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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背责 “审时度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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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宫女轻步上前,数不清第几次送上茶水,落桌的声响极轻。
云花明淡淡应了一声,侧眸看向窗外。
天光自窗棂洒进,惨淡晦暗,仅照清窗下寸许见方,阖上眼,隐约还能听见外面呼呼风声。
怕是要下雨了。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扶手,身形松弛,干脆抵着脑袋假寐。
许久,后殿终于传来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云花明即刻起身,举止从容地行礼叩拜。
太后未允他起身,开门见山道:“高赫与言珞的事,曜亲王不打算给吾一个解释么?”
“儿臣惶恐。”云花明直起腰身,语气淡然到听不出任何情绪,“高赫看上言小侯爷,实属意料之外的变数,这与儿臣并无干系啊。”
太后执杯啜饮,杯底磕在玉石桌上,响声清脆。
“没有干系?”她冷声笑道,悠悠回荡在殿内,“夏苗一事,你是如何做的?那周家行二不过言行有失,你便敢在皇家狩猎的大日子动手。
“云花明啊云花明,你原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性子。”
不欲给他接话的空隙,太后语气骤然凌厉:“御前执刃,出尽风头。若非你行事张扬无度,吾何须派懵懂无知的言珞参宴制衡?”
“如今你竟好意思反问,与你有何干系?!”
说到最后,太后话里语气,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云花明垂下眼,不卑不亢道:“高赫她既能看上言小侯爷,就算没有观莲宴,也会有其他的场合促使二人相见,此事本就是避无可避。”
太后嗤笑一声:“吾从前竟未发觉,你除了演得一出好戏,推卸错处的本事也是如此之高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如刀剐在他身上,“究竟是你精进了本事,还是看如今有人给你撑腰,便能有恃无恐了?”
云花明笑着接话:“母后此话说的,儿臣听来愈发糊涂。”
“云花明!”
太后暴呵而起,端庄自持的面具彻底龟裂,抬手指着云花明斥责:“你别在这儿给吾绕圈子!谁不知道高赫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你竟还忽悠着言珞随你回席。”
她撤回手,衣袂于空中荡起,“怎么,当初敢杀驸马兄弟,就没想过高赫会寻你麻烦?你这不仅是推言珞出来挡刀,更是把吾的脸面弃之不顾!”
云花明未出言辩驳,静等着下文。
“你当真以为,有崇家那小子给你撑腰,你便能在吾面前作威作福了?”
绕来绕去,目的还是只有一个啊。
云花明面上依旧摆着恭敬,回道:“儿臣只是听令行事,尽心与郡公结交,母后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太后眯起眼睛,目光如有实质钉在云花明身上,“你所谓的听令,便是不同吾商量,与崇二在朝中联手扳倒前大理寺卿?”
云花明眉心微微蹙起,扁着嘴压住下唇疤痕,语气哀怨:“那也是前大理寺卿的亲眷,光天化日之下,于闹市仗势欺人。”
太后冷哼道:“别在吾面前装可怜。她仗势欺人,你却也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辈。”
“母后。”
云花明膝行上前,腿上伤口无意抻开,激得他眉间痛楚难辨真伪,“如今儿臣所言,您是半点不愿再信了吗?”
“也是,您若对儿臣还有几分信任,便不会派个三脚猫功夫的小倌扮成刺客来敲打儿臣。”
“是儿臣的不是。”他眉眼低垂,心甘情愿地认下错处,“要您费心为儿臣铺路,才得以寻机会将郡公带进……”
太后蓦地打断:“你既知道,为何不顺着吾的谋划行事?”
云花明轻声笃言:“此事成不了。”
太后稳下情绪,施施然坐了回去,“说来听听。”
“那盐商姜家之子与郡公楼下缠斗,一招一式儿臣亲眼所见,房中刺客断不会是郡公的对手。”云花明嗓音轻柔,带着几分怅然,“再者,儿臣虽与郡公接触甚少,却也能看出郡公是个知礼守节之人。”
“试问母后,倘若亲王在烟花之地遇刺,为避流言,赟郡公会不会竭力隐瞒?他若是擒住刺客活口,又会不会加以逼问?军中逼供的手段极其残忍,刺客岂能缄口?”
他眸间闪烁,坦然直视太后,“索性虽有姜氏横生枝节,后也有那前大理寺卿作威作福的亲眷填上窟窿,儿臣顺势那么一推,都在向好发展。”
云花明抬手轻抵住眼角,疲惫地眨了眨眼,叹道:“只是……世事无常,其中诸多变数实在不受控制。有时,儿臣不得不做出些出乎意料的抉择,也是无奈之举啊。”
言尽于此,殿内一时之间陷入宁静。
外面风声不知何时渐紧,裹挟着雨滴打在窗棂上,淅沥作响。
下朝官员手执素伞,踩着雨落形成的水洼,三两成群走在长街。
“郡公,赟郡公?暂且留步!”
身后,突然有人高声喊住崇介丘。
来人躬身一拜,面上带着喜色试探:“下官恭贺郡公乔迁之喜,到时定会备下薄礼相贺。只是不知,届时下官是否有幸登门,当面献上贺词?”
崇介丘推辞道:“原是想好好操办。但方才朝中闻知多地水患肆虐,城中今日亦降雨不歇。无事则大喜,可若有事……需得留些银钱救急。”
那官员抖了下伞杆,恍然顿悟:“郡公所言甚是,这倒是给下官提了个醒。”
随即他拱手作别,“那下官便不叨扰郡公了,郡公慢走。”
崇介丘颔首,“告辞。”
他转身一人重新迈入雨幕。行至宫门口时,隐约隔着纷乱的雨丝瞧见崇家马车。
他上前几步,敲响车窗,“何人在车中?”
车窗帘子霍地被人拉开,槐序微微探出脑袋,讶异道:“将军?您都下朝了啊?”
崇介丘皱起眉,心中浮出不好的猜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槐序挠了挠头,如实回道:“是太后。早上您前脚刚走,随后宫中就派人把王爷叫了去。”
崇介丘眉头越皱越深,“进去多久了?”
槐序眼珠子转了一圈,估摸着:“差不多快两个时辰了。”
话落,崇介丘当即转身又跨进宫门,只字片语都未留下。
只听槐序在后面喊着:“将军您又进不去……”
雨声愈发大了,分外不留情地冲刷着肉眼可见的所有。
只是眼下,云花明被困在宫中,平日里卧窗听雨的闲情雅致,尽数凝结在这不见天光的大殿之上。
忽然,一声叹息打破这种低压的气氛。
太后抬手道:“罢了,先起来说话吧。”
“谢母后。”云花明手掌抵住膝弯,颤悠悠地站起身。
他刚挨着凳子,又听太后开口说道:“前两日遇刺,至今还没归家吧?你母妃怕是早就等急了,打算何时回去?莫不是要长久赖在崇府?”
隐于袖中的指尖扣进扶手,云花明苦笑道:“儿臣想着再养养,不知回去后会面对些什么。”
“也是。你那母妃……”太后泄出一声不加掩饰的讥笑,“难为她了,做宫女的时候有胆量往上爬,连迷惑圣上这样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年轻时候,没什么脑子。一朝得势,有幸怀上龙种,人家三两句胁迫,她也就真听进去要打掉孩子。皇后意外落了胎,她又听人撺掇私留下你,几经折腾。”
“怎么如今年岁大了,胆子也小了。这辈子她除了够听话,还能寻到什么亮眼之处么。”
太后兀自说了许多,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不差落进云花明耳中。
随即,她又开口笑问:“花明,你如何看呢?”
“审时度势,也算是阴差阳错。”云花明面上毫无波澜,淡然得像在评说陌路人的一生。
太后的目光钉在他身上,云花明维持面上平淡,直到那压迫的视线先一步移开。
“行了。”太后抬手扶上额角,“吾瞧着那赟郡公的婚事,双方几番折腾也未能成,就像陷进了什么诅咒一样。”
云花明随口道:“可能他自己不愿吧。”
太后斜着身子靠在位上,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地吩咐着:“那你便好好与他相处,把人拉扯住了,千万别叫他选错了路。”
云花明起身,面色沉静,“儿臣谨记。”
太后倦怠地摆了摆手,“回去吧。过些日子湃沣百晬,你这个做皇叔的也要多多上心。”
“还有,你方才说横生枝节的是何许人也?”
云花明俯身回道:“盐商,姜氏之子。”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雨水清气丝丝缕缕缠在身上。
云花明紧闭上眼,沉沉呼出胸口郁结的浊气,抬步迈入雨中。鞋尖才点上水,忽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抬起头。
雨中,崇介丘身着朝服,落脚处的水洼被他接连踩碎,又眨眼恢复原样。
直到,眼前脚下的水洼久久未复原。
云花明道:“你怎么来太后宫中了?”
崇介丘道:“为何不唤人先送伞来?”
两声疑问,同时脱口。
云花明言语透出一丝焦急,连连质问:“谁让你来了?你来干什么?圣人知道吗?你就这样堂而皇之进这来了?没人拦你吗?你是来寻太后的?你要做什么?”
“下官来接你。”
一连串的问题,得了个举重若轻的回答。
云花明稍稍怔愣,这一点儿都不像他以为的那个谋定而后动的赟郡公。
崇介丘声音微顿,又道:“槐序还在宫门口等着,这雨越下越大,总不能让人顶雨再来接上一趟。”
云花明脸色稍霁,开口又问:“你如何进到此处的?”
崇介丘的疑问又一同落下:“太后为难殿下了吗?”
视线里,崇介丘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端得四平八稳。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他胸口的起伏比平常快些。
“你……算了。”云花明嘴角轻轻一撇,不欲继续追问,“先回去吧。”
“好。”崇介丘颔首。
行至路上,云花明抬眼掠过头顶遮雨的伞檐,心中乱得很。
他抿了下唇角,终是问出了那句:“你就没想过,若是我用誓约来诓你的盟约,你又该如何吗?”
又欲盖弥彰地添了句:“用承诺来印证坦诚,岂不是以言尽悖?”
崇介丘的视线落在远处,专注而深邃,也不知能从雨中看出什么来。
他没有应声,侧脸的下颌微微绷着,只是撑伞的手腕,离云花明更近了些。
云花明正过头,识趣地没再选择开口。
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日,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有停歇的意思。
有规律的敲门声在深夜里响起,混杂着雨声,依旧清晰可闻。
片刻,才有人前来开门。
府医扯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嘴里嘟囔着:“谁啊?不知道老夫被禁足,不再诊病了吗?”
门被拉开,府医忙噤了声,惶恐地后退几步,“郡、郡公?”
崇介丘抬起伞檐,亮出他右手食指上的伤,“劳烦,帮我重新处理一下。”
府医飞快地眨了眨眼,连连点头,“好好好,郡公请进。”
崇介丘转身合上门,沉声又道:“顺便,再向你讨教一个问题。”
“有关王爷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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