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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混乱 “臣行事莽 ...

  •   崇段两家这几年素来不睦,哪怕崇家能做主的都远在千里,段家也能揪出崇家小辈的错处来,使绊子那都是常有的事。

      真正结下梁子的两位,今日总算在朝中撞上了面,自是有热闹可看。

      曹国公不满,睨了一眼在朝堂上当值的禁军统领,阴阳怪调地请教:“不知段大统领又有何卓见啊?”

      “国公错会。”段觉锷转向御座,正对皇帝长揖,声音铿锵,“昨日,臣奉国公调配值守城门,未料赟郡公身为朝廷命官,不顾禁令强闯城门。此事如何定夺,还望陛下示下。”

      “哦?竟还有此事?”皇帝顺着段觉锷的话应了一声,并未先发难崇介丘,而是看向了曹国公。

      曹国公有所察觉,急忙撇清干系,“陛下,散席后各家归途的时辰相近,老臣确实不知赟郡公被拦在了城外啊。”

      “陛下,恕臣直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曹国公为民生着想,这等微末小事本就难论对错。”段觉锷话锋一转,“可赟郡公于险情中强闯城门,对禁令无睹,对百姓失责,实乃为官之大过。”

      “郡公可有辩驳?”皇帝示意侍奉的祝舍藏倒茶。

      崇介丘自若拜礼,未理会参他一本的段觉锷,反倒对上看似并无大过的曹国公,“国公以为,何为险情?”

      “暴雨不歇,山石倾塌,堵塞河道导致水位持续上涨,堤坝一旦被冲毁,河水流到城中有损房屋不说,若水源污染,许多藏匿的疫病皆由此而起。”曹国公显然不想掺和两家私怨,答得格外严谨。

      “的确凶险非常。”崇介丘不疑有他,而后又问,“国公可知,方才下官为何要说你的决策虎头蛇尾?”

      曹国公尚不及喘口气,面对皇帝躬身行礼,“老臣自认,并无错漏。”

      崇介丘面无表情,道出一句:“有时过满则亏。”

      “郡公此话又何意?!”曹国公浑厚的老嗓听来有些尖锐。

      段觉锷哼笑一声,甚至顾不得他人还在朝中,高声喝道:“崇介丘,是本官在揭露弹劾!你又何故去发难旁人?”

      崇介丘沉声反诘:“罪在何处?罪在本公行事太过急切浮躁,就应沉下心守在城墙根,盼雨停后,河水仍会上涨,坝口仍会决堤?”

      “陛下,适才微臣便是此意。”太后党派下那位沉寂许久的官员,再度进言。

      “曹国公既已及时派人修缮堤坝,照理说不该再有河位持续上涨冲毁堤坝的风险,国公却迟迟不解禁令,行事优柔……”

      “老夫那是为了百姓,谨慎小心!”曹国公急于驳斥,“若是出了意外,你来担责么?”

      官员也不遑多让,厉声追问:“国公可知,这城中有多少商贾都是走水路运货?险情分明已过,你却封城后久不解禁,误了商贾打捞货物的时机,这其中亏损的窟窿又由谁来填补?!”

      曹国公不以为意:“城中商贾个个富得流油,还会差这点儿营生?”

      “国公此言,当真是佐证自己并无见微知著的本事。”崇介丘不急不缓,又专往旁人的痛处戳去。

      被小辈贴着脸讥讽,曹国公盛了满腔愤懑想要发泄:“崇家小儿!你可要谨……”

      “崇和,你继续说。”皇帝突然开口,暂且浇灭了场中战火。

      崇介丘道:“由商贾经手的货物,不仅只有外来的舶来品,其中也不乏从祥景都城出去的交易品。为保障货物往来,商贾都会事先签订契约,如若违约,所赔数额巨大。”

      他正面看向曹国公,问道:“敢问国公,商贾营收亏损,归根究底损害的会是何人利益?”

      曹国公皱着眉头,一时无言。

      崇介丘道:“货,供不应求,价便会高涨。商户应收亏损,亦会暗中抬价填补,一来二去,受苦的只有百姓。”

      太后党派的官员趁势而上,躬身道:“所以,曹国公封城决策虽快,却未估测风险及时应情势变动,使城中商贾亏损激增。臣以为,借此事论功行赏,实为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眼下声讨全然倒在了曹国公封城之事,段觉锷只一味地盯住崇介丘不放,“陛下,就算曹国公行事有失,也免不了赟郡公的罪行啊!”

      此言一出,曹国公更为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道:“你这小儿,怎可先于陛下定论,好没规矩!”

      “陛下,强闯城门,无论何时何由都是重罪!”段觉锷不管不顾,宁可将曹国公也一并拉下水。

      曹国公趁乱请饶:“陛下,您应知老臣用心良苦,一心只为了百姓着想啊!”

      至此,大殿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皇帝沉声怒喝,脸色都被气到胀红。

      他默声扫视阶下,久久未发一言。

      直到已至花甲之年的曹国公再也站不住,受人搀扶才缓过气来,却仍倔强着不肯服软。

      皇帝先是看向段觉锷,声线压得极低,不怒自威道:“段统领听令看守城门,竟从始至终未发现险情早已解除么?哪怕赟郡公闯城门,你也对曹国公的命令不疑有他?”

      “毫无主见,朕怎能放心将满城安危交托于你手中?!”

      而后,当即又问责主事的曹国公,也是分毫不留情面,“身为朝中老臣,行事竟如此短浅。百姓明里于街上哭天抢地在你眼中是灾是险,暗里入不敷出以致饿殍便不是民生苦难么?”

      “心有偏颇,偏的究竟是民生不顺的轻重缓急,还是你自己晚年仕途要独占青云?!”

      曹国公在皇帝的喝斥声中垂下脑袋,蹒跚着两步行至阶下,“老臣,万不敢以此作玩笑,还望陛下明断。”

      段觉锷冷嗤一声,脊背笔直,脖颈上撑着的头颅更不肯低下。

      他偏身拿眼尾扫了一眼借皇威脱身的崇介丘,正要俯身继续弹劾,皇帝霍然起身。

      “崇和!”

      “为将五载,风沙没蚀进你骨缝里,倒叫你迷了眼睛不成?”皇帝挥袖走到御案前,睥睨审度,“有何理由,能让你罔顾为将之责,擅闯城门?”

      崇介丘不作犹豫,当即抱拳请罪:“臣行事莽撞,还望陛下责罚。”

      皇帝冷声道:“朕念你崇家满门功绩,若你有可依凭之处,朕自当从轻发落。”

      “崇介丘,你有吗?”

      “臣,甘愿受罚。”

      “先起来吧。”皇帝挥退内侍,只留下祝舍藏一人在旁伺候。

      下朝后,崇介丘被皇帝单独唤到书房来,虽不知缘由,但见此举措,也能猜到多半仍是为了方才朝会一事,另有一番说辞。

      祝舍藏将炉中合香点了起来,案上袅袅青烟,皇帝的神情隐于后,瞧不真切。

      “朕那弟弟,性子太过乖张,倒叫郡公受了委屈。”开口含笑打趣,像在闲聊。

      崇介丘面上不动声色,回道:“陛下……”

      “将东西拿给郡公瞧瞧。”皇帝道,“郡公不会真觉得,朕对昨日城门一事一无所知吧。”

      接过奏折,崇介丘都不用打开,光凭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便能猜到是出自谁手。

      皇帝笑道:“怎么说花明他也是朕仅剩下的弟弟了,官道截杀这么大的事,朕又怎会不留心有关他的动向呢?”

      “还未派人细查,段统领弹劾的帖子便先一步摆到朕面前。只是……”皇帝声音放缓,渐渐冷了下来,“你宁愿受罚,也不在朝上说出亲王重伤一事来给自己开脱,这倒真叫朕感到意外啊。”

      崇介丘闻言,撩袍请罪:“微臣本无意隐瞒,只是这几月来,臣时常听闻曜亲王遇刺往事。如今王爷重伤,更易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才没有当众道出实情。陛下若是心有不虞,微臣甘愿受罚。”

      皇帝轻轻摆手,叹气道:“朕,有时是真盼着郡公能多用些心思,但又怕生出的心思多了便错了心思。”

      祝舍藏伸手将崇介丘扶起,随即朝门外拍掌示意,几名内侍端着托盘有条不紊地走了进来。

      皇帝拿起一旁的奏折批阅,头也不抬地嘱咐道:“这次的补品多是外邦进贡,朕一并赏给曜亲王。回去定要叫花明好好养着,别让母后过于忧心,她整日守着尚在襁褓的湃沣已是力有不逮。”

      “郡公,请吧。”

      崇介丘眉宇拢起,面前的祝舍藏嘴角含笑,神色间一副尽在股掌之间的从容。

      方才朝上那么大的阵仗,原以为圣人会重罚,私下将他换来竟只是敲打几句,再御赐些补品……还有祝舍藏,这主奴二人又在卖什么汤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下不安,匆匆向皇帝作别后,一路疾行赶回府上。

      将马勒停在崇府门口,崇介丘前脚刚从马上下来,便听身后槐序一声急切的叫嚷。

      “将军!”

      崇介丘顿感心悸,那股不知什么会应验的感觉愈发强烈。

      槐序整个人近乎是扑了出来,一个趔趄狠摔在槛上,干脆瘫坐在地抖着手指向府中,“您快……王爷他……”

      “王爷怎么了?”崇介丘心下一惊,疾步冲进府中。

      槐序爬起来,跟在后面捡回掉了的官帽,语无伦次说着:“属下去寻太后,悟言说昨日暴雨染上……太后染风寒未醒。没有旨意,带不回太医。”

      “先回府了,府医给王爷诊、诊脉,人却不、没影了,我……”

      “说重点!”崇介丘推开房门,一刻不停地冲进里间。

      “王爷……他咽、咽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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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九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