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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余息 “看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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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松声步子迈得急切,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他眼睛根本不看路,脚尖撞上凸起的石阶,整个人朝前栽去。
“哥哥!”身后猛地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万松声暗自惊出一身冷汗,他可不想无缘无故,血溅在他人府邸门口的石阶上。
跟在崇府领路的小厮身后,路过窗口时,万松声隐约听见里头有人颤着声泣诉。
“……牵连崇家有罪……如何……”
“够了。”又是另一人沉声呵斥。
怔忪间,隔着模糊的窗纱,里头那人似乎朝他所在的方向转过了身。
万松声深深喘了口气,停在门前,躬身拜礼,“下官太医万……”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扉撞上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惊得他霍然抬起脑袋。
与初次相见那个神情焦急的崇将军不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赟郡公,面色像极了昨日暴雨前的天,阴沉沉、黑压压,唯一能瞧见的白,便是他绷成一条线的嘴。
对面那人没开口,一步跨下台阶,攥住他肩膀便往屋里带。
里间地上还跪着一人,听见响动,慌忙站起身。
身后,崇介丘声音低哑:“看看,还有的救吗?”
万松声眼一抬,床上面如枯槁的云花明映在眼中,手垂在床侧,瞧不出半点儿生气。
他走上前,瞥见云花明皮下凝成瘀血的人中,上面印着一道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放下医箱,他借着跪在床前的姿势,用余光瞥了眼门口的崇介丘,除了脸色阴沉,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搭上脉,须臾,他便撤了手。
“没……”崇介丘话中滞涩,“没救了吗?”
“不不不,能救能救。”
万松声急着回禀:“王爷福大命大,轻易死不了的。”
他从医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药包,冲外喊道:“冷金,帮我熬药。”
“来了。”门外,万冷金奔进来,不小心撞上了崇介丘的肩。
偷摸掠了一眼没有反应的崇介丘,万松声轻声责备:“怎么在哪儿都冒冒失失的。”
万冷金接过药包,憋着嘴,“他这还能活呢?”
“别胡说,赶紧熬药去。”万松声瞥了一眼崇介丘的脸色,见人注意力没放在他兄弟二人身上,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崇介丘忽然动了。
万松声瞧见,推了万冷金一把,催促道:“还不赶紧去。”
好在,崇介丘与万冷金错身而过,未有怪罪的意思。
熬药还需好些时辰,万松声便先褪去云花明的衣衫,在其裸着的上身施以银针。
全程,崇介丘都只站在旁边看着。
准确来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每个施针的落点都有一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上面。
行医问药这些年,万松声从未觉得压力如此大过。
最后一根针扎进去,他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识趣退下,却被崇介丘叫住。
“万太医留步,本公有话要问。”
万松声猜着,暗道不妙,想也不想先跪下再说。
“郡公,有关王爷的事,下官真的不算清楚……”
“太医误会。”
崇介丘叩着椅子扶手,撩袍坐下,“本公是问,寻常大夫可能诊出王爷身体如何?”
万松声惊愕抬首,反问道:“有旁的大夫给王爷诊过脉了?!”
话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心虚地低下头。想也知道,王爷都这般了,怎可能不请大夫来瞧。
崇介丘道:“昨夜府上大夫给王爷诊治,说只是急火攻心,高热昏厥。”
他微微抬手,槐序将话接过:“今早我去宫中向太后请旨,本想接万太医你来府上为王爷细瞧。结果,没见着太后,反倒在回府路上撞见来送药的折竹。我将那副药熬了,也给王爷喝下了。”
“结果……”他尾音发颤,声量越说越轻,“半个时辰不到,代焐便发现王爷气息变得微弱……”
“折竹送来的药决然不会有问题。”万松声抢过话。
“府医在崇家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资历,诊脉而已,他却欺瞒主家,无故而逃。”崇介丘抬眼打量他片刻,话里透着疲惫,“王爷的脉象究竟如何?”
“这……”万松声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崇介丘退而求其次地问:“究竟坏到何等地步?”
“药好了。”恰时,万冷金端着汤药进来。
一进门,便愣了一瞬。
他快步挡在万松声面前,将他与崇介丘隔开,语气不善地开口质问:“赟郡公,我兄长犯了何错?你要罚他跪在地上回话?”
万松声扯了扯身前人的衣角,规劝道:“冷金,别胡闹。”
他看不清崇介丘是何神情,只听对方语气松泛了些:“罢了,你先专心为王爷诊治。”
“喏。”万松声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紧着站起身。
他接过药碗,指尖在万冷金的手背上轻轻蹭过,劝道:“你先出去等我。”
“可是……”万冷金不愿,却也听话,蔫头耷脑地走了出去。
行至门口,仍不放心地回头嘱咐:“若是有事……”
“我会喊你,去吧。”万松声嘴角含笑,摆了摆手。
转身,又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郡公,劳烦命您下属出去等候。”
“我不会离开。”崇介丘当即说道。
万松声笑笑:“自然,郡公想要留下也无妨。”
这是人家的地盘,他哪里来的资格,又从哪儿借来胆量能赶人离开。
至于,等王爷醒来,会不会被追问什么……与他无关。
“那属下先告退。”槐序转身离开时,还望着天双手合十,嘴上嘟囔着不知道在跟哪位大罗神仙对话。
汤药顺着鼻腔中细软的鹅管,一点一点流入。
满满一碗,万松声手指僵硬到快没知觉,只得壮胆子唤崇介丘来替他。
实际上也不过是扶着鼻饲管与扶着药碗的调换位置,两个人反复交换,费了好大一番周折,药碗才算见了底。
万松声撂下空碗,用力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探进医箱里找东西。
“奇怪了?哪里去了?”他逐一拉开药屉,却始终寻不到他想要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他手一抖,慌忙扭头去看。
先前诊脉都辨不出死活的云花明,此刻眉心猛地拧紧,身体也因汤药发作有了反应。
“赶紧把王爷按住!千万别让他咬舌!!”
“哗啦”一声,万松声将医箱倒扣过来,拍得木箱子咣咣作响,眼睛在一堆凌乱物件里急切地搜寻。
“呃——”床上的动静愈发大了,他甚至能听见肌肤摩擦布料的声音。
“殿下!”崇介丘惊呵,急忙按住云花明试图扣挖胸口的双手。
在哪儿呢?分明带着来了啊?万松声一掌摊开许多物件,仍是没有找到。
“啊——!”云花明蓦地又痛呼一声。
万松声忙回头看,慌乱间,医箱被他一个甩手挥落在地。
找到了!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木塞子,冲到床前,用衣袖胡乱擦拭两下,便要往云花明的嘴里塞。
可当他抬眼,看清楚此刻的情形,眸光忽地凝住,手举着木塞,愣在半空。
崇介丘竟曲着指节塞进云花明口中,后者狠狠地想咬紧牙关。齿尖刺破皮肉,鲜血渗出来,为云花明惨白的唇添了一抹刺目的红。
突然,万松声的胳膊被云花明重重蹬了一脚,这才恍然回过神。
“你疯了!!”他惊道。
“他现在神志不清!很大可能把你的手指头咬下来!”万松声手上卯足了劲儿钳住云花明脸颊、下颌,上下使力,强迫他张大嘴巴。
“怎么了?!”里间的声响传到外面,万冷金和槐序前后脚冲了进来。
“快!”万松声回头喊道,“拿根竹箸或是大块布条来!赶紧!”
不等他开口,云花明的双脚便被万冷金用力按住,可还是蹬踢个不停,险些将万冷金踹翻到地上。
云花明两脚蹬着身下被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腰身时不时因挣扎腾跃而起,就像一条无意跳上岸,离水后死命扑腾的鱼。
他挣扎得越厉害,牙齿就咬得越深。
混乱中,万松声瞥见崇介丘伸进嘴的指节,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云花明的唇角往下流淌。
云花明痛到极致,力气也大到能挣开钳制。
抡起的手猛地从万松声眼前划过,他下意识后仰躲闪开,耳边又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拍掌声。
那只手稳稳地被人攥住,有了落点。
“布条!布条寻来了!”槐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万松声拿过布条,直接沿云花明张开的牙缝往里塞,撑开牙关的同时,找准时机拔出崇介丘惨不忍睹的指节。
万松声抽空抹了把额间的冷汗,又赶忙按住云花明的另一手,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冷金你跟人换一下。先给郡公上药,留疤不说,万一得了隐症可是一辈子的事。”
“然后,赶紧去外间把解药熬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崇介丘站起的身形猛地一顿。
垂眼看去,云花明仍死死攥着崇介丘的手掌,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崇介丘半分未犹豫,又坐了回来。
见对方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万松声疾言厉色道:“你知不知道,隐症这毛病,轻则阴雨天指节酸胀,更何况你伤的是是右手食指。往重了说,握不了笔杆写字,拿不了兵器杀敌,往后你日子不过了么?!”
他将怒气一股脑道出口,崇介丘却依旧神色淡定,倾身朝外伸长了胳膊。
正正好,方便他坐着上药。
万冷金边上药,边在一旁安抚万松声:“哥哥,你缓一缓,已经没什么事了。”
闻言,万松声紧绷了不知几个时辰的肩颈,总算慢慢松懈下来。
崇介丘视线垂落,盯在了云花明下唇的疤痕上,嘴角微翕:“所以,王爷下唇的疤痕,便是他自己这样咬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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