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美人他专钓孤臣》奇楠香

3、闹宴 “又何来不

　　开宴前，已有不少贵女聚在慈安宫偏殿，一块儿说话、品茗，很是热闹。

　　折竹扶着云花明缓缓而至。

　　他二人刚踏进殿，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人想起行礼。

　　云花明也不计较，只一抬手，便在旁位规矩坐下。

　　“皇兄倒是谨慎。”云花明面上淡然一笑，实则心思全都在方才事上。

　　折竹借着为云花明添茶的动作，凑近问道：“这圣人偏选在开席前把崇将军叫去，是个什么心思？”

　　“不然，干等着太后打他的脸么？”云花明面上笑盈盈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有不少人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

　　皇党与后党摆明了是明也争、暗也斗，抢着时机想拉拢那位崇将军，不过，今日他这么一看，此人似是个颇有主见的。

　　怪不得皇帝一点儿都不藏，真叫他说中了，崇介丘此人就算是皇帝都拿捏不住。

　　迟早露馅，不如开诚布公地打。

　　想到这些就头疼。

　　云花明抬手揉了揉眼角，顺势打了个哈欠。

　　“王爷身子还未恢复便要前来赴宴，太后娘娘当真……”折竹将刚倒满茶水的杯子撤去，叹了口气，“属下去后面看看您的药熬好没，顺便给您换壶温水来。”

　　云花明半倚靠在桌沿，轻声道：“去吧。”

　　身边静下来，他的注意力便飘到了旁人身上。

　　本想听个热闹，未料，他们口中的主人公正是他自己。

　　“今日这席面，明摆着是要给崇将军安排婚事，曜王来做什么？”

　　旁边，一女子放下手中茶盏，“崇将军这一仗可说是完胜，得了赏，说不定还会封侯拜相。身份贵重，人若也俊俏，曜王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

　　“啊？”有人闻言停住脚，语带惋惜，“曜王若是瞧上了……”

　　“那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一声戏谑的调笑声忽地插进来，打断了满座闲谈。

　　“谁啊？”女子蹙眉转身，见来人，慌忙变了脸色。

　　看清是何人进殿，众人纷纷欠身行礼。

　　“免了。”言矜行摆了摆手。

　　他有意提高声量，让人听个清楚：“太后宠他，他若是瞧上了崇将军，自是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只是不知，”他接着讥讽道，“三皇子降生后，他这有名无实的亲王，又能得意几时。”

　　云花明一抬眸，正巧撞上对方挑衅的目光。

　　言矜行还嫌不够，扬眉高声道：“身为皇室宗亲，却好男色。他都不以为耻，你们又何须遮遮掩掩。”

　　云花明支起脑袋看过去，目光落在言矜行脚下，数着他朝自己迈进的步子。

　　看来太后也挺舍得，竟将自己的亲侄子也当作筹码亮了出来。

　　不过也好，省得他再寻机会脱身了。

　　舌尖碾过下唇的疤痕，云花明心中暗笑，送上门的台阶不踩白不踩。

　　他倚坐在位，笑问道：“小侯爷怎有空前来？本王听闻，前不久小侯爷因学业之事与侯爷起了争端。”

　　“身上的伤可好了？”云花明眉心微蹙，露出一副关心的模样。

　　“你！”

　　上来就互揭老底，不过到底是言矜行沉不住气。

　　云花明仍在添火，瞪圆了眼睛，故作惊讶道：“本王记得，好像是小侯爷无故叱骂夫子，受了家中杖罚。”

　　借着眼前人的身形遮挡，他眉尾一挑，“这怎么一见着本王仍颐指气使，竟还未学乖吗？”

　　言矜行怒道：“胡说！小爷怎会随意动手打人？你是何身份，也配小爷向你问安？！不过是我姑母看你可怜，将你收做义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此言一出，周遭窃窃私语之声骤然消失。

　　涉及到皇室旧闻，哪怕算不上密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听的。

　　云花明随手拿过桌上茶盏，撑着桌角起身，“言小侯爷，论辈分，你该唤本王一声表兄。论尊卑，就连你父亲明义侯见了本王，也要先行礼问安。”

　　“又何来不相配一说呢？”他手中茶盏轻抬，言语中透出些引人遐想的暧昧。

　　言矜行猛地将他推开，扬声怒喝：“你不过是个下贱坯子生的，怎配小爷向你行礼！”

　　这一推力道极重，云花明踉跄后退，小腿狠狠撞在桌沿。

　　“短命的药罐子，没了用处又有谁会……”言矜行那张嘴仍在喋喋不休。

　　云花明脸上笑意逐渐褪去，微微歪着脑袋，手上茶盏越攥越紧。

　　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别太过了。

　　“言珞。”云花明再开口，直呼言矜行的名。

　　不等人反应，他抄起桌上茶壶，扬手便砸了过去。

　　“哐”的一记闷响，言矜行躲闪不及，连呼痛声都梗在喉间。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抬手摸了摸额角，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云花明！你竟敢动手打我？！”

　　周围人亦是惊呼乍起，不是说曜王柔弱可欺，早早被汤药泡软了骨头，怎么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动起手来？

　　云花明笑着松开手中染血的茶壶，面上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无辜模样，踩着碎片逼近。

　　他伸直胳膊一扯，将傻愣在原地的言矜行拽至身前，“看来言小侯爷当真是如何都学不乖，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懂么？”

　　“你、你做什么？！”言矜行眸间闪过慌乱。

　　云花明俯身凑近对方耳边，低语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个好出身，否则今日……你未必能醒着回去！”

　　说完，他松手一推，言矜行踉跄几步自己摔坐在地。

　　云花明心道，色厉内荏的浑小子。

　　言矜行愣坐在地上，直到有宫人慌忙来扶，才恍然回神。

　　他不甘心地搬出太后来，嚷道：“云花明你竟敢打我，若是让我姑母知晓，你必……”

　　“如何？治你一个诋毁先皇妃妾的大不敬之罪么？”云花明眼一抬，眸色冷凝。

　　言矜行咬紧了牙，脸色难看得紧。

　　他劈手扯过宫人递来的绢帕，死死捂住脑门上的伤口，牙缝里挤出一句：“仗势欺人的药罐子。”

　　云花明呼出一口浊气，那一下使了十足力，扯得他胸口刺痛。

　　强忍下不适，目光越过言矜行的肩膀，宫人已在主位旁悄声忙碌起来。

　　他抬手搭在言矜行肩头，费力压下喉间咳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言矜行这回反应倒快，作势想甩掉他的手，“你还要发什么疯？！”

　　云花明不知从哪儿又摸出只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言矜行胸口，“本王方才下手重了，给你赔个不是。”

　　未等言矜行咂摸出不对，云花明随即又变了脸，专挑人命脉戳。

　　他笑道：“可言珞表弟你张口闭口，对本王的私事如此清楚，可是有所图谋？”

　　言矜行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抡圆了胳膊，大力挥开云花明，“休要再唤我名讳！”

　　云花明勾唇轻笑，他这副用药喂出来的身子，哪经得住毛头小子不知轻重地一推，他做作地痛呼一声，脚下连连后退。

　　“王爷，药……”

　　折竹端着温好的补药回来，正巧撞上后退的云花明，药汁撒了二人一身。

　　“王爷！”折竹大惊。

　　言矜行见此一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嘲讽道：“这般脆弱，何必出来见人，千万别讹上我。”

　　折竹扶住云花明，道：“王爷可还好，需不需要传太医？”

　　云花明抵着额角，脚步踉跄，有气无力道：“无事，快随本王换身衣裳去，千万别误了太后娘娘的宴席。”

　　“当真是个药罐子。”言矜行颇显晦气，仍站在原地甩袖子。

　　离了众人视线，云花明身子一歪，将全身重量都倚在折竹身上，鼻间喘息急促，已是晕厥之兆。

　　折竹搀扶着云花明加快脚步，轻声责怪道：“属下方才还提醒王爷，您身子未痊愈，又为何要去招惹小侯爷？这下倒好，补药也撒了个干净。”

　　云花明细细喘着气，也不忘辩驳：“是他非要来招惹。”

　　折竹面露担忧：“万一言小侯爷回去告状……”

　　云花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本王既看在太后面子上，不与言矜行深究，他言家亦是如此。

　　“再者说了，”想起方才言矜行那副样子，他咳嗽中带笑，“你瞧他那脸色，可把他给恶心坏了，想想都……”

　　听云花明声音发虚，折竹连忙打断：“您快别说了，属下这就为您寻万太医来。”

　　“宫人已经开始摆席了，办正事要紧。”云花明扣住折竹腕间，脚步渐快。

　　他压低了声，问道：“崇介丘呢？可从皇帝那儿出来了？”

　　“正往这边赶呢。”折竹落下步子，紧着追上。

　　云花明垂眼盯着路面，细细算着时辰，“须得在他入席之前将人拦住，万不能功亏……”

　　连廊拐角狭窄，他步子又迈得急切，才转了个弯，只觉眼前忽然暗下，额头便撞上一处硬实的东西，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将军小心！”

　　“王爷！”

　　两道喊声同时在云花明的耳边炸开。

　　脚步虚浮间，他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

　　凭着本能，他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划过一片微凉的布料。以为这一下自己注定要摔实了，可仰倒的身子忽地凝滞。

　　有人抓住了他。

　　崇介丘揽住人，近乎是将云花明整个人半托了起来。

　　“殿下，你能站稳么？”崇介丘示意愣在原地的折竹上前接手，可他刚要松开，云花明双腿一软便要往前栽。

　　崇介丘连忙又将人接在怀里，手背忽然一凉，一滴黑色的鲜血落在上面。

　　云花明神情恍惚地抬手抹过鼻子，双瞳涣散，眼前人影怎么也看不真切。

　　不过好在，还是他第一个实打实与崇介丘打了照面，就是难免有些偏差。

　　他扯了扯唇角，苦笑道：“此番休矣。”

　　尾音轻得几近含糊，甚至还未落尽，身子已先一步软了下去。