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距离 “说,说你 ...
-
痛!真的很痛!
云花明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如同在火上炙烤,关节却凉意刺骨,令他一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眼皮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他死死咬住嘴唇,连眉毛都在上挺发力。
终于,眼角缝隙透进一点点白光,素色的床帏映入眼中,视线移得太快,重影晃得他眼晕。
云花明重新闭上眼,吸了口气,反倒抻得胸口钝痛。
他抬腕想揉一揉,却感觉到手上传来的阻力,下意识偏头去看。
崇介丘就宿在床畔,侧着脑袋枕在他自己的胳膊上,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中又握着一只手。
什么人长了三只手?
他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其实他已经下了地狱,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天马行空?
忽然,崇介丘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抖动了两下,一种无法言喻的酸麻沿着胳膊直窜天灵盖……
“呃——”云花明难耐地细声喘息。
原来,那是他自己的手。
余光里,方才还在熟睡的人猛地睁开眼,发现他醒了,又霍然直起身。
“殿下?”崇介丘声音沙哑,眼底乌青透着疲倦。
“我……”嗓子滞涩,云花明无意识咽下几口唾沫,眼前人又突然站起。
“下官去倒杯水来。”说着,崇介丘步履稍显急切地冲出里间。
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入喉,云花明靠着软枕打量起四周装潢。
“我昏睡了……嘶……”丝丝缕缕的刺痛在鼻柱下蔓开,云花明抬手摸上去,坑坑洼洼的凸起有些硌手。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崇介丘,近乎气音地问:“怎么了这是?”
崇介丘似乎早有预料,反手摊开掌心的膏盒,“万太医走时留下的。”
云花明眯起眼,更是不明所以,手上不由地想扣弄结出的新痂。
“别乱碰。”崇介丘飞快攥住云花明手腕,眨了下眼,才追上一句,“会留疤。”
指尖挑开盖子,崇介丘挖出一小块药膏,小心翼翼地在云花明鼻下抹开。
“痛吗?”崇介丘神情专注,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
“不是结痂了……么。”云花明嘴唇微动,微微翘起的唇峰若有似无地蹭到了崇介丘的指节。
触感细微却难以忽视,二人皆是一愣。
须臾,崇介丘面色如常地撤了手,问道:“殿下,可要再休息片刻?”
“不了。”指尖摩挲着有些脱线的软枕边,云花明硬寻了个话头,“你这封了郡公,圣人旨意是扩建翻新?还是赐第迁居?”
崇介丘回道:“翻新。”
“翻新?圣人想着拉拢你,竟还如此吝啬么?”云花明垂眸掠过一眼,将他拽开了的丝线往软枕下面藏。
崇介丘解释道:“前朝王爷的府邸旧址,翻新他的宅子。”
云花明心底莫名有一种直觉,他对着崇介丘眨了两下眼。
“对。”崇介丘颔首,“就是殿下隔壁那座府邸。”
怪不得……云花明皮笑肉不笑地哼笑几声。
他就说,怎么好端端的,隔壁府院中会如此喧闹。白日里修缮的噪音,合着全让他听去了。
扰他清净,就为了抬新人入府是吧。
“欸,你知道吗?”舌尖蹭过干燥的唇角,云花明倾身拉近二人间距离,“你只需翻个墙,就能趁着夜黑,大摇大摆地翻进我院子里来。”
崇介丘敛眉否认:“下官不会那样做。”
这人的反应太正常了,一点儿乐子都在他身上寻不到。
云花明嘴角一撇,从他醒后,崇介丘便一直皱着眉头,“丘郎君,你怎么了?我活着你不开心?”
闻言,崇介丘眉宇拧得更紧,“殿下,你还好么?下官觉得你有些……异常的兴奋?”
云花明垂眸,隐去神色,浅笑道:“自然安好。”
他退回到舒适的距离,目光扫过崇介丘指间的丝丝渗血布条,疑道:“方才我便想问了,你手怎么了?”
“咬伤。”崇介丘回答得干净利落。
云花明也没过多思考,脱口便道:“你被狗咬了啊?”
崇介丘眼睛微微瞪大,眼里错愕还未褪净,唇边已漾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不过一瞬,快得好似错觉。
“笑什么?”云花明一脸无语地咬着唇,真没想到本是打趣的调侃,竟能逗笑眼前这家伙。
“殿下咬的。”崇介丘蓦地回了句。
“你……”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堵在喉咙,他脑袋里飞快闪过些凌乱模糊的画面。
云花明迟疑道:“我咬的?”
崇介丘起身离了座位,说起正事:“瞒报殿下病症的府医已被代焐抓回,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云花明的注意被引走。
“瞒报?还逃了?”他道,“你们崇府的大夫?”
“是。”
“这前因后果我还不知,怎么就轮到要处置了?”云花明掀开衾被,作势要起身。
“做什么?”崇介丘上前一步。
“自是先审后断。”云花明伸脚将鞋够来。
“下官将人带来便是。”说着话,崇介丘转身便要出去。
“躺在你的床上,审你家的奴仆,不太妥吧。”说着话,云花明颤悠悠地站起身,全然忘了药性能活跃他的心绪,而非孱弱的身子。
腿上的力气没跟上,他刚站起一半,便朝着旁边栽了过去。
“小心!”两只大手稳稳托住他肘弯。
许是有些猝不及防,崇介丘朝前迈进了一大步,胸膛轻轻撞上云花明的面颊。
崇介丘垂下眼,略显急躁地责问落在耳边:“不是说了,我将人带来给你审么。”
淡淡的皂角香侵入鼻腔,云花明微微怔住。
一时不知,是对方过于紧张的语气更令他意外,还是那只紧紧攥住他手臂,甚至有些颤抖的手更让他有些无措。
温度骤离。
崇介丘扶着云花明坐上椅子,兀自道:“殿下的精神分明好得很,怎么身子虚成这样?”
“汤药的余症而已,缓上两日便好。”云花明搭上椅子扶手,指尖沿着上面的纹路慢慢蹭过。
崇介丘盯着云花明看上许久,松口道:“下官去将人带来。”
等上片刻,外间的门扉传来响动。
云花明睁开眼。
中间的砖地上多了个蒲团,抬眼看向朝他走过来的崇介丘,手搁在桌面上敲了敲,指尖从另一侧的椅子前划过。
“坐旁边去,又不是没有位子了。”
崇介丘脚步一顿,“下官……”
“进去。”槐序推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跨进门槛,又将人按在地上,“跪下。”
不轻不重的力道,又贴心多添了个添置蒲团。
云花明嘴角噙笑,还是给自己倒杯水吧,免得人家仗着有靠山,有恃无恐,还要连累他多费口舌。
他伸手去够水壶提手,却有人动作更快。
崇介丘提起水壶靠近杯子,方要倾倒,杯子却先一步扣了过去。
水壶在旁落桌,云花明忽觉没意思得紧,就连药性都带不起来他的兴致。
云花明看向堂下的人,神色淡淡,“说吧。”
府医抬起头,声音哆嗦着:“说……说什么?”
“说,说你知错求轻饶,说你无辜求放过。”云花明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支着胳膊,合上眼,“说什么都行。”
身旁投来过于炽热的目光,他只作不知,烦躁地在眉尾留下个印记,“说吧。”
“草民惶恐。”随即,响起重重的一声闷响。
云花明懒懒地掀开眼帘,视线上瞧,对着崇介丘道:“郡公也瞧见了,是你家府医不知顺杆爬,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府医好似才反应过来,顶着脑门的红印子,膝行上前,“王爷,是草民贪生怕死,可……可草民并不觉得自己错在此处。”
“哦?”云花明原本斜倚的姿势微微坐正,“继续,说下去。”
府医重新趴伏贴地,字字恳切,细听还带着哽咽:“草民唯一的错,便是错在有损医德,在王爷病情上扯了慌,还因怕受牵连,舍弃病患。
“草民深知,以草民的医术,确是救不下王爷您。
“草民逃跑,也只是在草民误以为王爷……王爷没救了,这才、才……”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干脆没了动静。
云花明好意替他总述:“所以,说来说去,你的意思便是见势不妙,抽身而去。于你而言,视为明智之举。”
“草民……”
云花明抬手,制止对方无意义的话,冷面直言道:“今日,你就算是说破了天,本王也不可能放过你。”
府医一听,当即慌了神。
“郡公,郡公。”他手脚并爬,扯住崇介丘的衣摆,老泪纵横对其哭诉,“老奴在崇府效力少说也有四十余年,自小老奴便跟随崇老将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郡公,您就看在老奴为崇府鞠躬尽瘁的份上,替老奴向王爷求求情吧!”
“怎么?郡公要开这个口吗?”云花明换上一副笑颜,直勾勾地盯着崇介丘。
见对方露出一副踌躇纠结的神情,云花明甚至放软了声调,有意引诱:“只要郡公开口,本王很乐意还上你的这个人情。”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透出种诡异和谐的氛围。
一个沉默不语,一个低声啜泣,还有悄声退至外间的槐序,唯有云花明嘴角笑意不减,安安静静的等人开口。
“下官……”
崇介丘欲言又止,视线刚要转过来,云花明却提早别开了眼。
“郡公随心便是,本王都会应你的。”
“只要你开口。”
话里说的,倒像两人有多亲近。
实则,他身子一歪,拄上另一侧较远的扶手。视线飘散,脑子里却早就想好了两种对策。
崇介丘道:“但凭殿下处置。”
“郡公!”府医哀切地嚎出声,当即改变策略。
“王爷,草民求你开恩啊——”
“欸。”云花明偏身躲过府医伸来的手,揶揄了句,“本王腿上有伤,挨着本王,小心治你僭越之罪。”
府医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云花明几不可闻地呼出口气,淡淡道:“你诊了本王的脉,本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府医身子颤栗,歪斜地瘫倒在地,认命般选择以头抢地。
“不过,你既说自己在这崇府已经效力四十多年了。本王思来想去,不如便罚你留在这府上养老吧。”
“什么?!”府医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这样?”就连崇介丘的语气,也沾染了些不可思议。
云花明瞥过一眼,反问道:“郡公是觉得本王罚得重了?”
崇介丘眉头拧起,“下官并非……”
“行了。”云花明抬脚踢了下府医的膝盖,“你这下半辈子,不许出城,不许出府,就老老实实守着这宅子颐养天年吧。”
府医闻之大喜,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下去吧。”云花明直起身,扭头又道,“本王累了,郡公若无事,也下去吧。”
他起身,身侧之人却未动。
崇介丘抬首,正巧撞上云花明漠然的目光。
他的视线顿了顿,顺着那道目光往下落了一截,才开口道:“殿下,下官方才……是有何处做得不妥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