接以殿下的名义去做,风险太大。”
云花明颔首:“我知道,所以做这些的不是我,是你。”
崇介丘眼神中满是探询。
“你近日迁府,布施可以此为借口,顺理成章将乔迁宴改为布施行善。”云花明道。
他将那册子往崇介丘眼皮子底下一推,“自然,也是要考虑你会被牵涉其中的风险,所以我打算迂回行事。”
“屋棚修缮的银钱由旁人打头阵,你只需混在其中便可。”
崇介丘稍一思索,点出问题所在:“效益大,风险也大。虽可领功,却也会被他人视为出头鸟,换成谁都要仔细掂量此事,再下定论。”
“那便多寻些,总有愿为食亡的鸟。他们只会打着行正义之事的招牌,不会把心底筹谋明晃晃地摆出来,而这恰恰也会成为你的挡箭牌。”
崇介丘道:“那不就只是泯然众人?”
云花明双手撑着在桌面上,微微抬起下颌,“这上面所记录的,分别是皇帝、太后两党之人。”
他抬起头,话中尽是毫不遮掩的算计:“今夜,择几个急功近利的,将城南矮巷之事书信一封,趁夜色送到他们府上。只需在信中挑拨怂恿几句,两方人自会斗起来。等有人开了这道口,你便即刻入宫请旨,亲自带人去矮巷帮百姓修缮损毁的房屋。”
“富贵人家手指头里漏的那点儿银钱根本不算什么,还有可能被百姓看作是民脂民膏。所以,真正的目的不在出钱,而在出力。”
崇介丘提出疑问:“为何不直接上报给圣人,由朝中统一下旨赈灾?这样解决百姓灾后问题也能更快。”
“这不一样。”云花明否决道。
“城南灾情已起,此刻若由上面下旨,百姓只会谢天谢地,顺便再多埋怨几句‘为何来得这样晚’。而这一切皆由官员自发行善布施,百姓多数会感天谢地。”
“他们不在乎事是谁做的,只在乎是谁先到的。”云花明细细剖析,话间听不出半分情绪,只盘算着如何能从中获利。
一口气说完大段话,他一抬头,却发现崇介丘正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他沉下脸来,以为崇介丘并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只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倘若我只是个富贵闲人,行善扬名自不会有人拿我开刀。可惜,我偏偏不是。”
“为己方能存身。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着,随你怎么去想。”
崇介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下文。
云花明刚要将折子本收起,崇介丘忽然开口:“殿下为何要替崇家博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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